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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61 鳴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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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事四年,樓主竟還不記得我名琅華嗎?”

“這也太荒謬了,爾等可知?構陷朝廷命官是死罪?”長公主出聲駁斥。

“是不是構陷自有聖裁,”女觀再?指楊恕,“三年前,你被診出患了大病,因懷疑自己?陰德有損,開始在城中四處捐納。可持續大半年後絲毫不見成效,你又?急又?亂,直到某天?信了你們自己?編出來的摩尼異端,認定找到合适的人生?祭便可以命換命!”

殿中衆人聽到此處皆面露震驚。

“我何?曾患什麽大病?”

“你拿着算出來的生?辰八字震驚異常,因為上面的時辰正?好和你未婚妻的一模一樣!”女觀置若罔聞,“你掙紮過,但遲遲找不到替代?品還是決定對?她下手。不巧的是,教中盂蘭生?祭算出的祭品,也是這位未婚妻,兩相權衡之?後,你還是選擇先保住自己?的命!于是決定今日臨時在街上拐幾?個适齡的童女,用糖人哄騙迷昏,經由來往各處的戲班子運到城南去!”

“什麽?”長公主大驚,狐疑看向楊恕。

“等等,朕怎麽聽迷糊了?這其中又?有摩尼教什麽事?”

“邪藥控制被吃的菜人,摩尼異端控制吃人的人,他楊恕簡直萬死不足惜!”女觀震聲。

楊恕氣得雙目赤紅,直言絕無此事,求聖人明鑒還他清白。

聖人聽罷并未急着說話,良久他問:“去塵,你方才說的第二樁事可有證據?”

女觀正?色拱手:“有,這樣臨時起意的行徑多半是通過城中的戲班子來遮掩。出城滿載,回來的時候箱子放空,人都卸去了返鄉亭外五裏的地牢。不說遠處,現在城東戲場表演假死絕活的那家班子,戲箱裏都是空的,車板上還殘留經年累月灑落的糖跡!陛下盡可派人去查,若我有一字弄虛作假,定不得好死。”

殿中一片死寂。

“若陛下還有疑慮,我也可以将今日那對?本該陰陽兩隔的婆孫帶上來,若陛下沒有疑慮,還請治楊恕的罪。”

聖人啓唇,一聲突兀的拍桌突然響起——

“楊恕!你竟敢如?此糊弄本宮!”

“瑞陽?”聖人即刻喝止。

“皇兄……”

“閉嘴,長公主乏了,帶她回去休息。”

“是。”

侍衛應承得極快,縱使長公主百般掙紮還是被人挾走?了。

“你今日說的這些,朕定會仔細調查清楚。但……”聖人拿起案上另一本藍封書冊,“朕還不明白,你将這份畫冊一起獻上來是什麽意思。”

書封上印着的字衆人再?熟悉不過,正?是近期風靡全城的《四時逾城》。

方才人證物證俱在,楊恕也只是惱火,如?今只不過拿出一本平平無奇的風俗畫冊而已?,他卻變了臉色。

“陛下不說我都忘了。”

“這畫冊……”女觀笑道,“說來好笑,是楊禦史自己?留下的罪證。”

“畫冊如?何?成了罪證?”

“對?啊,我現在也無法理解一個人究竟有多自負,才會把自己?拐騙殘害無辜孩童的行徑,光明正?大記述在自己?歌頌逾城盛景的畫冊裏。”女觀閉目忍了忍,“畫冊中的每一場盛會,都藏着一個受害者生?祭的場景,比如?今日盂蘭盆節的東正?街,就藏着被拐的阿鯉。”

聖人翻開冊子查看,果真在其中找到一個被糖人哄走?的小女娘。

“這,楊恕!你!”

“同樣是自己?引以為傲的作品,一邊所有人競相追捧一本難求,一邊卻藏在暗角無人知?曉,你當?然不甘心,直到你發現可以把它們合二為一。看着旁人對?你的大作逐字逐寸稱贊賞玩,你一定很得意吧?”女觀緩聲問。

“陛下……”

“楊恕!鐵證如?山,你有何?好狡辯?”聖人大怒。

楊恕微微一愣,垂眸輕笑。

再?擡眼,他已?變了一副面孔:“得意,我當?然很得意。市井百姓裏也有壞人啊,他們有些被欺壓,有些被疏忽甚至抛棄,你不吃,我不吃,便不會有旁人來吃嗎?”

