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60 第三十日(1/2)
第60章60第三十日
60第三十?日?
暮色漸涼,潑在高低錯落的屋檐上?。
空蕩蕩的宅院裏只有枯葉打着旋,角落結着新蛛網——這裏至少半年無人?踏足。什麽別院,什麽罪證,全是魏同精心編造的騙局。
一股冰冷的躁意爬上?脊椎。
魏循轉身?欲走?時,他感覺有幾分不對勁。空氣裏彌漫着鍋爐燒焦的味道,夾雜着鈍器砸碎的悶響,來自隔壁。
“我受夠了!”
還有嘶啞到破音的吼聲。
他側頭。
透過牆頭望過去。
一個衣衫破爛的紅奴正将手中的鎬頭,一下又一下,砸向地上?那團蜷縮的軀體。
“一睜眼就是皮子皮子皮子!”
“洗了一個月還沒完!”
“叫你打我,叫你罵我!啊啊啊啊!”
“去死吧——”
咚的一聲,地上?那人?皮開肉綻,牆面血沫橫飛。
染血的鎬頭咣當落地。
紅奴踉跄退後,仰頭望向飄遠的炊煙,嗬嗬笑個不停。
魏循瞳孔驟縮。
這是……到臨界了嗎?
所以開始崩壞了。
這只是他看見的一處,未被看見的還不知道有多少處。
魏循有片刻恍惚。
文才和明鏡都已出發,循環或許很快就會結束。
如果他選擇停在這兒?什麽也不做,等到一切回到正軌,他還能回去做他的魏家?大郎。可若是他不甘呢?
明明離那層遮羞布只有最後半臂,就這樣收手他如何甘心?
他得?去繁樓,去找聖人?辯個明白。
楊府。
明婵久久沒等到明北他們來救她,掐滅心裏最後一絲僥幸。
她悄悄戳開窗戶,查看院中的守衛情況,以期找到喘息的時間逃出去。但沒想到楊恕手下這些人?絲毫松懈也無。
正有些洩氣,院門口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阿兄在嗎?”
“成才書局的掌櫃來催畫了。”
“不用不用,我知道在哪兒?。”
說着腳步聲就往側廂的書房去了。
是楊豫。
這些人?待他倒是恭敬。
明婵略一思索,解下腰間的錢袋。
楊恕熟門熟路進入書房,那幅《四時逾城》的新畫果然已經畫好了,就在案桌上?。
他仔細收拾好,放入錦袋裏,關門離開。将要轉身?時,腳面忽然一痛,一個趔趄差點從臺階栽下來。
“啊嘶……”
地上?多了一塊碎銀。
“咯噔!”
卧房裏的異響打斷了他的呼痛。
楊豫側頭,隐約看見窗隙透出來個人?影。
“沒事,我沒……”
他正應付來攙扶的府衛,窗隙又開了一指,露出一只十?分眼熟的……錢袋?
想到剛才腳上?的動靜,楊豫面露狐疑,揚聲改口:“哎呀,好像扭傷了!”
“不用叫大夫!上?點藥就好了。”
“我記得?阿兄屋裏有,上?次正好說給我的……”
原本十?分配合的府衛見他想往屋裏走?,頓時斂容正色:“主?子今日?有事,特意吩咐不叫任何人?進屋打擾,郎君莫叫我等為難。”
從剛才的動靜來看,阿兄顯然不在屋裏。楊豫越發疑惑,不再勉強,佯裝落了東西轉頭又進了書房。
這回倒是順利。
一進屋楊豫就直奔書案後的那幅畫,掀開按下牆上?的活磚,再打開一旁的書櫃門,走?進櫃子裏的暗道。
屋裏的明婵正在衣櫃旁邊走?來走?去,琢磨楊豫剛才那番動靜到底是什麽意思,若他也指望不上?還有什麽辦法能試……
“噔。”
身?後響聲突兀,明婵立刻回頭。
赫然看見一個腦袋,從被她翻了個底朝天的櫃箱裏鑽出來。
她立刻迎上?去,果然是楊豫。
櫃子下竟連着一處暗道,枉她找了許久。
“還真是……嗯?”
