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9 第二十七日（2/2）
“他們告訴我了，我知道是你，伯母，你為何要買兇殺我？！”
“我沒?有啊！嗯？他們說了？”楊采蓮抓住關鍵不可置信，“不是說好雙方互不知情嗎？他們怎麽說話不算話啊！”
女鬼聽到這兒?眼睛頓時不歪，嘴也不斜了，直身恢複成人樣。
“這麽說，你承認買兇殺我的人是你了？”
楊采蓮疑惑擡頭，發現哪兒?還有什麽女鬼，眼前的明婵提着燈，影子分明和人一樣。
她瞬間明白過?來自己被耍了，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片刻後咬牙起身，矢口否認：“明大娘子在說什麽我完全聽不懂，大晚上?你不睡覺，跑到這兒?來吓唬我是什麽意思？”
明婵看着她和預料中一樣的反應，嘆了口氣，并未和她多費口舌，轉頭望向院門：“該說的我都?說了，事情就?是這樣，你自己問吧。”
楊采蓮惶恐轉身，和門口一臉震驚的楊恕對個正着。
“不是，宥之！你聽我解釋……”
“我都?聽見?看見?，娘不必再解釋。”楊恕擡手?阻止，快步上?前。
楊采蓮越發不安，急切解釋說自己剛才都?在說胡話。
直至楊恕來到身前，反手?露出?掌心裏的兩?個物件，一只餅和一張字條，喋喋不休的哭訴戛然而止。
“從靜剛才一身狼狽來找我，說身邊有人奉命殺她，還好被新?來的護院當?場抓住，那人指認是娘你下的令！”
“我沒?有！”
“那剛才你說的互不知情是什麽意思？娘！你為什麽要做這樣的事？”楊恕目眦欲裂。
明婵從未見?過?他如此盛怒的樣子，一時不知該說什麽，轉頭望了眼緩步而來的魏循。
魏循用下颌點了點楊恕又輕輕搖頭，明婵便立刻明白，此事确實是楊采蓮下的手?，與旁人無關。
“我，我……”楊采蓮被斥得瞬間變了臉色，她轉頭看了看旁邊的明婵，緩緩頹喪跪地。
“娘，你明知道我和從靜明日大婚，為何要在今天?下手?？我與從靜做錯了什麽叫你瘋癫至此？非得看我們在這個節骨眼上?陰陽兩?隔！”楊恕氣得發抖，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明婵連忙上?前替他順氣。
楊采蓮一言不發。
良久，她忽然埋頭朝着柱子沖過?去。
“哎？”
明婵和楊恕始料未及，幸得魏循反應迅速，一腳将人踹出?去，這才沒?有撞上?。
“娘！”楊恕想要上?前卻半路停住，面上?依舊有氣。
“伯母，到底是何緣故叫你寧願尋死?也不願意說實話？”明婵不理解。
“嗚嗚……我錯了，我有罪！我不該鬼迷心竅，我給你們磕頭，我下次不敢了嗚嗚……”她似被魏循那一腳踹碎了，開始嚎啕大哭。
明婵本?意不是想聽這個，想要上?前将人安撫下來，擡腳被楊恕攔住。
“你不需管，這事兒?我定然給你個交代。”他說完便自己上?前，擋住楊采蓮砰砰撞地的頭，緩下聲，“娘，你是為了我對不對？”
楊采蓮頂着額頭上?的血，悶聲點頭。
“我明白了。”楊恕并未繼續揪着原因，換了個問題，“你怎麽會想到買兇的？誰告訴你的？”
“是我，我自己想買的。對不起宥之，對不起明娘子，我一時昏了頭……”她說着又要磕頭。
“好，先別磕，你先告訴我你是哪兒?下的單？找誰下的單？”
“我，我不知道，不知道嗚嗚。”她只是搖頭。
楊恕又要說什麽，她忽然開口，指着東邊，“我找人問的，東界橋那邊不是好多流民賴頭嗎？我找他們問的路子，是他們害我，是他們害我……”
“哪個賴頭可還記得？長什麽樣叫什麽名？”
“我不記得，不記得！就?只記得是他們了！是他們害我，宥之你要信我……”她一會兒?搖頭一會兒?點頭，一說是自己想的，一說是有人害她，看起來十足瘋癫，也十足不可信。
