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60 第三十日(2/2)
朝廷的百官盛會,窦昭一個“反賊”無論如何也不該來此,就是再愚鈍魏循也知道自己中計了。
早有人?知道他會來這兒?!
眼前這出聖人?親臨的場面全都是迷惑他的餌。
枉他還抱着死谏的打算而來,結果聖人?卻連面也不屑與他再見。
窦昭也似乎想到什麽。
他只錯愕了一瞬,便立刻掐住那位引他進來的侍婢:“是誰叫你假傳聖旨?誰!”
那侍婢揚唇微笑,倏然拔刀抹斷自己的喉嚨。
殿中不明所以的宮人?一看不對,紛紛逃竄,跑到門口無一例外被持刀的禦林軍攔下。
“求求上?官……”
“求求将軍放我們出去!”
“我們什麽都不知道啊!”
禦林軍不為所動:“今日?繁樓只進不出,擅自逃竄者,殺無赦。”
宮人?聞言跪了一地,磕頭聲此起彼伏。
“好,好得?很。”
窦昭抹了一把?臉氣得?大笑,“出生入死這些年,就換來一個狗咬狗,哈哈哈哈哈……”
魏循瞥了一眼偏殿,又看了眼天色,上?前與窦昭搭話:“他們可是與你說,聖人?宣召?”
窦昭斂笑,打量他片刻:“這老狗如此耍弄你,你竟還叫他什麽聖人??”
“今天都有誰找過你?”
“後話有何好問?當務之急不該你我聯手拼死一搏嗎?”
“我絕不會,與你這種?人?聯手。”
殿外禦林軍靜守待令,殿內兩?人?劍拔弩張。
窦昭沉默片刻,扭頭找了張桌子坐下,給自己倒酒:“多好的席面,不要浪費了。”
魏循充耳不聞:“我實在不明白,你為什麽要做這些見不得?人?的事,這官就非做不可嗎?”
“做官?誰跟你說我是為了做官?”
“那難道是為了重新做人?嗎?”魏循諷刺。
“哎?你小子有些慧根啊。”沒想到窦昭居然很認可,“我做這些還真是為了修行。”
“什麽修行居然要用人?命來填?”魏循以為自己聽?錯,“我真想把?你的心挖出來看一看,到底流的是什麽顏色的血。”
“你還是太狹隘了。”
窦昭吃着菜,抽空回他,“善欲分了三六九等,就有了是非黑白,可無論何種?只要堅守本心從心而行,不都是修行嗎?”
“那你的心裏就只有吃人?嗎?”
“佛也無法掙脫破敗的自己,只能祈禱于信徒賦色,我不過肉體凡胎,求諸于人?又何錯之有?”
“荒謬!”魏循蹙眉,“佛相是死物,你難道也是死物嗎?自己未曾盡過全力,一心想奪取旁人?的血肉,和那等吸食寄生的臭蟲有何區別?背棄人?倫颠倒黑白,你也該和那些臭蟲一起拍死在掌心!”
窦昭停下筷子,又拿起勺子:“人?性本惡,惡人?又多富貴,我作為一個秉性良善的老實人?,占點惡人?的便宜很合理吧?”
“那些孩子也算惡人?嗎?”
“又貪又蠢,怎麽不算惡人??”他依舊輕松。
“……”
“別用這種?看畜生的眼神看我,”窦昭微微正身?,“這種?事在我之前就沒有嗎?在我之後難道會消失嗎?既然總有人?占這個便宜,那為什麽不能我來占?”
如此理所當然的一番話,聽?的魏循直皺眉。
另一邊的偏殿。
明婵良久沒有聽?見動靜,往外挪了一些,出來正好聽?見兩?人?在辯駁。
見魏循尚算安全,她并?未貿然過去,聽?到窦昭這話她心裏隐約冒出幾分熟悉。轉念她想起來,同樣的話楊恕之前也對她說過。
心裏忍不住納悶。
他們搞人?口買賣的,想法都如此相似嗎?
殿中的對峙還在繼續,都是窦昭在說。
“……我就是這世?間的慈鲷魚,什麽髒的臭的都吃,為什麽你們覺得?魚好而覺得?我壞呢?”
