第32章 32 第二十六日(2/2)
“我,”魏循說不?上來,“或許真?是我多想了,但咱們現在回去也來得及,我大概知道誰有問題。”
“你最好是。”明婵咬牙。
她轉頭要?走,手?裏還握着那塊黑炭,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丢出去還嫌不?夠,轉頭又扯過魏循的?領子将人腦袋摁在身?前,用手?上的?餘炭把他敷粉後尤其嫩白的?臉揉得一片漆黑!
如此,方才有一二?分解氣?。
眼見魏循頂着這張滑稽的?臉面露錯愕,她又有幾分好笑。
忍了忍沒?忍住,撲哧笑了一聲,然後若無其事繼續往前走。
腕上驟緊,她被人扯回來,沒?等看清怎麽回事就被一張厚實的?大黑手?蓋了個?嚴嚴實實。
魏循用同?樣的?方式對她實施了報複,在她臉上大肆揉搓,甚至搓下一層黑泥。他看着掌心的?黑泥哼笑一聲:“夫人真?是不?愛乾淨,這都多久沒?洗過臉了?”
明婵心裏“噌”的?竄起一股怒火,燒得她理智全無,一個?原地起跳就朝這厮的?臉抓過來。
魏循立刻閃身?躲開。
一下沒?中,明婵又揮出第二?下,第三下,一次比一次狠毒。
“讓你犯賤讓你犯賤!你怎麽好意思啊你個?男的?跟自己婆娘斤斤計較小肚雞腸……”
“嘶,我錯了夫人嘶,疼疼疼……”魏循一開始只是閃躲,被她打得疼了也伸手?來擋。
明婵一看變本加厲:“還敢躲,再躲一個?試試?”
眼看某個?女人沒?完沒?了漸漸都要?騎到他頭上,他咬牙回頭一把将那兩只手?死死握住。
明婵抓了個?空,下意識晃動掙紮。
魏循以為她還有氣?,嘆了一聲拉開她的?雙手?蓋在自己臉上,主動湊過來:“你打,你打吧,打到消氣?為止,好不?好?”
突如其來的?靠近讓兩人的?鼻息沒?了距離,彼此體內的?溫度毫無保留在空氣?中交換。
明婵頓時愣住了。
魏循也有片刻怔愣,但他咽了咽,并沒?有往回縮,反而?越發靠近。
“你別?氣?了,好不?好?”
明婵立時退開,手?被拉住并未退太遠。
“你松開我。”她頻繁眨眼,恍惚眼裏掉了根睫毛膈應得難受。
“你先說你不?氣?了。”
“你松開。”
“你說。”
“你松開。”
“你說。”
明婵氣?不?過踹了他一腳,趁他吃痛收回雙手?快步往外跑。
魏循按住膝蓋嘶了兩口氣?,應該是極疼的?,但轉頭嘴角又微微翹起,一瘸一拐追上去。
“阿婵,你等等我……”
河心島與沿河兩岸亮起不?少燭火,河面也多了許多燈火通明的?游船。
越往東邊人群越擁擠,盡頭更是鈴樂鼎沸一派熱鬧。有人留意到那邊的?動靜,紛紛跑過去。
“是游佛!游佛開始了!”
“觀音!我看見觀音了!”
“走去瞧瞧熱鬧!”
明婵一邊拍開扒拉她的?魏循,一邊往東邊望了幾眼,隔得太遠沒?看見什麽神佛,只看見一輛蓮葉狀的?彩車,載着不?斷轉動的?蓮花座正在往外噴火。
“哎讓讓讓讓,別?擋路啊!”有人罵罵咧咧從後方靠近,明婵覺得聲音耳熟微微側頭,正好看見下午遇見過的?那位文?才兄火急火燎經過,一臉興奮奔着巡游的?隊伍而?去。
魏循順着她的?視線看了一眼,試着提議:“咱們要?去看看嗎?”
明婵一個?眼刀子紮過來,他閉了嘴。
為了避免和人群撞上,明婵拐入向南的?街道,暢通許多後她加快腳步。
魏循快步跟上。
兩人如此沉默了良久。
周圍越來越暗,魏循不?放心她一人走在前頭,正要?說話?耳聽身?後響起一道破風聲。
他警惕回頭,赫然對上一只飛速射來的?暗箭,不?是奔他,而?是他前頭的?另一人。
“阿婵!”
明婵聞聲并未回頭,魏循也似乎不?想等她回頭,話?音未落就抓住她的?腰背将人扯向身?後。
“你……”
明婵吓了一跳,轉頭發難,剛開個?頭背上就傳來一陣重擊。
接着是“咻”的?一聲,有什麽東西擦着她耳旁而?過。
是箭!