明婵聽不下去，上?前打斷。
“讓我……”
剛開個頭被魏循眼神制止。
魏循随後用眼睛點了點院門，做了個抱胸的手?勢。
明婵不解，他堅持。
想了想，她還是按他說的做：“楊采蓮，這件事我們沒?完，我現在就?去報官。”說罷她轉頭就?走。
楊恕立刻來追，她憤憤回頭：“你別過?來！發生這樣的事，你總不會叫我當?作什麽都?不知道吧？”
“我沒?有這個意思，我是……”
“那你就?好好在家?等着，等我明日來退婚！”
楊恕瞬間紅了眼眶，但他眨了眨并未出?言阻攔：“好，你先去，我問清楚就?來找你。”
明婵瞥開眼不再看他，帶着魏循轉頭離開。
兩?人一走，院子裏就?只剩楊采蓮的哭聲。
楊恕在原地站了片刻，再回頭，情緒已然差不多平靜。他來到楊采蓮身邊坐下：“娘，我之前就?與你說過?，我有阿婵就?夠了，咱們家?現在就?很?好，你為何總是不聽呢？”
楊采蓮抹了把眼淚，十分委屈：“我還不是為了你？為了你的前程！放着更好的公主驸馬你不當?，偏要娶那家?道中落的明家?女！”
楊恕閉眼，神色忍耐。
楊采蓮越說越有氣：“她明大娘子到底給你下了什麽迷魂湯，讓你放着觸手?可及的滔天?富貴不要，偏要去給她明家?當?牛做馬鞍前馬後！你自己不會選，那就?娘來幫你選！”
“公主驸馬這麽好你為何不自薦枕席？”楊恕倏然揚聲打斷。
“什，什麽？”
“你口口聲聲為我好，你可有問過?我究竟想要什麽？”他神色痛苦，毫不掩飾眼中的失望，“往日如何我不會再提，你是我娘，這件事我會盡力保你，但有一句話，我希望你能刻在腦子裏。”
楊采蓮眼神微瑟。
“我楊恕非明婵不娶，她若有事，我絕不會再認你。”說這話時，他眼中滿是認真。
楊采蓮不敢看他，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楊恕并未急着起身，他又問：“買兇殺人的事，是不是公主替你引見?的？”
“不是，不是！公主今日只見?了我一面，送了我一只雀頭釵，”楊采蓮立刻搖頭。
“你還不說實話？”
“我說的是真的，這次是真的！确實有人告訴我可以下單殺……但不是公主，是她府上?一位……姓舒的參事。”
“怎麽說的？”
“他說他可以幫我撮合你和公主，然後給了我一只銅鈴，叫我去城東瓊玉樓找一個叫歸牢的人，我去了，我給了那人十塊金餅，他就?叫我回去等消息，剩下的，剩下的我全都?不知道了。”
楊恕深深吸了口氣。
楊采蓮手?足無措：“娘就?是一時鬼迷心竅，娘也不是故意的嗚嗚，兒?子，你不要恨我。”
楊恕看了眼她額上?的血跡，隐約有些不忍，沉吟片刻安慰道：“我知道了，娘也是被騙了，那個參事，他根本?不是想幫你。”
“是，是嗎？”
“必然是他自己想要從靜的命，才想借你的手?除掉從靜，就?算你不去下單，他多半也不會讓從靜活着嫁給我。這樣的事我在獄裏見?多了。”
“真的嗎？這麽說，這麽說我罪不至死?？”
“只要你待會兒?随兒?子去官府認罪，兒?子定然竭力周旋。”
“好好好……可是，那個參事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他和明娘子有仇嗎？”
楊恕想了想：“也不一定就?與從靜或者明家?有什麽恩怨。”
“無仇無怨，他為何要殺人？”
“誰說只能有仇才能害人？只要有利可圖，至親亦可殺。娘不就?是如此嗎？”
“……”楊采蓮面色讪讪。
“總而言之，娘你現在先随我去官府，但方才涉及公主之事，萬不能明言。”
“那萬一那人還不死?心？”
“我自會去當?着公主說清楚，叫她好好管束自己的人。”
“那我當?着上?官該怎麽說？”
“你就?說……”
兩?人相攜往外而去，聲音很?快離遠。
暗處的院牆之後。
明婵和魏循兩?人同時收回視線。