“我有腦子也有分寸,每年每月定時定量井然有序,甚至在你之前都無人?知曉。換個人?來絕沒有我做得?好……哎?”
刀刃破風而出。
沒等他說完,魏循已到了他跟前。
窦昭反應極快,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
“太陽照得?到的明處你們管,照不到的暗處我來管,各自相安無事,和以前一樣不好嗎?”正面相接,窦昭抓住機會繼續說服他。
“你先活着出去再說吧。”
手腕被挑破,窦昭後撤半丈,掐住傷患:“都是小事,只要你我聯手不足為懼。”
“休想。”魏循不為所動,再次出招。
“我問你,你這一路走?來,可曾聽?見任何人?說過我一個不字?”
“公?道自在人?心,就是和某些端坐高臺的菩薩相比,我也算得?上?仁慈。聽?到這兒?,你還覺得?我該死嗎?”
“铛——”
回答他的是又一聲震響。
到了此時,兩?人?身?上?都挂了不少彩。
又中一刀後,窦昭再好的耐心也将要告罄:“真是條瘋狗。”
話音未落刀鋒已至,他不再躲閃周旋,迎頭接下魏循的殺招,折身?一腳,全力将人?踹向不遠處的雕龍石柱。
只是經過剛才一番纏鬥,窦昭也失力頗多,這一腳竟有些偏了。
眼看魏循要落空,忽聽?得?旁邊響起“砰”的一聲,一張案桌憑空而起,徑直朝魏循蓋過去。
“哐當。”
案桌正中魏循,生生将人?撞回石柱上?。
“撲哧……”
腹背都砸了個結實,魏循當即吐出一口濃血。
“魏循!”
明婵看到此處終于忍不住沖過來,經過倚階而坐的窦昭,一把?接住搖晃的魏循。
她出現得?實在突然,窦昭見她時愣了片刻。
“你怎麽這麽傻啊!答應他聯手又怎樣?先活下來再說啊!”明婵眼裏都是血,根本不敢多碰,眼前一片模糊。
“若,若非如此,我又怎知……是誰……”他扯出一絲笑,幽幽看向殿門。
那兒?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明婵跟着望過去,根本不認識。
“哈。”
窦昭收回視線,對那人?嗤笑,“我說誰這麽長?的舌頭,原來是賀少卿……”
來人?正是大理寺少卿賀舟。
只是此刻他一改平日?的謹慎,神色盡是冷漠。他斜了一眼窦昭:“廢物。說不服又打不過,還累我親自動手。”
明婵恍然大悟。
就是此人?……就是此人?做局想要害魏循。不,準确說是叫魏循和這個姓窦的兩?敗俱傷。
若方才魏循被說服,禦林軍只怕早就進來,他二人?會一同死于謀反,只是如今這個結局,似乎也好不到哪兒?去……
“聖人?可知……你要殺我?”魏循問。
“聖人?知不知道,取決于你還有沒有用,”賀舟微笑,“你家?那點破事是如此,這件事也是如此,當狗都當不明白,落得?這樣真怪不得?我。”
“你已是緋衣少卿,何至于……咳!”
“你們倆已然都廢了,有便宜為何不占?”賀舟輕描淡寫,“還有遺言嗎?”
魏循一口氣沒喘過來,正在咳血。
他便看向另一邊的臺階。
空空如也。
剛才還在那兒?的窦昭,現在已經不知所蹤。
賀舟咬牙:“老狐貍。”
轉頭即刻封鎖全島,叫人?揪出窦昭的下落。
明婵手足無措,想替他擦淨臉上?的血,卻總也擦不乾淨,眼中全是悔恨:“早知道是這樣,剛才我就該打暈你扛走?的,叫你走?你不聽?,非要送死……”
魏循閉目片刻,口中的血漸漸止住,再睜眼,他似恢複了些力氣:“扶我起來。”
明婵心下微松,也有餘力查看四周的情況。
硬闖好像的确不可能了。
但若是拖延一陣,派人?出去求救或許還有一線轉機。
她正想着,殿門口起了一陣騷動,似乎有人?想要進來,但被人?攔住了。她探頭張望,肩頭突然被人?拍了一把?——
“啊!唔……”
“放肆!”