他越說越桀骜,“你以為,我只要拉着他們的手,說一句跟我走?他們就心甘情?願來送命嗎?是我收留了他們!是我!給了他們一個溫暖的家!”

女觀立刻駁斥:“滿口胡沁!若他們真是自願的,那些糖那些香又?如?何?解釋?哪個人千辛萬苦活着是為了來送死的?分明是你用藥控制了他們,使他們無法思考無法反抗,而你卻還有臉說他們是自願?人在做心在看,你睜開眼睛看看,所做的一切到底是不是在自欺欺人!”

楊恕絲毫未聽。

“夏蟲不可語冰,都是一群蠢貨。”

“我可沒有身患絕症,到底誰是夏蟲好難猜啊?”

“……”

楊恕臉上的笑意霎時凝固。

女觀并未打住,她正?色叫了一聲楊恕:“你根本就沒得什麽絕症,那些駭人的病症是有人在你飲食中下毒所致。”

“你說什麽?”

“我說給你看病的是個庸醫。”女觀輕嘲,“被人利用還不自知?。用你的腦子想一想,此前生?祭明明全是十六歲以下的童子,為何?獨獨這次換成了你超齡的未婚妻?”

“……”他眼中漸生?狐疑。

“說你病入膏肓,給你生?辰八字的人簡直其心可誅!”

“不可能,不可能……”

楊恕想到什麽,忽然露出幾?分慌張,“他絕不可能騙我!”

“哈哈哈哈!我不會上你當?!”他倏然拔刀,悶頭朝她沖過來,“妖言惑衆的邪物!我要你死!”

“攔住!不可叫這畜生?傷了去塵居士。”聖人即刻下令。

楊恕哇哇大叫。

一開始是朝那女觀,後來見人便喊。

“莫不是瘋了?”

“做出這種事,瘋與不瘋有什麽區別?”

塵埃落定,衆人終于得閑松一口氣,對?着被拖下去的人影竊竊私語。

聖人揉了揉眉心,叫人将女觀也引回去。

“楊禦史的事朕都知?曉了,居士今日也實在辛苦,不如?就……”

“陛下,我不覺得辛苦。”

“嗯?”聖人蹙眉,已?然有了兩分不悅。

“我今日的故事還沒講完呢。”女觀似乎毫無所覺,“這樣肮髒的勾當?可不止瓊玉樓一處。”

“朕今天?有些累……”

“你最?好打起精神,”女觀揚聲打斷,“因為我下一個要告的人就是你!”

殿中一窒,接着便是竊竊私語。

“不是吧,又?瘋一個?”

“我怎麽有種不祥的預感??”

聖人還算鎮定,只是略微有些疑惑。

“告朕?朕也有罪?”

“你昏聩無能,任由朝堂上下被楊恕此子蒙騙,由着瓊玉樓和奉進院這等惡臭之?地橫行逾城,事态落得如?今這樣,你作為掌一國之?舵的萬民君父,難道很無辜嗎?”

“朕……”聖人吸了口氣,露出幾?分頭疼,“你說的的确在理,回頭,不是,馬上我就下一道罪己?诏,把這件事原原本本的昭告天?下,滿意了嗎?”

女觀打量他片刻:“陛下真的不知?道?”

聖人傾身:“我該知?道什麽?”

“這一切的背後之?人,利用楊恕,利用邪說操縱人心,進而在天?子腳下攪弄渾水的罪魁禍首。”

“有這樣一個人嗎?”

“有沒有,陛下自己?問問便知?。”

“問誰?”

聖人話音剛落,就有人匆匆進來傳話。

“啓禀陛下,慧岸寺的師父們到了。”

“慧岸寺?朕何?時請過他們?”聖人立刻看向那女觀,“是你請的?”

“正?是,我剛才說的背後之?人,就在他們之?中。”

說話間一行和尚被人領進來。

為首的是寺中住持,随行的還有幾?個院部監事。

聖人心不在焉等他們行完禮,回到之?前的話題:“這麽多人,你說的到底是誰?”