是兇手?!
她瞬間反應過來。
明婵頓時将其他抛諸腦後,主動跟着魏循拐入一旁的?暗巷。
“這次是真?的?。”
如此出其不?意,很明顯,兇手?真?的?跟了他們很久,魏循之?前沒?有看錯。
如果剛才不?是他那一扯,她已經死了。
“抱歉,我錯怪你了。”明婵第一時間道歉。
“無事,嘶。”魏循搖頭。
“你是不?是受傷了?”她嗅了嗅,聞到一絲血腥。
“擦傷而?已。”他示意噤聲,仔細留意外頭的?動靜。
明婵想到之?前幾次莫名其妙的?死法,渾身?忍不?住幻痛,死死抓着魏循的?手?,心跳如鼓。
此前幾次他們沒?有一次露過臉,這次會嗎?他們會追過來嗎?追過來魏循能打過嗎?
私心裏她實在不?想死了,也不?敢死了,可?若牽連魏循和她一起送命,她又覺得不?忍……
若實在,實在躲不?過……
“已經走了。”
“走了?”
明婵以為自己聽錯了,觀他們之?前行事,不?似這般輕易罷休的?。
“他只有一人,許是……”一句“另尋時機”在舌尖打了個?轉又咽回去,“有所忌憚。”
明婵終于有空擦汗:“那就好,那就好。”
“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我去找找那支箭。”
“哎。”明婵下意識抓緊他的?衣袖。
魏循沉默片刻,回身?将她擁進懷裏:“他這會兒不?會再來了,阿婵你信我。”
他的?聲音平緩有力,如他的?心跳一樣,明婵莫名安心了些許,漸漸松開:“我信你。”
他不?是總怪她不?信他嗎?
她現在信,現在開始試着信他。
魏循放開她,捏了捏她的?手?閃身?出去。
他一走,四?周就只剩她一個?人。
此處是城中,周圍的?院落并沒?有什麽燈光,但奇怪的?是明婵并不?覺得可?怕,只要?想起剛剛耳邊的?心跳,她便不?覺得可?怕。
“啪噔!”
身?後的?院落猝然響起摔碗聲,沒?一會兒屋裏出來一個?人影。
明婵立時往暗處躲了躲。
那是個?男人,身?形有些佝偻,十分枯瘦:“我日日起早貪黑,節吃節用,就慣出來這麽個?忤逆我的?……我,我有錯……嗚嗚我錯大了……”他搖搖晃晃往外走,擦着眼睛似乎在哭。
明婵隐約從那抹瘦弱看出一分熟悉,再看看四?周的?房舍,腦子裏驀然冒出一個?挑柴的?老翁。
還真?是個?熟人。
只是此刻她實在沒?心思再管什麽閑事,很快收回視線老老實實繼續等着。
另一邊。
魏循沒?費多少功夫就找到那支箭。
箭身?秉直結實,頭尾簇新做工精良,并未敕字,但尾部卻嵌了一只指甲蓋大小的?銅鈴。
輕輕晃動,清脆悅耳。
“叮鈴鈴——”
好像在哪兒聽過。
他又搖了搖。
這回聽得更清楚了,仿佛就在他腦子裏響起的?,紮得他一陣抽痛。
【誰?誰在那兒?】
【怎麽辦?跑嗎?】
【子時将近,你迷的?是哪門子路?抓起來!】
他隐約看見一處圍廊。
【我,我是阿婵,你還記得我嗎?】
【我就知道你忘了我,忘了曾經月下的?海誓山盟!】
他聽見夫人的?聲音。
【夫君你醒了?】
【夫君你醒了?】
【夫君你醒了?】
一次又一次,像逃脫不?掉的?夢魇,直到——
【當然是劫財咯,難不?成劫色啊!】
【魏郎君救我!】
【我都說了一切都是誤會,你為什麽不?聽?】
【恭喜郎君新婚!還不?知道郎君叫什麽名字,家住何?方,方不?方便告知一聲咱們也好晚上來讨杯喜酒喝啊?】
他腦子裏一時閃過太多,都是他夫人。
他隐約看見……他的?夫人為了阻攔他迎親,一次又一次試探他,哄騙他,毒害他,暴打他,敷衍他甚至抛棄他。
他想起來,自己像條蒙住眼睛的?瞎驢,屢次被她耍得團團轉,又屢次像狗一樣回舔,她生氣?時都覺得自己罪該萬死。
甚至就在方才,他還吃了半碗她吃剩的?湯面,替她挨了一箭,而?她卻心安理得!
明婵,罪該萬死的?應該是你吧?
“啪。”
箭身?應聲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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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