“下去再說。”
不等楊豫說點什麽,明婵就把?他給按了回去,兩?人?很快消失在櫃子裏。
暗道通一個人?尚有寬餘,兩?人?同行實在勉強,明婵将楊豫推到前面帶路:“你阿兄做的那些事你知不知道?”
楊豫一頭霧水:“去哪兒??什麽事啊?”
明婵觀他不像說謊,也沒多解釋,只說自己不方便走?大門,讓他帶自己出去。
楊豫聽?罷猶猶豫豫回了幾次頭。
“怎麽了?”
“是不是,是不是阿兄不讓你走?。”他突然停下。
明婵心下一頓,想到之前在他房裏翻出的那些舊物,很快定住,看着他的眼睛:“若我說是,你還放我走?嗎?”
暗道逼仄,只有一盞微弱的火折子,楊豫的呼吸打在火苗之上?,将兩?人?的影子吹得?東歪西倒。
明婵心裏念了一句罪過,眼睛卻絲毫不退:“我聽說,你也畫得?一手好丹青,常常被書畫行請去鑒寶,什麽朝代何人?筆跡甚至哪一處前後補過幾筆你都能一眼看……”
楊豫退後半步:“其實,你不說這些,我也會放你走?的。”
那點見不得人的利用陡然被他戳破,明婵臉上?一陣羞赧,狠心拔下頭上?的銅釵:“帶我出去,否則咱倆一塊死。”
楊豫凝噎片刻,埋頭帶路。
“我也是頭一回走?其他岔路,不知道能不能出去,要是被人?抓了你再用它吧。”
“……”
沒想到他出乎意料的配合,明婵讪讪收了釵。
一處偏院暗門悄無聲息滑開。
外頭空無一人?,還是在逾城。
明婵立刻閃身?而出,楊豫猶豫片刻留在了暗道口。
“你和我阿兄的婚事,是不是黃了?”
“……”
明婵辨過方位有片刻凝噎,沒有回他,“你偷偷放我走?,楊恕知道肯定不會放過你,不如先找個地方躲躲?”
楊豫聞言微頓,笑着搖頭:“他畢竟是我阿兄。”
他依舊一副好弟弟的樣子。
明婵一時看不出其中到底幾分天真幾分假裝,不再與他周旋,扭頭走?了。
此處雖偏但離楊府不遠,明婵走?到正路遠遠看見楊府的後門吓得?不輕,正要離開,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大娘子!”
是明北和明西,他們倆在一家?茶館裏,居然還沒走?。
細問之下明婵很快知道,他們四人?從上?午她離家?就一直跟着,明喜兩?人?回去之後久無動靜,他們倆不敢錯過救她的時機,一直等到現在。
明婵聽?過心裏有幾分疑惑,但有更重要的事問:“你們看見楊恕了嗎?他出來了嗎?”
明北點頭:“出來了,我特意跟了他一段,看他去碼頭上?了船才走?。”
明婵蹙眉:“碼頭?他去了繁樓?”
明北點頭。
繁樓在河心島,是一處皇家?禦用園林,專門舉行重大節慶盛會,今上?信佛奉道,今天這樣的日?子樓中定然有宴會,楊恕受邀去也不足為奇。
若是以前她一定會這麽想,但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她再聽?楊恕上?去只覺得?心中發涼。
“他上?的是貨船?”
“娘子怎麽知道?”
“聽?着,你們先不要回家?,晚上?去歇馬街的客來酒樓睡上?一晚,等我明天來找你們。”
“為何不能回去?”
“娘子這是要去哪兒??”
明婵也只是有個猜測,以防萬一罷了,至于去哪兒?……
“繁樓?”
岸邊一位烏篷船家?聽?說她的來意,想也沒想搖頭,“今日?那兒?有盛會,日?頭一落,咱們私船都不得?離開碼頭勒。”
“我加錢。”
“加錢也沒用啊,禦林軍在上?頭,還沒等你靠近呢先把?你射死了,回去吧,明日?再來也是一樣的。”
船家?擺擺手,繼續收拾漁網。
明婵又問了幾家?,得?到的都是同樣的答案。
遠處碼頭有一輛載滿鮮花的官船正要離岸,她心中一動擡腳要走?,晃眼看見有人?抱着大簇紅色的銀蓮花,從船頭路過。
那人?一身?船工打扮,但側臉再熟悉不過。
魏循!