女觀遙遙指向住持身後。

“無咎大師?”聖人不解,“他一個土埋半截的和尚為什麽要謀劃這些?”

“因為窦貴妃是他的祖母,他才是那個真正?的前朝窦太子!”

殿中侍衛聽見此話霎時警惕。

聖人左看右看,實難相信。

無咎懵然:“陛下喚我等過來,是因為懷疑貧僧是逆黨?”

其他監理惶恐否認。

“不會的,無咎師兄怎麽可能是窦太子?”

“其中定有誤會!”

“喂那女觀!你不要因為我寺中搶了你們香火就血口噴人。”

“空口無憑,你如?何?有此懷疑?”無咎平靜問道。

“如?何?懷疑?因為你下午那場養生?經。”女觀從袖中取出一卷薄冊,直勾勾回視,“十六歲時純陽既備,及至六十四歲耗散殆盡,複返于坤。一陰初生?,去本未遠,二陰浸長,陽德漸消,若勤加修煉重鑄丹基,則危者可安,亡者可保。”

“這番載于《性命圭旨》的說辭,窦昭有,楊恕有,那些摩尼教信徒更?是人手一本,你雖并未與其中任何?一人直接接觸,卻用歪門邪說蠱惑了所有人!那些失蹤案的背後,樁樁件件都有你無咎的影子!”

“檀越此言差矣。”

無咎合十一禮,“赤子混沌,純淨無知?,屬陰坤卦。童男童女便不同,他們都在元氣增長期,如?得他們常伴身側,修煉性命立可成功。可若待得他們長成十六大多動了欲情?,元氣即洩也就無用,如?何?再?求補陽長生??我說的全是從書上來的,何?錯之?有?這與逆黨又?有何?乾系?”

“何?錯?你只講了前半部分,對?後半部分是只字不提啊。”

女觀展書,“若勤修練,時時采藥,時時栽接,則陰極而能生?陽,革柔為剛,還老為強!這書的原意是強調內修,不曾有一個字讓人外求,是你自創這些歪道來妖言惑衆!還敢問何?錯之?有?”

無咎睜眼:“可若不是他們求生?心切,又?為何?會入我這邪門?”

女觀揚唇,不再?與他争辯,轉身向禦座拱手:“陛下,他承認了。”

衆人不可置信。

“他真是個妖僧?”

“這麽說,楊恕真是受他蠱惑?”

“師兄,你這話……”

“住持,你快替無咎師兄解釋啊!”

“阿彌陀佛……”

聖人叫了一聲安靜,給身旁的宮人使了個眼色。

不過多時,有人帶着楊恕再?次回來。

“禿驢!你為何?要騙我?我根本就沒有得病,是你算計于我!”不等旁人多問點什麽,他甫一看見殿中的無咎,神色便激動起來,“我聽你的話茹素三年,還給寺裏的齋院供奉四季三餐,花了多少錢費了多少心思!難道這些功德還不夠贖罪嗎?啊——我要殺了你!”

眼看殿中将要鬧出人命,侍衛即刻壓制住楊恕,将人打暈拖到一旁。

這番動靜下來,衆人不信也得信了。

“無咎,你當?真是前朝窦太子?”

“阿彌陀佛,佛法高深,怎可因為一兩句斷章取義的講經,和随處可見的巧合,便斷定貧僧是妖物?陛下明鑒。”

“你還真是……嘴硬啊。”女觀回身,“陛下,我還有一個證據,可證明他就是窦貴妃之?孫。”

“何?物?”

“這便要問問窦相了。”

女觀說到此處,殿外恰時進來一人:“終于輪到我,腿都蹲麻了。”

“文才?你,你不是說身體不适今晚來不了嗎?”聖人意外。

“陛下恕罪,微臣确實不适,但回去不過一會兒就好了很多,閑着也閑着,就說出來走?走?,結果一不小心走?到慧岸寺和成才書局去了,機緣巧合得了兩個小玩意。那本臨時加印的《四時逾城》陛下想必已?經看過了,但我手上的這盞天?燈您應該覺得新鮮。”文才亮出手中一盞破了洞的天?燈殘骸,黃色的燈面上經文滿載。

無咎看清此物眼神乍然凝固。

“這燈有何?蹊跷?”

