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尘埃落定,少年新生(2/2)
棒梗始终垂着眉眼,神色平静,没有抬头争辩半句。
外界的流言蜚语、冷嘲热讽,丝毫干扰不到他的心境。
他心中牢牢记着少管所里那位老师傅的教诲。
学艺先修心,做木先做人。
好木匠从不怕返工拆改,每拆一次榫头,便是精进一次手艺。
手艺可以不顶尖,但绝对不能带着瑕疵糊弄人。
宁可费时返工、辛苦重来,绝不交付一件残次成品。
他心底清楚,自己出身不堪、名声极差。
所有人都戴着有色眼镜看他,质疑他的人品、轻视他的手艺。
他唯有拿出无可挑剔的过硬手艺,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才能真正改写旁人对自己的偏见,彻底站稳脚跟。
棒梗深吸一口气,沉下心神,专心动手返工。
他小心翼翼拆开拼接的榫卯,取下偏差的木料。
重新精准画线,精细锯榫,仔细凿卯,耐心修边打磨。
反复校准角度、修整边缘、磨合卡槽,一丝一毫绝不敷衍。
粗糙锋利的凿子,在反复用力间,不慎划破了他的指尖。
一道细密的伤口瞬间裂开,鲜红的血珠缓缓渗出,浸透指尖。
细微的刺痛阵阵传来,钻心发痒。
棒梗只是随意抬手,轻轻甩掉指尖血珠,面不改色继续做工。
手上的动作依旧沉稳精准,没有半点慌乱颤抖。
伤口被木屑反复摩擦,隐隐作痛,他却仿若未觉。
整整两个半小时,他全程凝神专注、废寝忘食。
直到下午五点半,日落将近,收工在即。
一张全新的、毫无瑕疵的三屉桌,彻底完工成型。
崭新的木桌平整规整,板面打磨得光亮细腻。
光线落在桌面之上,澄澈透亮,足以清晰照出人影轮廓。
工人拿着标准方尺反复测量,桌面平整度误差不足半毫米。
三只抽屉推拉顺滑无声,松紧恰到好处,无半点卡顿阻滞。
全套纯榫卯拼接结构,严丝合缝、稳固扎实。
无需一滴胶水、一颗铁钉,徒手用力摇晃,依旧纹丝不动。
完美达到甚至超出了车间老师傅的工艺标准。
整个车间瞬间彻底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看热闹、嘲讽过他的工人,尽数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周师傅缓步走上前来,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绕着崭新的三屉桌缓缓转了整整两圈。
蹲下身,细细观察抽屉内侧的燕尾榫工艺,纹理规整、角度精准。
随后抬手反复摩挲平整光滑的桌面,触感细腻温润。
又反复拉开、合上三只抽屉,测试开合顺滑度。
一遍、两遍、三遍,反复核验,全程沉默不语。
紧张的氛围笼罩整座车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许久之后,周师傅缓缓收起手中卷尺,塞回围裙口袋。
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可置疑的笃定,缓缓开口。
“手艺过关,考核过得去。”
简简单单五个字,直接敲定了棒梗的转正结果。
话音落下,周师傅骤然转头,目光锐利如刀。
直直看向角落里脸色僵硬的瘦高个木工小孙。
方才平淡的语气瞬间陡然变硬,带着几分严厉与威严。
“小孙!你前几天在车间门口,是怎么说棒梗的?”
“你说少管所出来的孩子,骨子里都是贼,一辈子改不了本性,手艺也学不出名堂,一辈子没出息!”
瘦小青年小孙被当场点名,瞬间满脸涨得通红。
脸颊红白交替,嘴唇不停哆嗦开合,却半个字也不敢反驳。
只能死死低着头,局促不安、狼狈至极。
周师傅眼神锐利,语气愈发严肃,当众冷声质问道。
“你进厂三年,日日做工、从无间断!”
“今天我给你同样的木料、同样的工序!”