“本宮是公?主?!這是命令!”
賀舟聞聲擡頭,和門口正在糾纏的年輕女娘對個正着,對方立刻吩咐:“賀十?六,魏循是不是在裏面?你放他出來!”
賀舟蹙眉:“殿下怎麽過來了?”
“明知故問!從皇兄那兒?出來我就見你不對,果然沒安好心!”女娘指着殿內大喝,“魏循是我看中的人?,你不準動他!”
“看中?若我沒記錯,公?主?是魏将軍的姨母吧?”賀舟含笑,“這是也染上?了和聖人?一樣的愛好?”
“賀十?六!你就不怕我在皇兄面前告你的狀嗎?”
“那也得?聖人?相信才行啊。”賀舟完全沒當回事,輕輕擡手。
不過片刻,公?主?就被人?強行拖走?了。
“賀舟!我不會放過你的!”
“你有本事一輩子抓住皇兄的心,若有一絲松懈我也會叫你不得?好死!”
“啊啊啊放開我……”
賀舟從遠處收回視線,掏着耳朵問還在原地的另一個女人?:“郡主?也是來救人?的嗎?”
渭陽郡主?冷哼一聲:“賀少卿莫要取笑我,我兒?因他而死,今日?是想求少卿要個人?情,放我進去送他一程。”
賀舟沉吟片刻,側身?讓路。
殿內。
明婵坐在石柱旁邊嗚嗚抹淚,她肩頭的魏循氣若游絲。
渭陽郡主?緩步在兩?人?面前停下,眼中的憤恨絲毫不掩:“你僥幸多活的二十?年,每一天對我都是折磨。但我也不是那等刻薄寡恩之人?,若稷兒?能瞑目,往後每年今天我都會給你燒些好紙,也算是全了一場母子情分。”
說罷,她便從袖中拔出一柄短劍,毫不猶豫向魏循的胸口紮過來。
“不要……”
明婵下意識擡手阻擋。
不等劍刃劃破任何人?,渭陽的後腦勺上?響起“咚”的一聲,手中的短劍哐當落地。
她不可置信回頭,指着身?後手持榔頭的男人?,口中語不成句:“魏,賤……”
魏同呵笑:“做個下賤的鐵匠之子,有時候還挺有用的,不是嗎?”
他上?前一步,張手鎖住了她的脖子。
這番動靜沒瞞住賀舟太久。
他很快察覺不對勁,探身?查看情況。
一只飛箭擦着他的臉而過,倏然紮入地上?破碎的桌案。
他立刻回頭,殿前多了兩?個人?。
剛才離開的公?主?去而複返,正被人?用刀抵着脖子站在不遠處。
“一間破屋幾十?條狗就想拴我裴克敏一整天,你也太小瞧我了。”他渾身?是血,手上?絲毫不見松懈。
衆禦林軍立刻張弓。
賀舟擡手:“不要誤傷了殿下。”
“知道就好,放他們出來。”
門口出來四人?。
明婵攙扶着重傷的魏循,魏同則掐着昏死過去的渭陽郡主?,等着賀舟發話。
“快點兒?,你也不想到手的榮華富貴飛了吧?放咱們走?,此生複不相見。”裴三割破公?主?一塊皮肉,吓得?她厲聲呵斥。
賀舟咬牙,聽?不過片刻便揮手:“放他們走?。”
“可是……”
“我說放他們走?!”
賀舟眼皮微跳,那将領即刻退開,向天吹了一段長?哨。
下一刻,所有禦林軍收弓而立,盡數從繁樓各個出口退下。
明婵率先跨出來。
賀舟眼含不甘,死死盯着魏循離開的背影。
他們每走?一步,便有人?跟過來一步,但終究沒有人?動手。
有驚無險,明婵大出一口氣。
“找一條最近的船,自己開不要旁人?。”裴三交代。
碼頭那片隐約有人?影晃動,魏循蹙眉,問明婵:“你們來的船在哪兒?。”
“東面,有些遠。”
“去那兒?。”
“可你現在?”