“這燈是我從無咎師父手裏得來的,傍晚時親眼看見他放逐天?燈的人不在少數,我就不多贅述了,要緊的是看看這上面的一段生?卒年月。”天?燈被呈了上去。

聖人一眼看出那段年月的端倪:“這是……窦妃的……”

“正?是。”文才補充,“微臣還救下一位叫法空的小沙彌,他因多說了一嘴看清這燈上年月的話,無咎便要将此人扔進井裏淹死,什麽和尚,什麽師徒,不過都是他用來複仇的僞裝罷了。”

“無咎!你還有何?好說?”聖人責問。

“貧僧……無話可說。”無咎搖頭。

“是嗎,你每每經過千佛殿旁挂滿魂牌的偏殿時,也是這麽想的嗎?”女觀咬牙,“那些被送往廚房祭臺的孩子,每一個你都記得,每一個都因你而死,你當?真無話可說嗎?”

殿內一片死寂。

良久,有人哀嘆了一聲打破沉默。

“貧僧求陛下賜死。”住持拂膝跪下。

“住持大師這是?難不成也是幫兇?”

“貧僧一早便知?道無咎的來歷,也知?道他的目的,卻知?情?不報任其為非作歹,罪該萬死。”

“這……”

“那些因為試藥而燒傻的孩子們,那些迎風晃動的魂牌,貧僧每日閉眼都是他們的影子,太久了,實在太久了……久到我已?許久看不清菩薩的臉,只看得見妖言惑衆的執念。”住持合手,衆人皆以為他要施禮,卻沒想到他是為了取出袖中的短刀。

“嗤”的一聲。

地磚血跡噴湧,住持應聲倒地。

“住持!”

“師兄!”

“這與你又?有何?乾啊!”

衆人慌的慌喊的喊,只有無咎靜靜站着,一動不動。

“問菩薩為何?倒坐,嘆衆生?……不肯回頭。”他盯着将要淌至腳邊的血流,神情?恍惚。

“來人,将反賊給朕拿下!”

殿中人來人去,吵個不停。

聖人閉目揉眼,擡手示意宮人扶自己?離開。

“且慢。”女觀再?次阻止。

“你這女觀,到底有完沒完?”聖人睜眼呵斥。

“待我說完最?後一句,陛下便可徹底休息了。”

“……”聖人強忍不耐,“說。”

“你們不會以為,我能查到瓊玉樓和奉進院,卻查不到有個專門替你們這些貴人打理清修事宜的稱金府吧?”

有人皺眉,有人打翻了酒杯。

女觀踩着腳下的黑色地毯,一一掃過衆人:“有的人連炭都燒不起,你們卻奪發膚作地衣。火沒燒到自己?身上就閉着眼裝腔作勢,什麽盛會,今天?這殿上,有一個算一個全是見不得人的蛇鼠!要我說,都,該,死。”

“嘩——”

淩亂厚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從四面八方闖入。

殿中原本伺機而立的侍衛頃刻被卸了兵甲,禦座上的聖人立時白了臉色:“什麽意思?你想造反?”

女觀晃了晃手裏的拂塵:“我可沒這個閑心,我要的,不過是一命償一命罷了。”

“你到底是誰?”

“一個……未亡人。”女觀揚唇,“都殺了。”

“得嘞。”文才抽刀轉身,手興奮得微微發抖,似乎等這一刻已?有千年萬年。

夜已?深。

林間的蟬鳴終于消退下去,安靜的随着河風輕輕搖擺。

女觀站在岸邊,背光望着遠處天?際的那片月,神情?晦澀不明。

“你之?前的話還算數嗎?”瓊玉娘子的聲音,“瓊玉樓真的歸我?”

“當?然。”

“為什麽會找上我?”

“……”女觀沉默片刻微微側頭,“這些年你在樓裏沾了不少血是真,但從未打罵過一個孩子也是真。我的确想成為救世的神佛,但誰說這世上只能有我一個神佛?”