“你现在当场给我做一套同等精度的燕尾榫出来!”
“做不出来,以后就把你的嘴彻底闭上!”
“厂里学艺,凭手艺说话,不靠嘴皮子造谣伤人、以貌取人!”
话音落地,全场无人敢出声。
紧接着,周师傅双手发力,稳稳将这张三屉桌搬起。
直接挪到车间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当众陈列展示。
声音铿锵有力,传遍整座车间每一个角落。
“这张桌子,就放在这里!”
“所有人都过来好好看看、好好学学!”
“看看人家这手艺、这心性、这态度!”
“往后厂里谁再敢凭出身、凭过往,随意诋毁嘲讽棒梗!”
“先拿出比他更好、更精的手艺出来对比!”
“技不如人,就老老实实低头学艺,少逞口舌之快!”
方才跟着嘲讽起哄的几个老木工,此刻尽数面露愧色。
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嘲弄的心思。
一位头发花白、从业数十年的资深老木匠,主动走上前来。
蹲在桌前,细细观摩榫卯结构与打磨工艺。
看完之后,他站起身,对着棒梗真心实意竖起了大拇指。
眼神之中,满是认可、欣赏与赞许。
“好孩子,心性稳、手艺精、肯吃苦、敢较真!”
“小小年纪,能沉下心做细活,日后绝对大有出息!”
傍晚收工的铃声准时响起,清脆响彻厂区。
车间众人纷纷收拾工具,准备下班离岗。
棒梗收拾好手中凿子、刨子,将工具擦拭干净归位。
随后迈步上前,直直走到瘦高个小孙的面前,稳稳站定。
原本缓和的车间氛围,瞬间再次紧绷起来。
一众年轻工人纷纷停下动作,以为他要动手争执。
连忙围拢过来,生怕两人在车间大打出手。
可众人预想的冲突,并未发生。
棒梗身姿挺拔,神色平静,目光坦然看向对方。
嗓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铿锵有力,响彻全场。
“孙师傅。”
“我年少无知,犯过过错、偷过东西,这件事我从不否认,也绝不抵赖。”
“我认我的错,也一直在尽力改过、踏实做人。”
“但你若是时至今日,依旧笃定我本性难移、天生是贼。”
“那我们就不比口舌、不比出身,只比实打实的手艺。”
“今日当众立约,你我比试木工工艺。”
“若是你赢了我,我这个月全部工资、全部饭票,尽数归你。”
“若是我赢了你,往后厂里、院里,人前背后。”
“你再也不许用过往污点诋毁我、污蔑我!”
句句坦荡,字字磊落。
不避过往过错,不惧他人偏见,凭实力为自己正名。
瘦小青年小孙看着眼前沉稳坦荡、气场十足的棒梗。
看着那张工艺完美、摆在车间正中的三屉桌。
脸颊肌肉狠狠抽搐数次,满心羞愧、满心怯懦。
他自知手艺远不如人,根本没有比试的底气。
最终只能死死咬着牙,狠狠扭过头,狼狈转身,匆匆逃离车间。
不敢接下赌约,也不敢再多说半句嘲讽的话语。
一场持续许久的偏见与轻视,被少年过硬的手艺彻底击碎。
……
棒梗试用期成功转正的消息,当天傍晚便传回了四合院。
院里邻里听闻消息,瞬间炸开了锅,人人议论纷纷。
水井边上,洗菜洗衣的街坊围在一起,热闹闲谈。
热心的刘婶一边搓着衣物,一边对着身旁的王秀莲连连赞叹。
“真是没想到啊,棒梗这孩子彻底变样了!”
“以前那般顽劣淘气、惹是生非,如今竟然这么有出息!”
“试用期最后一天,硬生生凭手艺把厂里三年的老工人都比下去了!”
“车间师傅当众夸赞,厂办主任亲自签字批准转正!”
“这孩子,算是彻底浪子回头、熬出头了!”
