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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尘埃落定,少年新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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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的京城,深秋的寒意已然浸透街巷胡同。

连日来天色始终阴沉晦暗,厚重的乌云层层叠叠压在低空。

不见半缕阳光,整座城池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死寂之中。

四合院后院的几株老梧桐树,经秋风连日吹拂。

大半枯黄的叶片簌簌脱落,光秃秃的枝桠萧瑟悬空。

冷风穿枝而过,卷起满地残叶,无声打着旋落在泥地。

贾家屋内,空气沉闷凝滞,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凉意。

贾张氏缠绵病榻大半个月,饱受病痛折磨。

日日汤药不离、夜夜难以安寝,身子一日比一日衰败枯槁。

终究没能扛过这场顽疾,熬不过深秋的寒凉。

这一日,在漫天阴沉天色的笼罩下,她彻底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病床边上,秦淮茹寸步不离守了整整半月。

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面色憔悴苍白,身形单薄消瘦。

她双膝抵着床沿,双手紧紧攥着婆婆枯瘦冰凉的手掌。

全程默不作声,只是定定看着床上气息断绝的老人。

无声的悲伤,静静萦绕在狭小破败的屋内。

家具厂那边,刚转正没多久的棒梗,得知奶奶病危的消息。

第一时间向车间请了急假,马不停蹄赶回四合院。

这些日子,他日日扎根车间苦练木工手艺,进步飞速。

跟着老师傅潜心学艺,心性也褪去了往日的顽劣浮躁。

这次归家,他怀中小心翼翼揣着一件亲手打磨的物件。

那是一只方方正正的小木凳,是他学艺以来第一件独立成品。

全程在周师傅的悉心指导下,从开料、打磨、榫卯拼接,一气呵成。

木凳的木料质地扎实,边角被细细打磨得圆润光滑。

严丝合缝的榫卯结构,没有半点歪斜松动,工艺极为规整。

唯一的缺憾,便是凳身尚且保留着原木的素色,还未上漆封蜡。

一路快步奔波,棒梗小心翼翼护着怀里的小板凳。

生怕磕碰损伤分毫自己耗费数日心血打磨的成品。

踏入屋内,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奶奶,少年眼眶瞬间泛红。

他放轻脚步,缓缓走到病床跟前,轻轻将小板凳放在床侧。

随后弯腰俯身,双手紧紧握住奶奶干枯冰冷的手掌。

嗓音带着少年人压抑的沙哑与酸涩,轻声唤道。

“奶奶,我回来了。”

“您看看,这是我亲手做的板凳,给您坐的。”

躺在床上弥留之际的贾张氏,原本已经双目涣散、气息微弱。

听到孙儿熟悉的声音,她死寂的眼眸微微动了动。

早已僵硬麻木的手指,艰难、细微地轻轻蜷缩了一下。

看得出来,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握紧孙儿的手。

只是缠绵病榻太久,身体机能彻底衰败,早已无力动弹。

她浑浊的目光缓缓落在棒梗青涩憔悴的脸上。

黯淡的眼底,掠过一丝难得的柔和与欣慰。

干裂起皮的嘴角,极其费力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她此生最后一抹笑意,藏着牵挂,藏着释然。

