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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6章 亏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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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密谈落幕,夕阳沉落宫墙,暮色浸满洛阳皇城。

韦氏正独坐窗前,枯坐无言。

儿女双亡的剧痛尚未褪去,

连日来她困在东宫,怨怼滔天、恨意难平,

日日怨武曌绝情冷酷、怨李显懦弱无能、怨天命不公。

她满心都是不甘与怨毒,从未想过,屠刀下一个落下的,会是自己。

直到那张薄薄的密信落入掌心。

纸短字简,字字如冰锥刺骨:

圣心已决,厌妃至极。不许随驾入关,便是弃子前兆。

西归长安之日,便是娘娘祸发之时,杀机已伏,朝夕难测。

短短数语,瞬间击碎了韦氏所有的怨怼与骄矜。

她指尖骤然冰凉,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持信的手指剧烈颤抖,纸页簌簌作响。

韦氏脑中轰然炸响,瞬间想通了所有前因后果。

女皇带走太子、带走朝堂百官、带走宗室核心,远赴长安。

届时圣驾远在关中,山高路远、讯息隔绝,无人知晓东宫秘事。

武曌只需一道密旨、一杯毒酒,便可悄无声息了结她的性命。

待李显数月后自长安归洛,

世上早已无韦氏此人。

他能得到的,不过是一句“太子妃病逝暴卒”的敷衍说辞。

而她,早已尸骨无存、冤沉深宫、无人昭雪!

恐惧,彻骨的、从未有过的恐惧,瞬间吞噬了韦氏所有的戾气与骄横。

这一刻,她第一次真切地、深入骨髓地惧怕武曌。

这位女皇的城府、杀伐、布局、隐忍,太可怕了。

杀人从不用雷霆大怒,从不用公开降罪。

滔天恨意尽数褪去,只剩深入骨髓的寒凉与求生的疯狂。

活!她必须活下去!

她死死攥紧密信,指尖掐入掌心,眼底恨意褪去,只剩慌乱与焦灼。

找谁救命?

第一个念头,便是夫君李显。

可转瞬之间,她便彻底自嘲、彻底死心。

找李显?

那个男人,空有太子名分、空有正统储位,一辈子懦弱苟且、畏母如虎、毫无骨气、毫无魄力!

连亲生骨肉、至亲血脉都护不住的男人,凭什么护她这个枕边妻子?

他在武曌面前,永远只会顺从、只会退让、只会认错、只会束手待毙!

若是她去哭诉求救,换来的只会是他一句“谨遵圣谕、安分守己”,

甚至可能为了自保,亲手将她推入深渊!

李显,这辈子,永远只能做任人摆布的懦夫、皇权之下的傀儡。

靠他?不如等死。

韦氏心头一片冰凉,彻底断绝了求助李显的念头。

慌乱焦灼之间,她脑中飞速掠过整座皇宫、满朝文武、所有能接触圣心、影响圣断之人。

武氏宗亲皆恨她李氏儿媳,绝不会援手。

朝中大臣皆趋炎附势、明哲保身,不敢触女皇逆鳞。

二张虽与她结盟,却只能暗中通风,不敢明面施救、不敢忤逆圣心。

思来想去,偌大深宫、万里朝堂,唯有一人,能看透圣心、读懂帝王、周旋生死、暗布棋局——

上官婉儿。

婉儿随侍武曌数十年,朝夕相伴、贴身辅政、执掌诏命、洞悉帝心。

她聪慧绝顶、心智玲珑、城府深沉、智计无双,最懂武曌的杀伐顾忌、最知女皇的底线软肋、最能预判帝王的布局决断。

旁人看武曌,只看喜怒脸色。

上官婉儿看武曌,看的是千秋格局、暗藏杀机、未尽后手。

如今自己身陷必死之局,普天之下,唯有上官婉儿,能为她破局、能为她指路、能救她一命!

一念既定,韦氏压下心底所有慌乱,强忍恐惧,执笔研墨,亲手写下一封极简密信:

杀局,难保。

字迹微颤,藏着她极力压抑的恐惧,毫无往日东宫太子妃的傲气。

她清楚,此刻的自己,已是砧板鱼肉,唯有低头求助,方能一线生机。

信笺封入秘囊,借宫人私道,悄然送入上官婉儿宫中。

不过半时辰,婉儿回信悄然送达。

信上无半句直白言语,只有两个字:

赵王。

韦氏执信细读,沉吟片刻,瞬息顿悟!

她瞬间读懂了婉儿暗藏的救命之计——

她读过《史记》,知晓汉惠帝护赵王的旧事。

当年吕后存心除去刘如意,孝惠将弟弟带在身边,同吃同睡,令吕后数月找不到下手之机。

唯有一次短暂分离,才酿成惨祸。

所以,她只要一直跟在李显身边,

杀机可解,绝境可破!

上官婉儿短短两字,不言一字计策,却替她劈开了唯一生路。

韦氏望着信笺,心底又惊又佩,由衷叹服上官婉儿的玲珑心智、绝顶智慧。

既然生路已明!

她必须去长安!

拼死也要随驾入关!

她绝不留在洛阳,坐等身死、化为枯骨!

当夜,李显料理完宫中杂务,一身疲惫返回东宫寝殿。

踏入殿门,便见韦氏独坐灯下,容色苍白、眼底泛红,不见往日强势泼辣,只剩一片隐忍的脆弱。

李显见状,心中微软,缓步上前,温声开口:

“阿韦,夜深了,怎还未安歇?近日你心绪郁结,切莫过度伤怀,伤了自身身子。”

往日韦氏见他这般温吞软弱,必会怒火上涌、厉声斥责。

可今日,她满心求生执念,压下所有怨怼,抬眸望向李显,声音轻柔却带着无比执拗的坚定:

“殿下,此番圣驾西归长安,我要随你一同前往。”

李显闻言,当即一愣,下意识摇头拒绝:

“不可。陛下已有严旨,此次入关,东宫眷属一概留守洛阳,不许随驾。

圣意已定,岂能违逆?

你安心留居东宫,静候我自长安归来便是。”

他语气温和,态度却极为坚决。

母亲亲口下令不许韦氏随行,他万万不敢擅自应允。

韦氏抬眸,眼底含着浅浅湿意,步步紧逼、柔声缠磨:

“殿下,我乃太子正妃,六宫储副,圣驾巡幸旧都,理当随侍、执掌随行内宫规制。

将我独弃洛阳,于礼不合、于制不通,朝野必会非议皇家苛待储妃。”

李显蹙眉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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