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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6章 亏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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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自有深意,非你我可以揣测。

陛下既然这般安排,必有道理,你只需安分遵从即可,

切勿再生事端、触怒圣颜。

近日朝堂初定、风波方歇,万万不可再惹陛下烦心。”

他依旧是一贯的退让、顺从、息事宁人。

凡事只求安稳、不求争持,宁可委屈枕边人,不愿触怒掌权君。

韦氏看着他懦弱畏缩、一味避事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刺骨的寒恨。

她恨他的软、恨他的怯、恨他遇事永远先低头、永远护不住妻儿。

可她心底无比清醒——

武曌是万丈皇权、铁石心肠、算尽天下,

她若正面硬刚、当众违逆、跪地强求,只会死得更快、败得更彻底,毫无半分胜算。

可唯独面对李显,她手握半生患难情、手握他心底最深的愧疚、手握他软到极致的心性,

还尚有胜算。

对付武曌要藏、要忍、要谋。

对付李显,只需忆苦、卖惨、诉情、逼愧。

故而,这世间所有人,她唯一能拿捏、能撼动、能逼得破例退让的,

从来只有她这位懦弱心软的夫君。

韦氏压下眼底所有寒凉恨意,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凄楚委屈,

声音轻软沙哑,带着无尽酸涩不甘,轻声追问:

“深意?何深意?

难道在殿下眼中,我不配随驾入关、伴你左右?”

这一句问话极巧合。

“不配”二字,是此前紫宸殿上武曌亲口断评、铁口定论的诛心之语,

是女皇否定韦氏德行、否定韦氏国母资格的宣判。

可这话,李显不认。

李显闻言心头一紧,当即蹙眉,连忙抬手轻扶她臂膀,

语气急切又真诚,全然是发自内心的维护:

“阿韦,你胡说什么!”

“你是我明媒正娶、册立在册的东宫正妃,

是我李显的妻,堂堂储妃尊荣,与我荣辱与共,夫妻一体、名分端正,如何不配?”

他说的字字恳切,毫无虚言。

李显或许懦弱、或许无能、或许惧母,

可他这辈子,从未轻待过韦氏的名分,从未薄待过患难与共的发妻。

韦氏听着这句维护,眼底湿意更浓,心中冷笑无声,面上却愈发凄楚温柔。

她要的,就是他这句肯定。

只要他心里认她、愧她、疼她,今日之事,便成了大半。

韦氏垂眸,指尖微微攥着衣摆,声音哽咽,缓缓道出积压半生的委屈苦楚,

将当年随他颠沛流离、举家受累的旧岁苦难,缓缓铺展开来:

“殿下既知我是你结发正妃,可还记得,你当年被废帝位、贬黜庐陵的那些岁月?”

“我韦氏一族,无怨无悔、举家相随。”

“是谁为你担惊受怕、为你抚育幼童、为你撑起破败家室、为你熬过无边幽禁?是我韦氏!”

她抬眸望他,泪水簌簌滚落,字字剜心:

“殿下可还记得?因为牵连你的罪案,我韦氏满门蒙难、尽数折损!”

“我一门至亲,因你一朝之败,落得家破人亡、离散飘零!”

“我自幼锦衣玉食、世家贵女,本该安稳一生、尊贵一世。

可嫁给你之后,我半生颠沛、半生惊惶、半生受苦、半生无依!”

“我陪着你从云端跌落泥沼,陪着你熬过最黑暗、最绝望的岁月!”

“如今你苦尽甘来,重享尊荣,权势安稳,

你便要顺从圣意,将我孤身弃于洛阳空城?”

“殿下扪心自问,我韦氏这一生,待你如何?

我配不配随你入关、配不配伴你身侧、配不配将来与你共理山河?!”

一番话,层层铺叙、字字血泪。

皆是李显心底最深的亏欠与愧疚。

李显伫立原地,浑身僵住,心口酸涩翻涌,愧疚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怔怔看着眼前泪眼婆娑、受尽半生委屈的妻子,

脑海中瞬间翻涌出庐陵岁月。

是他亏欠她。

亏欠她半生安稳、亏欠她一世荣华、亏欠她满门亲族!

如今,她所求的从来不是权势、不是尊荣、不是争宠夺权。

她仅仅只是求一份随行、求一份陪伴、求一份不被孤身遗弃的安稳而已。

不过是随驾入关、夫妻同行,区区小事,

他却一再拒绝,一再让她受委屈。

李显心底愧疚难当,彻底软了心肠、松了底线。

他长长喟叹一声,眼底满是疼惜与自责,语气已然彻底松动:

“阿韦,是我对不住你。”

“你陪我半生风雨、受尽颠沛、家族受累、饱经苦楚,我都记得。

是我太过怯懦、太过谨慎,只知一味遵从圣意,却忘了你半生不易、忘了你满心委屈。”

韦氏见他已然彻底心软、满心愧疚,知晓大势已成,

却并不急于欢喜,反而微微蹙眉,轻声追问,最后一次敲定他的心意、逼他立下承诺:

“殿下体恤我,我心中感念万分。只是……我终究是违逆了陛下口谕。”

她抬眸,目光定定看着李显,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却字字逼向他的本心:

“若是此番我私自随你入关,来日母后知晓,龙颜大怒、厉声训斥、重重追责,

殿下届时……还会为我坚持如初吗?”

“到那时,陛下威压在前、圣怒难挡,朝野规矩在上。

殿下素来孝顺恭谨、畏惧圣颜。

会不会为了自保、为了避祸,将所有过错推在我身上?

会不会弃我、罚我、怪我自作主张、忤逆圣意?”

“殿下敢为了我,违逆一次陛下吗?”

这一问,直击李显最懦弱的软肋。

李显浑身一震,瞬间失语。

他一生最怕的,就是忤逆母上。

他甚至不敢去想象母亲得知他私自违旨、私带储妃随行的画面。

那是他数十年深入骨髓的畏惧,是刻在骨子里的惶恐。

可低头看着泪眼凄楚、满心不安、半生陪他受苦的妻子,

看着她孤苦无依、岌岌可危的处境,看着她仅求自己一次庇护的卑微期盼。

对比半生亏欠,对比她满门牺牲,对比她绝境求生的可怜,他那点畏惧,瞬间变得渺小又可笑。

他这辈子,护不住儿女、护不住宗族、护不住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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