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9 第二十七日(1/2)
第39章39第二十七日
39第二十七日
寫着楊字的燈籠晃了晃。
楊采蓮坐在正門口,正在對院子裏的幾個下仆訓話。
“我剛剛還聽說河心那塊兒?出?了火災,這天?乾物燥的,你們一定要留意明火,不要只顧着幾個門窗……”
明婵從暗處緊緊瞧着。
旁邊悄悄多了道人影:“怎麽還沒?結束?”
明婵縮回腦袋:“你找的怎麽樣?”
魏循搖頭:“應當?和這些下仆沒?關系。”
“咱們先去找楊豫?”
魏循點點頭。
隔壁。
屋裏只點了兩?盞豆燈。
楊豫坐在箱櫃旁的凳子上?,正看着手?中一只皮球出?神。
球面顏色陳舊有不少裂紋,球體也有些乾癟,看着年歲不小。
小心翼翼轉了轉,楊豫轉頭又從箱子裏翻出?一些工具,挪到一旁的蒲團坐下,開始修修補補。
他修得極為認真心無旁骛,對窗外一閃而過?的黑影毫無察覺。
明婵兩?人趁此期間将楊豫卧房之外的區域翻找了個遍,最後在卧房門口聚頭。
毫無收獲。
明婵指了指窗戶,示意在這兒?盯會兒?。楊豫的動靜透過?窗紙上?的洞清晰落在兩?人眼裏——
他在吹氣。
扁塌的皮質蹴球逐漸豐滿後,他立刻封住,拿起一旁的筆沾上?彩墨,在球上?塗塗改改。
看起來一時半會兒?睡不了。
“你有辦法弄暈他嗎?”
魏循從兜裏掏出?火折和一包藥粉。
“可以啊,什麽時候弄的?”
“想起你對我屢次下藥之後。”
“……”她只當?沒?聽見?。
“他喜歡蹴鞠?”
“嗯?”明婵蹙眉,順着視線發現他問的楊豫,“他生來有點高低腳,從來不玩這些。”
“那就?是……對他很?重要了。”
“廢話這麽多,耽誤我下藥。”明婵說着已經點燃藥粉吹進去。
不過?片刻,桌前的楊豫就?昏昏沉沉暈過?去。
兩?人輕手?輕腳進房,各自分工在房間裏翻找起來。
楊豫的東西并不多,除了一些平日裏閱讀的書籍和衣物,并沒?多少其他的雜物。楊家?出?身簡單早些年一直過?得很?簡樸,現在好過?了家?裏幾個人也不曾奢靡。
魏循翻完床鋪起身,取下那摞放在床頭架上?的書,一本?本?打開翻找,并未發現什麽夾帶,只看見?滿屏滿頁的注解。
他着重看了兩?本?,并未發現什麽端倪,轉手?放回去,随口誇贊:“他功課倒是不錯。”
明婵正在櫃子裏埋頭:“和他阿兄相比差遠了,他小時候壓根不愛讀書,是近幾年才肯讀了些。”
“你對他們兄弟倆倒是了解。”
“那可不嗎?他穿開裆褲的時候我都?見?……咦?”明婵說到一半手?上?一頓。
“發現什麽?可是火靈标?”魏循立刻警覺。
明婵并未回答,舉着手?裏的東西轉身。左邊是一把小彈弓,右邊是一只泛着舊色的兔子燈。
“有哪兒?不對嗎?”魏循沒?看懂。
“這,這些好像是……我之前送給楊恕的東西。”她反複打量,“怎麽會在他這兒??”
“你确定?”
“我确定。”明婵找到彈弓的底部露給他看,“我還特意刻了個婵字,這就?是我送他的那個。”
魏循并未接過?來,他盯了片刻突然轉身來到楊豫身邊,翻出?他手?中的蹴球,問:“你再來看看這個球,是不是你的。”
球上?滿是修補貼片的痕跡,看不出?原樣,但每貼一層,面上?的圖案都?會補一層。
明婵看着眼前尚未畫完的戲貓圖,眼神逐漸由陌生到熟悉:“我爹……我父親早年給我做的那只皮球上?,好像确實有一幅戲貓圖,和這個很?像。”
“後來哪去了?”