片刻后,她缓缓转动眼珠,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

望着漫天阴云、落叶萧瑟的深秋景致。

那双操劳、刻薄、折腾了一辈子的眼睛,轻轻阖上。

呼吸彻底断绝,一生爱恨纠葛、市井泼辣,尽数落幕。

贾张氏的葬礼,办得极尽简单朴素,冷清却体面。

家中常年拮据贫寒,根本无力操办盛大丧仪。

盛放遗体的薄木棺材,是街道办事处特意批复的困难户专属抚恤物资。

邻里热心的刘婶,连日忙前忙后,一针一线亲手缝制了寿衣。

没有精致面料,没有繁复纹饰,却干净平整、妥帖庄重。

平日里最热心厨活的傻柱,主动包揽了丧宴的全部掌勺事宜。

考虑到贾家境况窘迫,他一分酬劳不收。

只选用最简单的素菜,简简单单置办了几桌席面,送走亡人。

出殡那日,天色依旧阴沉微凉,无风无阳,气氛肃穆。

四合院里相熟的邻里,大多都到场送行。

人群的最后排,静静伫立着一道挺拔干净的身影。

正是林建国。

他身着洗得发白、平整干净的工装,身姿端正。

没有刻意上前寒暄,也没有刻意表露情绪。

只是安安静静站在人群末尾,默默送贾张氏最后一程。

棺木入土的那一刻,压抑许久的秦淮茹,再也撑不住身形。

悲伤彻底冲破心底的克制,双腿一软,哭得浑身脱力、摇摇欲坠。

一旁的棒梗强忍眼底酸涩,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母亲。

少年单薄的肩膀,第一次撑起了家中的风雨。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不让泪水滑落,可眼底早已通红湿润。

一侧的贾东旭,拄着磨得光滑的拐杖,静静立在坟边。

腿脚的残疾、半生的落魄、家中的变故。

压得他沉默寡言,此刻更是喉头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唯有浑浊的眼泪,无声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一抔抔黄土缓缓覆盖棺木,层层叠叠,掩埋了过往恩怨。

不多时,一方低矮朴素的小小土坟,静静出现在荒郊土坡。

尘埃落定,人鬼殊途。

待所有帮忙的邻里陆续退后,坟前彻底安静下来。

棒梗缓缓抬手,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那只未上漆的小板凳。

原木素色的木凳,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是他成长的见证,也是送给奶奶最后的念想。

他双膝微屈,将小板凳端端正正摆放在坟茔正前方。

摆正边角,调整位置,一丝不苟,郑重肃穆。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两步,站直身形。

对着眼前一方新坟,恭恭敬敬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动作沉稳端正,没有半分敷衍潦草。

三叩完毕,他缓缓起身,抬手轻轻拍掉膝盖沾染的尘土。

年少浮躁的戾气,往日顽劣的稚气,在此刻尽数褪去大半。

丧事落幕,众人返程。

林建国独自迈步,沉默回到寂静的四合院。

屋内煤油灯亮起一点微弱昏黄的光晕,驱散屋内暗沉。

他坐在桌前,伸手翻开手边那本随身携带的黑色小记事本。

本子边角早已被反复摩挲得微微起卷,内里记录着四合院里所有人的过往纠葛、善恶行径。

他指尖轻轻滑动纸页,精准翻到写着贾张氏的那一页。

页面最上方,最早的一行字迹,落笔于一九六四年冬天。

字迹工整清晰:一九六四年冬,偷煤球撒泼闹事,当众诬陷林家,蛮不讲理、肆意构陷。

往下望去,整页纸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记录着数十年的鸡毛蒜皮、是非纠葛、刻薄算计、邻里矛盾。