他怎麽也在這兒??
他定是想起來了,既如此為何沒來找她?看這情況也是要去繁樓?
早知如此,她何故因為擔心他死在今日?,若無其事目送他下橋?
“魏——”
明婵的喊聲到了嘴邊,被一陣突然拔高的船工號子和岸上?貨郎的叫賣淹沒。
船離岸了。
“魏循!”
她試圖向前擠,離船的挑工卻擋得?她不得?寸進,只能眼睜睜看着那艘船融入河面漸濃的夜色,駛向那片璀璨的繁樓燈火。
寒意從腳底竄起。
不行,不能讓他一個人?去。
明婵迅速退回來,找到剛才問過的船家?,啪一聲将錢袋子拍他手裏:“這些錢,買下你這條船,夠嗎?”
“這……”
“他們只說私船不得?離岸,沒說不準買賣吧?”
船家?掂了掂,環視一圈匆匆離開。
金烏西沉。
蜿蜒廣闊的河面将落日?一分為二,水天共沐一色,都覆着薄薄一層紅霞。
界河上?又飄起了順流而下的河燈,起初是一整片,将要靠近河心島時流速驀然加快,緩緩形成一圈流動的漩渦。
漩渦內側河燈彼此相撞,緩緩被渦心吞沒,漩渦外側則截然不同,它們仿佛撞上?一艘破浪而出的游船,向着不同的方向飄搖逸散。
明婵費力解開繩索,擡腳跳向船頭,手臂突然被什麽東西挂住。
她回頭,對上?一張氣喘籲籲的臉。
“文……文才?”
這人?她已經見過很多次了。
“這,這樣上?不去的。”
“你能幫我?”
“我知道一個法子……”
“什麽法子!”
“那兒?。”文才指向不遠處,那兒?停着一艘暗色的小客船,船上?不見什麽人?,也沒什麽貨,只挂着一面彩色的錦幡。
“那是?”
“一位道師所贈,”文才看了她一眼,“但這船只能助你我離岸,上?島還得?見機行事。”
“那還等什麽?咱們快走?啊!”
“你也可以選擇不去。”文才話鋒一轉。
“什麽意思?”
文才便将魏循目連救母的說辭解釋給她聽?:“他的母親我已經救下,安置在鹹宜觀中,只待你父親将你母親救出來,一切就會結束。”
明婵久久沒有回神:“怎麽會……你怎麽确定這就是真正的……”
文才遙遙指向河心:“看見了嗎?”
河心水燈漫漫分列而下,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分離,是此前從未有過的事。
“即便只是等着,什麽也不做,逾城也不會再重啓了,”文才緩聲問她,“你現在,還想上?島嗎?”
“你是不是知道什麽?”明婵總覺得?他的語氣有點怪,“我回不來了是不是?”