“後來,我踢飛了,好像掉進了戲場附近的某個溝裏,沒?撿起來。”明婵左看右看,有點懵,“這個楊豫,他箱子底下怎麽有這麽多我有關的東西?難道……”她忽然想到什麽。
魏循側眼等着她下文。
“難道他其實是個學人精!”明婵面露嫌棄。
“……”魏循猝然正眼閉目,吸了口氣。
“我早該知道的,平日裏他就?老跟着他阿兄後頭叫長叫短的……”
“明婵,”魏循忍不住打斷她的絮叨,一指捅破窗戶紙,“他不是個學人精,他只是心悅你。”
“啊?”
明婵緩了緩,一口否認,“不可能,他怎麽可能對我有那種想法?我可是他未來大嫂!”
“誰規定人不可以喜歡大嫂?”
“真的不可能,楊恕很?早就?跟他家裏人說過以後要娶我的……”
“所?以他才只能偷偷藏着。”
明婵居然聽出幾分道理,但……
“這些和火靈标都?沒?關系,我們不要再說了。”她慌慌忙忙把球塞回楊豫手?裏,把東西都?歸回去。
魏循眼裏忍着好笑,點頭:“他确實不太可能殺你。”
說着把手?裏最後一本?《性命圭旨》放了回去。
排除了楊豫的嫌疑,明婵并沒?有松一口氣,反而越發不是滋味。
想來想去,她忍不住交代魏循:“不可以把這件事說出?去,要爛在肚子裏。”
魏循扒開她的手?,搖頭離開,看方向,是往楊恕的院裏去。
但出?來沒?多久,兩?人先聽見?另一邊傳來動靜。
楊采蓮院子裏的人已經散了,除了門口的幾盞燈,牆根底下還亮起一團火光,隐約有煙灰順風飄過?來。
明婵立時警惕,對魏循招了招手?挪過?去。
牆下果然有火。
是一個放了很?多紙錢的炭盆。
楊采蓮正在一片片往裏放,一開始放得很?慢,到後來逐漸沒?了耐心,整沓整沓往裏丢,眼看炭盆裏煙霧四起,她惶然四顧抄起地上?的樹枝又去扒開,嘴裏念念有詞。
“不要怪我,不要怪我……”
“我也不想的,但菩薩都?答應了……你要怪就?去怪佛祖……”
“嗚嗚我也是為了宥之,你那麽喜歡宥之一定能理解我的吧?”
“我不求你原諒,但求你……你泉下有靈保佑宥之仕途亨通光宗耀祖……”
“菩薩保佑,光明佛祖保佑……”
這話聽個開頭就?覺得不對。
等她說出?“喜歡宥之”“泉下有靈”,明婵幾乎瞬間明白她在說誰。
“是她!真是她買的兇!”
明婵幾乎按捺不住心裏的興奮,抓住旁邊的胳膊就?要沖下去抓現場,但腦袋剛冒出?來又縮回去,“不行,現在不能去。”
“難得你忍住了一回。”魏循由衷誇贊。
“……”明婵橫他一眼,繼續盯着楊采蓮,“沒?有證據她不會認的,也說不好是個誤會,咱們得人贓俱獲才好。”
魏循望着卧房的方向聽了片刻。
“裏面沒?人,得趁她結束之前出?來。”
不多時,兩?個人影悄無聲息從卧房後窗翻入。
和楊豫的相比,楊采蓮房中的東西就?多了許多,不乏一些精美的擺件首飾,有些樣式魏循都?沒?見?過?,看起來價值不菲。
魏循取下一只琉璃彩瓶,微微蹙眉:“她怎麽會有這麽多宮裏的東西?”