桩桩件件,皆是贾张氏一生泼辣自私、蛮横无理的过往。

林建国静静看着满页字迹,眼底无恨无怨,心境澄澈平和。

时隔数年纠缠,数年拉扯,所有恩怨,皆随斯人离世消散。

他捏起钢笔,蘸好墨汁,在页面最末尾,落下一行端正字迹。

一九六七年十月,贾张氏病逝。临终心意释然,向林家暗自致歉。半生纠葛,一世恩怨,至此两清。

落笔,收锋。

他轻轻搁下手中钢笔,缓缓合上记事本。

起身踱步,走到冰冷的木窗之前,抬眼望向院中夜色。

深秋晚风微凉,轻轻拂过院落枝桠。

中院那棵陪伴四合院数十年的老槐树,早已叶落殆尽。

光秃秃的细密枝丫,纵横交错,在夜色晚风里轻轻摇晃。

萧瑟清冷,却也透着尘埃落定的安稳。

贾家屋内的窗户,透出一点温暖昏黄的灯火。

昏光摇曳,穿透沉沉夜色,落在寂静的院落之中。

安静的院子里,一阵细碎、规律的沙沙声,轻轻持续响起。

那是刨子推过木料的细腻声响,沉稳、缓慢、坚定。

是棒梗在屋内打磨木料、练习木工手艺。

声响不大,轻柔细碎,却穿透了深夜的沉寂。

在满院萧瑟落寞的秋夜之中,格外清晰。

那是告别顽劣、告别过错、告别过往的声音。

那是少年洗心革面、脚踏实地、重启新生的声音。

旧的苦难彻底落幕,新的日子,正在悄然生根、慢慢生长。

……

时光流转,转瞬便到了棒梗家具厂试用期的最后一天。

这一天,决定着他能否正式留厂、成功转正、彻底站稳脚跟。

若是考核失败,他这段时间的所有努力,尽数付诸东流。

清晨天刚蒙蒙亮,家具厂车间的灯便早早亮起。

一众工人陆续到岗,机器轻响,车间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带教师傅周师傅,一早便将一根完整木料搬到操作台。

神色严肃,语气郑重,对着早早到岗的棒梗下达最终考核任务。

“棒梗,今天是你试用期最后一关,也是最重要的一关。”

“我给你一块整料,独立完成一张标准三屉桌。”

“从画线下料、开料裁板、凿卯锯榫、拼接组装,全程一人独立完成。”

“全程不许借助任何人帮忙,不许使用一颗铁钉固定。”

“全部采用传统榫卯结构,纯手工拼接组装。”

周师傅眼神锐利,字字严苛,将考核标准一一列明。

“桌面必须平整光滑,平整度达标,能清晰映出人影轮廓。”

“三只抽屉推拉顺滑,松紧适宜,不能有半点卡顿阻滞。”

“榫卯咬合严丝合缝,结构稳固,徒手晃动无半点松动。”

“今天日落收工前,完不成就算考核不合格,直接淘汰。”

棒梗站直身形,神色郑重,重重点头应下。

“师傅,我记住了,我一定尽全力做好,绝不糊弄应付。”

从早上七点天光初亮开始,棒梗便扎根操作台寸步未离。

他摒弃所有杂念,全身心投入到桌椅制作的每一道工序之中。

画线精准笔直,下料分寸不差,裁板平整规整。

一凿一锯,沉稳有力,每一个动作都愈发熟练利落。

整整八个小时,他凝神专注,滴水未沾、粒米未进。

所有注意力,尽数落在眼前的木料与工艺之上。

临近下午三点,整张三屉桌的大体结构已然组装成型。

整体造型规整大方,板面平整,看着已然颇为精致。

可就在最后收尾检查时,棒梗敏锐发现了一处细微瑕疵。

第三只抽屉的燕尾榫,角度微微偏差了小半度。

肉眼几乎难以察觉,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半点异常。

若是寻常学徒,大概率会选择蒙混过关、草草交工。

可当他试着将抽屉推进卡槽时,能清晰感受到一丝细微卡顿。

虽不影响大体使用,却达不到周师傅要求的完美标准。

极致的严谨与较真,让他无法容忍自己交出有瑕疵的成品。

棒梗静静站在操作台旁,盯着那处偏差的榫头看了许久。

眼底没有半分犹豫,只有对工艺、对手艺的敬畏。

下一秒,他果断拿起凿子、锤子,准备拆榫重做。

车间内不少正在做工的老工人、年轻学徒,都悄悄停下了手头活计。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棒梗的操作台上。

众人低声议论,神色各异,有好奇,有嘲讽,有看热闹。

角落里,那个往日就对棒梗心存偏见、屡屡阴阳怪气的瘦高个年轻木工小孙。

见状当即嗤笑一声,满脸不以为然地开口讥讽。

“真是个傻子,纯粹自讨苦吃!”

“今天可是试用期最后一天,马上就要交工考核了!”

“只差半点微末瑕疵,根本看不出来,凑活凑活就过了!”

“现在偏偏要拆了重做,万一超时做不完,直接卷铺盖走人!”

“少管所出来的人,就是脑子缺根弦,一点不懂变通!”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工人,也跟着低声附和轻笑两声。

言语之间,满是轻视、嘲讽与笃定的看衰。

在他们眼里,一个犯过错、蹲过少管所的半大孩子。

能学到几分皮毛手艺就已是万幸,根本不配较真完美。

面对周遭所有的嘲讽、轻视与看热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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