“若我說是,你還要去嗎?”他仿佛随口假設,眼神卻十?足認真。
明婵聽?着耳旁嗚嗚的風聲沉默良久,重重點頭:“我要去,去見聖人?,去告楊恕,去……”去帶魏循回來。
文才似乎并?不意外,他沉默片刻,抓過她跑向那艘船:“我陪你走?一趟。”
客船很快啓航,向着河心島而去。
島上?。
一隊巡查禦林軍自燈火通明的殿前經過,不過片刻,第二隊緊随而來。
側邊只留有一處供侍婢宮人?進出,閑雜人?等不得?輕易靠近。不遠處的岸邊停着一艘闊體游船,船頭不見儀仗。
聖人?已經到了。
來往的官船做完交接也不能久留,眼見船上?的花快要搬空,魏循找了個空隙閃進林子裏。
只是留下容易,要進去還是很難。
另一邊,明婵兩?人?的船只繞遠靠向一片茂密的臨水樹林,天色已然全暗,暗色的船體幾乎和天色融為一體,絲毫沒引起旁人?的注意。
上?島的路還算順利。
只有一點明婵不理解——船上?時文才叫她換了一身?綠衣。
明婵有意多問一嘴緣由?,旁邊的文才率先捂住她的嘴,警惕四顧:“噓,有人?過來。”
是一行巡查的侍衛。
明婵大氣不敢出,睜着眼注視他們走?近。
夜風急切,卷起岸邊的河水拍上?木船,發出不同于尋常的水浪聲。
明婵聽?見了,文才也聽?見了,若被這行人?也聽?見,這船絕對藏不住,兩?人?就算沒有被當場抓獲,離島的後路也斷了。
怕什麽來什麽。
打頭那人?隐約聽?見響動,擡手示意停下。
危急之下文才松開手,小聲和明婵商量:“分頭行事,我脫身?再來找你們。”
明婵點頭。
文才張嘴還想說什麽,那些人?已然步入樹林,他只能打住,轉頭踏葉而去。
見文才引着那隊人?消失,明婵來不及換口氣也連忙出來,向着島心的繁樓找過去。
也不知道眼前的繁樓現在是二十?年前還是二十?年後,找不着楊恕也就罷了,回頭自然還有其他機會,若找不着魏循……
想到這兒?她心裏竟然生出幾分焦急,腳下加快了不少。
如此不過片刻,她就趕到繁樓北側,這裏殿前殿後守衛森嚴,沒有一個閑雜人?。魏循楊恕若在,只怕早已進殿。
她原地等了好半天,也沒找到趁其不備從角落溜進殿中的時機,便想換到側邊侍婢們進出的附近,蹲蹲其他法子。
不多時,還真被她蹲到一個——
那兩?列剛剛下船的簪花少男女。
領頭的只有兩?位面白無須的宮人?,一人?身?後跟着一溜長?隊,垂頭肅行目不斜視,安靜得?過分。
明婵看了一眼身?上?與那列少女別無二致的綠衣,心中越發納悶,但更知道不可錯過這個良機。
在他們經過時,快步從暗處跟上?混入隊伍末尾。
即便已經如此不顯,進殿時依舊被人?攔下盤問。
“剛才怎麽回事?”
宮人?上?前與那說話的将領交涉,不過一會兒?衆人?都望向末尾。
“最末尾的那個,是不有點不對勁?”
明婵咽了咽,下意識攥緊掌心。
“問問便知。”
那人?走?過來,上?上?下下打量,“擡頭看看。”
明婵下意識就要跟着動作,臨了想起方才隊伍中所見的木讷,又壓回去,什麽動靜也無。
對方點點頭,掏出一只銅鈴晃了晃,對明婵身?邊說道:“你說,剛才她是不是離隊了?”
旁邊響起轉頭的聲音。
明婵心裏一陣發毛,她旁邊什麽時候有人?了!剛才明明是空的!
“回主?人?,是。”
一個男聲。
明婵眼神錯愕。
“離隊乾什麽?”那人?又問。
“回主?人?,”熟悉的聲音卻不是熟悉的語調,“她花掉了,去撿花。”
那人?掃過明婵光禿禿的發髻:“花呢?”
“沒找到。”
将領微微眯眼,似還有些狐疑,領頭的宮人?揚聲催促:“将軍可問完了?這裏頭還等着,耽擱了時辰就不好了。”
另一位也道:“什麽花啊葉的,風塵仆仆趕了一路自是沒有萬分周全的。”
聽?這麽一說,那将領頃刻收了探究,拱手放行不再糾纏。
隊伍再次行進起來,不過片刻就進了殿。
這是一處偏殿。
兩?位宮人?進來就歇下,各自點了一個人?上?前伺候,其中一人?喝着茶,搖鈴吩咐:“頭上?的花都蔫了,自己掐朵新鮮的換上?吧。”
衆人?瞬間活過來。
“可不是嘛,這原本就不是咱的活兒?。”
“且忍忍吧,我瞧他今日?那神氣,怕是真有做聖人?第三只眼的能耐……”
數十?個人?走?動起來,殿裏又到處都是鮮花盆栽,即便沒什麽人?說話,也十?分嘈雜。
明婵找到時機,挪到方才旁邊那人?的身?後,小聲叫道:“魏循?”