王秀莲连连点头,满脸欣慰,打心底为这孩子高兴。
贾家这边,秦淮茹听闻喜讯,心中百感交集。
大半年的煎熬、困苦、隐忍、担忧,在此刻尽数化作甘甜。
她连忙从家中坛子里,捞出一盘亲手腌制的脆萝卜。
细细装盘,端起盘子,快步走到林家门前。
抬手轻轻敲门,走进屋内。
经历半生风雨、连年磨难,如今的秦淮茹消瘦了太多太多。
脸颊两侧的颧骨微微凸起,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柔弱可怜。
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坚韧与安稳。
她端着盘子的双手,依旧带着难以抑制的微微颤抖。
是激动,是欣慰,是苦尽甘来的踏实。
她看着端坐屋中的林建国,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与感激。
“建国,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提点照看。”
“棒梗今天正式在家具厂转正了。”
“从下个月开始,他就能正式拿学徒工资,一个月六块钱。”
“再熬半年,手艺再精进些,工资还能往上涨。”
“我们家,总算能踏踏实实过日子,有盼头了。”
林建国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清脆爽口的腌萝卜放入口中。
萝卜咸脆入味,口感极佳,家常烟火气十足。
他淡淡笑着开口夸赞。
“秦姨,你这萝卜腌得入味,脆嫩爽口,手艺真好。”
秦淮茹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脸上绽放出许久未见的安稳笑容。
这两年,她日日挣扎在温饱线上,被生活重担压得喘不过气。
往日的笑容,大多是讨好、卑微、故作可怜,求人帮扶。
可今日的笑容,发自心底,坦荡踏实,从容安稳。
是靠着自己、靠着孩子,一步步熬出来的希望与底气。
再也不用卑微示弱、博取同情、依附旁人度日。
傍晚时分,棒梗结束一天劳累,背着帆布包下班归家。
推开家门,将沉甸甸的帆布包稳稳放在土炕之上。
随后从包中小心翼翼取出那把跟随他学艺的梨花木旧刨子。
刨子木料温润,被无数次打磨得光滑发亮。
是他学艺路上最珍贵的伙伴。
他取出干净柔软的棉布,一遍又一遍细细擦拭刨身。
擦去木屑、擦去灰尘、擦去一日劳作的疲惫。
动作虔诚郑重,满是对手艺的敬畏与珍惜。
土炕边上,腿脚不便的贾东旭静静靠着墙壁坐着。
他目光温柔,静静看着专注擦刨子的儿子。
看着少年褪去稚气、沉稳踏实的模样,心底满是酸涩与欣慰。
许久之后,他沙哑着嗓子,轻声问出一句憋了许久的话。
“儿子,天天这么累,干活辛苦不辛苦?”
棒梗擦拭刨子的动作微微一顿,头也未回,语气沉稳淡然。
“不辛苦,能学手艺、能挣钱、能养家,一点都不苦。”
贾东旭沉默良久,喉头哽咽,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只能缓缓转过头,面朝冰冷墙角,压下眼底温热的湿意。
灶台前,秦淮茹正麻利地翻炒着一锅白菜。
铁锅遇热,油水滋滋作响,烟火气填满了狭小的屋子。
简单的家常饭菜,却透着久违的安稳与温暖。
饭菜出锅装盘,她特意从碗底挑出仅有的一筷子鸡蛋。
轻轻夹进棒梗的碗中,满眼慈爱地看着埋头吃饭的儿子。
嘴角始终挂着温柔踏实的笑意,久久未曾落下。
清贫的小家,历经风雨坎坷,终于迎来了安稳曙光。
夜深人静,四合院落彻底归于沉寂。
林建国再次点亮屋内煤油灯,翻开手边的黑色记事本。
指尖轻翻,稳稳落在记录棒梗的那一页纸。
页面上,此前最后一行字迹清晰落笔:年少犯错入狱,出狱后知错悔改,主动登门道歉,潜心立志学习木工,决心踏实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