“無事,還能撐。”
幾人?改往東。
“你們先走?,我斷後。”半路裴三回頭道。
“我還沒開口,哪兒?有你放話的地兒??你們先上?船。”魏同駁斥。
“這樣拖下去誰都走?不了,我說你們先走?,公?主?在我手上?他們不敢亂來。”
兩?人?各自堅持,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後同時擋在衆人?面前,齊聲威脅衆人?不得?再進。
明婵自然是聽?見了。
魏循先她開口:“不必糾纏,我們先走?。”
“可是……”
“留下只能是累贅。”
說的有道理,只要他倆上?了船,他們二人?随時可以撤退。
明婵心裏一邊祈禱文才還在,一邊帶着魏循快步往前。
沒想到經過一處廊橋,還是出了岔子。
有人?帶着一列刀斧手擋住了兩?人?的去路,這人?明婵也未曾見過,但魏循似與他很熟。
“我說過的吧,不要再查。”
“你也是來殺我的嗎?”
“若你出去還琢磨着下次再來,我是殺是放有什麽區別?”
明婵聽?到這兒?忍不住插嘴:“有的這位郎君有的,若你放我們出去,回頭我定然把?他看得?死死的,就是打斷他的腿,也不讓他再來第二次!”
崔宿好奇看過來:“當真?”
明婵舉手:“我發誓!你信我!”
魏循從明婵手中掙脫出來,示意她退後:“與他廢話什麽,一丘之貉。”
崔宿不管他,繼續與明婵說話:“我信。”說罷他微微側身?,其他人?也跟着讓出一條路。
明婵愣了,沒想到這人?居然真的答應。
“就在前面,有人?在等你們。”
“為何放我?”魏循狐疑。
崔宿沉默片刻,正色回答:“我沒逃得?了,希望你能逃。”
明婵聽?不懂這兩?人?打什麽啞謎,但卻聽?懂這人?是真心的,不等魏循再說什麽脅住他轉頭就往岸邊走?了。
船上?有個人?影,正焦急的走?來走?去。
“文才!”
“我去,你怎麽……不是,你當真把?人?帶出來了?”文才看見兩?人?吓得?語無倫次。
“出去再說,先救他。”
魏循本就失血過多,又走?了一路,上?船之後松懈下來很快就意識模糊。
幸得?船上?有些止血的藥,兩?人?加緊替他處理,等到囫囵處理得?差不多,岸上?還沒有魏同和裴克敏的影子。
明婵心生不妙,出艙想看看情況,結果擡眼看見一片逼近的火光。
賀舟正帶着烏泱烏泱的人?穿林而來。
她沒找到魏同和裴克敏的影子,倒是看見緊随其後呼喊阻攔的公?主?,心知他們已經兇多吉少,轉頭抓住文才叫他立刻開船。
人?就眼前,賀舟如何會輕易放過,立刻下令點火放箭。
魏循聽?見聲音驟然清醒,掙紮起身?。
“你老實躺着,開走?就好了,他們游不上?的。”明婵趕緊阻攔。
“我不出去,你扶我去窗邊。”
“咻——”
一支箭乍然從窗外紮進來。
魏循推開明婵抓住箭矢,轉手取下艙壁上?的那只弓,挑窗拉弦一氣呵成。
明婵反應過來時,弓上?的箭已離弦,直奔火光通明的岸邊。
“哧。”
箭頭悶聲沒入賀舟的前額,穿顱而出。
嘈雜的人?群瞬間靜默。
良久才有人?反應過來,慌的慌追的追,唯有一旁的公?主?看着那只染血的箭,露出幾分迥異于人?的興奮。
“追上?去,給我抓活的。”
文才一棍子敲落最後一個企圖爬船的,帶着一頭冷汗跌坐下來。
船已經開走?了,再往前這些人?不太可能追上?,但岸上?那群人?不知發生了什麽,突然變得?十?分興奮,有人?不顧河心湍急的水流再次下水,有人?跟着停船的碼頭呼喝而去,看起來似乎還要繼續追。
浪頭打過來,船身?劇晃,卷走?一片人?。
艙內。
明婵正替魏循包紮再次裂開的傷口。
“疼的話你跟我說,我輕一點。”
“嘶……”
“疼嗎?”她立刻緊張。
魏循突然變臉:“騙你的。”
“你!”