對方很快回道:“你怎麽會過來?”
明婵心裏窩火:“我還想問你呢,我是為了找契機跟着楊恕來的,你好好的又為什……”
“文才沒和你說嗎?”魏循急切打斷,“打破循環的契機不是窦昭不是楊恕,是救……”
“我知道,他都和我說了。”
“既然知道還上?來做什麽?你根本不必如此冒險,合該……”
“你呢?你不也來了?”
“我們不一樣!”魏循咬牙轉身?,“這裏是二十?年前的繁樓,你若稍有不慎改變什麽,說不好就會功虧一篑。”
明婵憤憤揪下一朵紅花戴頭上?:“你是怪我拖你後腿了?萬一我本就該在這,本就是所有結局的一環呢?”
他嗫嚅片刻:“沒有,我是擔心若一會兒?見着聖人?,會無暇顧及你。”
明婵回身?:“那你就跟我一起走?,跟我回城南。”
兩?人?終于四目相對。
分明不過半日?時間,再與魏循相見明婵卻生出幾分恍惚之感,一時忘了到嘴的話。
魏循似乎也是如此。
他啓唇欲言,又咽回去。
誰都沒有擅自打破眼前的寧靜。
直到前頭傳來宮人?的催促:“都好了沒有,那兩?個,少交頭接耳,簪好了就回來。”
兩?人?不得?不回神。
“你不走?我也不走?。”明婵瞪他一眼,率先回到隊列。
片刻後魏循也歸隊,他跳過離開的事,默認時間一到她會安然無恙回城南:“一切結束以後,你記得?千萬離楊恕遠些。”
“離遠還如何查證?”
“他這人?性子十?分怪異,罪證多半藏在明顯又絕對讓人?想不到的地方,就像喜餅上?十?足炫耀的火靈标。”
“聽?不懂,要查你自己去。”
“阿婵……”
兩?人?的嘀咕隐約被人?聽?見,宮人?厲聲搖鈴:“安靜!”
空氣瞬間凝固。
兩?位宮人?複又坐下,如此安靜過了一會兒?,其中一人?張望:“早過了約定的時辰,怎麽也沒見有人?來傳啊。”
“聖人?日?理萬機,遲些不也正常?”
“旁事也就罷了,這用藥向來都是應時得?很。”
“……總之再等等。”
“不行,我出去瞧瞧。”
宮人?說着起身?。
走?沒幾步就碰上?侍婢進來傳話。
“聖人?口谕,傳藥。”
宮人?得?令松了口氣,擡手就要示意所有人?跟着出去。那侍婢阻止,眼神在左側男子一列逡巡片刻,随手指向一人?:“他先來。”
宮人?回頭,一眼找見隊伍末尾那位個子獨高的“童男”,嘴裏嘀嘀咕咕:“這看着都二十?六了真的有用嗎……”
雖然不解,他還是搖鈴吩咐魏循出來。
這麽多人?竟只挑一個?還正好是魏循?
明婵心生怪異。
魏循看起來神色倒是正常,臨走?還用眼神示意她安靜待着,不要亂走?。
兩?位宮人?前後随魏循而出,明婵見四下沒人?,壯着膽子走?到門口,隔着屏風仔細聽?着外頭的動靜。
大殿之內一片空曠。
桌上?的宴飲琳琅滿目,桌後卻一路空空如也,莫說聖人?的儀仗,就是參會的尋常賓客也沒見着。
這裏的情況與方才外頭進進出出的忙碌場面完全對不上?。
魏循心中警惕,也顧不得?再裝什麽傻子,擡頭望向高臺的主?位。
聖人?果然不在。
他下意識按刀,恰在此時身?後響起一陣喧鬧——
“好端端的怎麽會叫我來這兒??”
“我看也沒……你等等,這真的是聖人?的意思嗎?”
魏循回身?。
來人?似有所感也側首望過來。
兩?人?看清彼此,眼神皆是一震。
“窦昭?”
“魏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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