瓊玉娘子怔愣片刻,叉手一禮,轉身離去。

客來客棧。

明西和明北臨街來回踱步,張望了一會兒,明北問:“大娘子到底還來不來?這眼看着都快中午了。”

明西摳了摳下巴:“再?等等吧,今天?還沒過完呢,娘子說來就一定會來的。”

明北擡手擦汗,正?想說進去喝杯茶,就聽身後有人叫他們。

“兩位客官,你們是姓明吧?”

“是。”

客棧掌櫃拿着一封字條,朝他倆招手:“那就對?了,有人給你們留了張信,叫午時給你們。”

“午時?”

“誰留的?什麽時候留的?”

兩人嘀嘀咕咕接過拆開,打眼一看都是認識的字——

“回家去吧……妝巨,哦妝櫃裏,有四塊,金餅,一人兩塊,各自安好。”明西逐字念完,卻覺得不甚明白,“什麽意思?這是娘子留下的嗎?”

兩人湊在一起撓頭時,明伯甫正?在階上走?來走?去。

前院空空蕩蕩,身後只有曹錦娘和明耀兩人,無一人說話。

“窸窸窣窣……”

有腳步聲從門口傳來,明伯甫第一時間擡頭,進來的卻不是府中的家丁。

“你是何?人?”

“小的客來客棧的堂倌,來給府中報,報喪。”

“你放肆!我女兒活得好好的,何?需報喪!”明伯甫立時炸了,快步下來一腳踹他腰上,“來人吶!給我轟出去!轟得遠遠的!”

“……”

無人接茬。

“小的冤枉,小的親眼所見啊……阿郎若不信,盡可随我去看驗!今日,今日一早剛從界河裏撈上來的……”堂倌號啕大哭。

看他如?此真切,明伯甫霎時白了臉,半信半疑叫他帶路,兩人很快匆匆離去。

曹錦娘越想越驚,也要跟着走?,被明耀一把掐住。

“娘去做什麽?也不怕沾了晦氣。”

“那是你阿姊,夫人嫡出的姑娘,我不去那不被人罵斷舌根子?”

“我叫你不準去!”明耀沉臉,“她便是公主皇孫你也不準去!”

“阿耀?”曹錦娘驚疑,“你怎麽了?”

“你該問爹怎麽了!分明我才是家中唯一的男丁,他怎麽從來不拿我當?兒子來看!金銀,家産,心思偏愛,什麽都是她明婵的,就連你也要慣着她,憑什麽!我不——”

“啪!”

突如?其來的巴掌打斷了他的咆哮,明伯甫不知?什麽時候回來,指着他氣得發抖,“你是個什麽東西,也敢和從靜搶東西?”

“郎主!”

曹錦娘吓了一跳,立刻将明耀護進懷裏,“都是誤會!這孩子燒糊塗了,燒糊塗了!郎主切莫和他計較!”

“我倒是不知?,你們母子竟還有這樣歹毒的心思,早知?如?此當?初就該一碗湯藥給他落了,好叫他托生?到別家去做孽障!”

“嗚嗚嗚郎主!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耀兒快和你爹說你錯了,你沒有這個意思,你只是燒糊塗了!你快說啊!”

“我沒有燒糊塗,我就是讨厭阿姊!”明耀仰頭反駁,“我讨厭她讨厭她讨厭她恨不得她早點死!”

“你這個痦孽!我今日非打死你!”明伯甫抄起一根木杖,迎頭朝他砸過去。

珍伯捏着手心跑進來時,正?看見院子裏聲嘶力竭的鬧劇。

他愣了愣,惶恐拜道:“郎主,有人,有人叫我給郎主送來字條!她叫你,叫你一定要看……”

明伯甫原不想理他,是手中的木杖倏然斷裂,他為了緩口氣招他上前:“拿來。”

珍伯遞上來,順帶扶了他一把。

明伯甫撐開字條,只有一句墨跡未乾的話——

“母親已?經走?了,我們不能永遠留在她的空殼裏。”

行間字裏全是熟悉。

他即刻抓住珍伯:“從靜人呢?”

珍伯搖頭:“不是大娘子,是個和她長得很像的娘子,與,與郎主一般年紀。”

“與我……”

明伯甫一開始有些疑惑,片刻後赫然睜眼,眼中盡是震驚。

他快步出門,可這回門口卻空無一人。

逾城秋來冬去。

春莺驚啼的某日清晨,明家緊閉的大門被人叩響,卻良久無人應聲。

來人不厭其煩,片刻後還要再?叩,身後忽傳來一個老翁的聲音。

“郎君……找誰?”