明婵一口氣差點嗆死,報複摁了他兩?下。
“啊嘶!”這回的痛苦終于不像演的了。
“明明人?都快死了,還逞強逞強,剛才流的血要多久才能養回來你知道嗎?”
“疼疼疼……”
“知道疼你乾嘛要做?”
“……”他凝噎片刻,“不這麽做,你又怎麽知道我箭術了得??”
明婵手下一頓,錯愕擡頭。
他眨了眨眼,瞥向旁處。
“……什麽時候還不老實。”明婵只當他犯賤。
又一個大浪,船身?晃得?厲害。
一朵圓潤飽滿的紅色銀蓮花從明婵鬓邊滾滾而落。
魏循下意識勾手,将這朵花握進掌心。
他瞥了一眼。
明婵手上?雖然沒停,但雙唇緊抿顯然還在憋着氣。
他緊了緊手,微微起身?。
明婵立刻察覺他的動靜,以為他又要整什麽幺蛾子,伸手要擋。
“別動,替你簪花。”
他不由?分說撫上?她的發髻。
孤男寡女同處一室,方才情況緊急還不覺得?,如今緩下來明婵自覺不妥。
“你還記得?我們上?慧岸寺的第一個晚上?嗎?”話到嘴邊,先聽?見魏循莫名開口。
“……”明婵不解,但回想片刻還是道,“當然記得?,怎麽了?”
花穩穩簪回去,魏循退回半臂,話卻沒說完:“那你,能不能再邀請我一次?”
“什麽?”明婵心中一跳。
“你知道的。”他看着她的眼睛,一眨不眨。
明婵恍惚自己聽?明白了,又覺得?腦子裏亂得?厲害。
“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她開始收拾殘局。
“沒關系,現在不知道不代表以後也不知道,我可以等你慢慢想,慢慢知道。”
“有功夫胡言亂語,不如老實躺着,小心等會兒?跌下去!”
她在窄小的船艙裏四處打轉,她轉到哪兒?他的眼神就跟到哪兒?。
片刻後明婵實在裝不下去,轉頭回視:“你到底要乾嘛?有什麽好看的?”
魏循指向她……的頭頂:“你簪紅更好看。”
明婵腦子裏立刻閃過某日?荒院中的一幕,那會兒?他也替她簪過鬓花,是一朵黃色的劍蘭。
漲呼呼的腦子裏恍然閃過一絲亮光。
她驀然擡眸,帶着探究回視他含笑的眼睛。
笑意更濃了。
“!”
明婵的腦子莫名有些發熱,幾乎逃也似的起身?。
“啪噔。”
意外和進來的文才一同撞上?蓬頂。
“哎……”
“不好了!水裏出了問題!”
文才一句話驚得?艙裏兩?個人?的腦子剎時冷卻。
“怎麽回事?”
“說不清楚,你自己來看吧。”
明婵跟着文才來到甲板,就這幾步的距離竟然差點摔三次——
浪太大了!
這樣大的風浪出現在界河上?根本不正常。
更反常的是水面的河燈雜物。
它們就像被誰劈成了兩?半似的,正順着河心的湍流向岸邊剝離。
而他們的船,此刻就在洶湧的河心線上?,被浪頭撕扯着奔向南北兩?方。
明婵立刻回頭。
恰見一個浪頭掀翻了船上?的烏篷,船身?颠簸之下,魏循眨眼被水浪裹至甲板邊緣。
她下意識想要去抓他,被身?旁的文才一把?抓住。
“這時候過去找死嗎?先顧你自己吧!”頂着耳旁的咆哮,明婵理智回籠,死死抓住身?後的圍欄。
如此直到又一個浪頭洶湧而至,随着撕裂的船體一并?卷入水中。
一步步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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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循環結束,不出意外的話下章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