“果然是公主府……”
“公主驸馬？”
“他們說的，是瑞陽公主吧？”
“啊？對對！”明婵趕緊轉移話題，“這個死?楊恕！被公主看上?他為什麽不告訴我？”
魏循回神：“告訴你之後呢？去找聖人告禦狀？你猜聖人站哪邊？”
明婵不滿：“那他也不能這樣當?作什麽都?沒?有，完全把我蒙在鼓裏，甚至現在都?想要背着我偷偷去解決！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魏循按了按眉心：“先不說這個，他們剛說的那個舒參事估計和第二波箭手?脫不了乾系，咱們得抓緊時間。”
明婵盡力平複，片刻點點頭：“現在就?去，抓到之後就?和楊采蓮一起扭送官府，這樣應該算把所?有兇手?都?正法了吧？”
兩?人達成一致很?快離開楊府。
明婵腳步輕快，跑得比魏循都?快。
“得知兇手?不是楊恕，你好像很?高興？”魏循看了她兩?眼忽然問。
“你還懷疑他？”明婵對他的敏銳感到意外。
“我平等懷疑每一個人。”他輕描淡寫。
明婵揪着袖口，片刻坦白道：“其實，你之前說我不敢懷疑說對了，我确實不敢，不敢……”她漸漸消聲。
魏循接上?：“不敢相信自己一直以來都?看錯了人，不敢接受自己一心想要奔赴的明天?，其實早已死?在了昨天?。我說對了嗎？”
明婵被他語氣中的不以為意刺痛到了，停下腳步好奇打量他。
“魏循，你有心悅過?一個人嗎？”
“我今天?成婚，你忘了？”魏循看向旁處。
“但你不愛她。”
“你怎麽知道？”
“若愛一個人，你會像回避太陽一樣回避她的眼睛，哪怕是記憶中的眼睛，但你絲毫沒?有。”
“說得好像你曾見?過?我倆一塊兒?似的。”
“不用見?我也知道。”明婵十分自信，“若真是如此，這個婚你确實不該成。”
“你知道什麽。”魏循笑意收斂。
“我确實不知道你，我知道楊恕就?夠了。”她再次邁開腳，望着遠處的燈火，“他是我的太陽，一個人無法直視太陽，也是人之常情，你說對嗎？”
魏循自覺跟上?，側眼看着她不斷張合的嘴角，不知怎的忽然想到那日別院門口馬背上?的那一幕。
“你為什麽會喜歡他？”他脫口而出?。
“什麽？”明婵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想了想覺得也沒?什麽可隐瞞的，“小時候我有一次上?山祭拜母親，遇上?個瘋婆子跟了我一路，我吓到滾下山坡，是來山上?獵兔子的楊恕背我回去的。”
“就?因為這個？”
“你是不知道那個婆子有多可怕……”明婵想起來情緒都?有點上?頭，“算了，和你說不清楚，總之我與他不是一日兩?日，是好多日。”
“好多日？”魏循扯了扯嘴角。
“這些無關緊要，咱們快些去……”
“等等，你剛說什麽？”
兩?人同時開口，明婵疑惑回頭。
“楊恕會射箭？”
“不會啊。”
“不會你說他獵兔子？”
“他獵兔子用的是彈弓，剛在楊豫房裏見?過?的那個，”明婵記得很?清楚，“而且後來有一次剁肉傷了手?他就?再也沒?進過?山，我父親見?他帶傷還苦學不辍，就?收了他做學生。”
“還有什麽要問的嗎？”明婵耐着性子。
“原來如此。”魏循收回思緒，“沒?有了，咱們過?橋吧。”
“嗯，嗯？過?橋？不是去公主府嗎？”
“瑞陽公主府不是在城北？你說為何過?橋？”
對啊。
公主府在城北，得去城北才能探查，可問題是……她去不了城北啊！
“那個，我就?不過?去了，在這兒?等你消息，我忽然……有點餓了。”明婵指了指附近的酒樓，随意找了個借口，不等魏循回應就?抹油開溜。
-----------------------
作者有話說：[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