明婵打開衣櫃:“聖人賞的,每逢年節宮裏都?會有賞賜。”
“聽起來,你這個未婚夫頗得聖人青眼?”
“很?稀奇嗎?禦史中丞掌邦國刑憲典章,雖不是機密要職卻是聖人的臉面,加之聖人又酷愛書畫,有幾分旁人沒?有的……”明婵一時沒?打住,等想起來不對已經晚了。
她立刻回頭,卻發現魏循毫無反應,他手?裏端着一塊喜餅,正在仔細端詳。
“怎,怎麽了?”
“你過?來看。”
他指了指桌上?蓋了一塊紅綢的竹籃,紅綢掀開一角,露出?整整齊齊一籃喜餅。
“這是……”
明婵想起來,之前有一日下午碰上?楊采蓮,她身後侍女的手?上?正好挎着這樣一個籃子。
她拿起一只餅,掰開仔仔細細翻看,并沒?有發現裏頭有什麽異樣,嗅了嗅:“紅豆味的。”
魏循将手?中那塊放進懷裏:“看看底部。”
餅面翻開,一只紅色的烙印赫然出?現。
“火靈标!”
明婵一眼認出?來。
“之前西市碰上?那回,想來她就?是剛從下單的地方回來,這餅可能是回禮。”魏循猜測。
他們找到了楊采蓮謀殺她的證據。
如此明顯,甚至她原來早就?見?過?,只是當?時不覺得有什麽稀奇,現在擺在眼前,她竟一時有些想笑。
“原來我……一開始就?錯過?了……”她笑自己的愚蠢,自以為是。
“現在也不晚,何況……”魏循措辭片刻,“事情不到現在這一步,就?算你當?時就?發現也察覺不了真相,不同的時機做不同的事,不算白乾。”
這話用來形容兩?人的處境再合适不過?,明婵轉瞬調整好心緒,問魏循:“那我們出?去?即刻将她扭送官府?”
魏循搖頭:“不妥,這些餅不夠直接,胡亂編個買的送的理由很?難證僞,而且……”
“你想說,而且如此明目張膽的交易憑證,和他們隐晦狠辣的作風不太相符是嗎?”
“嗯,如此行事,簡直在炫耀。”
明婵思索了一會兒?,含笑擡頭:“證據不直接,那就?讓兇手?直接嘛。”
魏循轉瞬想明白,點了點頭。
炭盆裏的火光漸小。
楊采蓮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從地上?起身。
“呼——”
周身晃過?一道白影。
楊采蓮吓了一跳,即刻回頭:“誰?”
身後空無一人,只有門口的燈在晃動,但院中卻無風。
“肯定是看錯了……”她口中如此安慰,腳下卻忙着往屋裏走。
将要踏上?臺階時,突如其來一陣涼風,瞬間吹滅她身前的兩?盞燈,屋裏屋外一片漆黑。
楊采蓮下意識回頭,院門口的燈也随之熄滅,她一下子就?慌了。
“誰!誰在裝神弄鬼!”
她大喝一聲,随即一把抱住廊下的柱子,顫顫巍巍。
“我楊采蓮行端坐正,管你是人是鬼根本?不怕你!我兒?,我兒?行善積德,在城中各寺廟布施多年,我們楊家?功德無量,佛祖也會保佑我的!”
她梗着脖子,“你有本?事就?出?來!讓我看看你到底長着幾只眼睛幾條——啊!”
說到最後一句,一張紅面獠牙的臉從柱子背面飄出?來,生生怼到臉前,吓得她大叫。
“伯母,你為何要害我?”女鬼張口就?是一句質問。
“我沒?有!你胡說!你不是我殺的!”楊采蓮捂臉。
“不是你為何不敢看我?”
“我有法器護身!只要不看你的眼睛你就?休想勾我!”她說着從胸前掏出?一面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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