來人轉身,與老翁行了一禮:“我找這家的大娘子。”

老翁聞言沉默良久,抹了把眼睛:“我家大娘子……久未歸家,郎君怕是見不到了。”

來人握拳追問:“你家郎主呢?”

“郎主亦已?歸鄉,您可是府上的舊故?”老翁暗含打量,“總覺得郎君十分眼熟,應當?是見過的。”

“老伯說笑了,我們從未見過。”

“那就是我記錯了,郎君若無要事,也早些歸家去吧。”老翁轉身繼續挑擔,嘴裏碎碎不停,“真是年紀大了,記不清人了,看誰都覺得眼熟……”

階上的郎君原本要走?,聽見老翁這番自言自語倏然停下。

鹹宜觀。

樹上的彩絡微晃,院中吹進一陣香風。

屋裏有雲珠撥動的響聲,一個背影于堂中正?坐,半隐在窗隙灑落的光影裏。

院門打開,一位道童匆匆而來。

“居士!居士!”

“何?事喧嘩?”

“外頭,外頭來了個人說要見你。”

“我在功課。”背影絲毫未動。

道童欲言又?止,片刻後還是吶吶轉身:“那我晚時再?來。”

“等等,他可有說自己?叫什麽?”女觀睜眼。

“哦,這回我問了,”道童笑答,“還挺怪嘞,他說他姓條,單名一個唐字。”

“條……唐?條,蜩螗?”她念了兩遍逐漸失聲,手下的雲珠也驟然凝固。

恰在此時,院中響起柴門開關的嘎吱聲。

她随聲轉身,原本隐在暗中的臉自右而左裹入碎光中的浮塵。

半阖的眼眸在逐漸清晰的踏磚聲裏趨于圓潤,及至映出一道鮮亮颀長的人影,瞬間潮熱噴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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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全文完】-

是he[讓我康康]

還是趕在年前完結,大家追更辛苦了!

鳴蟬的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了,心情複雜……

這本算是完完全全的新嘗試,最開始的初衷……其實是想寫個讀第一遍和第二遍感受完全不同的狗血循環故事,雖然不是正經懸疑,但也會需要去埋很多信息點和煙霧彈,一整個給大腦無傷脫皮的大挑戰(搖頭)

而且考慮到一日循環題材已經不是很新鮮,怕大家看見開頭就猜到結尾,又加了穿越二十年前的梗,大腸包小腸了屬于是(雖然結尾才穿但怎麽不算呢)

兩條時間線的結局其實是最早定的,但想好和寫好完全是兩回事,這本開得任性沒有存稿甚至沒有完整大綱,腦子一熱搓了兩個人設圖就莽,以至于電量十萬伏特落筆好像智障一個(扶額)感謝大家的溺愛[抱抱]

能看到這一步的小寶多半口味十分雜,遇上像我這樣不顧讀者死活純自己爽的作者也是你們應得的,和自己和解吧(不是)

嗚嗚嗚感謝大家的陪伴催更,我的鍵盤就是需要敲打才能變成文字(震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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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尾款結一下》《不負卿卿再少年》糾結了很久,暫定先開不負,尾款的劇情強度更大準備期更長,只能往後推了,當下也确實更想寫點甜的

但尾款我也非常想寫!如果你也想嘗嘗奇詭古言公路,請一并帶走吧(合十)

不會寫純甜爽,後續也會持續産出三五分糖古現言,期待帶着新文和大家再次見面!開飯不會太久,确定了時間會提前在專欄公告,關注專欄早知道(加粗)

……有人要問番外對不對?(沒有當我沒問)

坑在正文填完了我一般不太會寫番外,如果過段時間來感覺了會當福利番外發出來,算是給正版讀者的獨家售後(沒說一定寫不要等)

收尾前停了一段時間體驗感不好,感謝大家的體諒(擁抱Gi)再感謝所有陪我一起吃到下桌的小寶!說不出什麽甜言蜜語,只好祝願大家早安,午安,晚安,2026健康平安,財源廣進!(謝幕)[紅心][紅心][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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