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悬疑推理 > 女皇武则天 > 第1100章 难如

第1100章 难如(1/2)

目录

立于殿角随侍的上官婉儿,将这一幕微妙的朝局变幻尽收眼底。

她静静垂立,眸光轻扫过整座大明宫。

方才宣读邺国公诰命时,殿内尚且暗藏细碎窥探、私下揣度,

百官心底或多或少都在议论宗室请封、嬖臣得爵的是非利弊,

有人忧朝纲紊乱,有人叹圣恩过宠。

可随着这道赦令一出,短短片刻,朝野所有目光、所有议论、所有人心起伏,尽数被十几年前的旧案彻底吸走。

方才那般惹人争议、暗藏风波的“宗室请封近幸、帝王特赐国公”的朝堂旧事,

竟就这般悄无声息、被彻底淹没,再无一人提及,再无一人计较。

无人再纠结张氏封爵是否逾制,无人再猜忌女皇私恩过盛,无人再诟病李氏宗室媚幸失度。

所有人的心神,都落在大赦余党、终结罗织、宽宥天下的仁政之上。

婉儿悄然抿紧薄唇,心底忍不住生出极致的叹服。

女皇的智谋城府,当真深不可测、步步天成。

她今日先后落了两步棋。

第一步,应允宗室二次上疏,退王爵、封国公,看似退让恩宠、姑息近臣,

本极易引发朝野弹劾、百官非议,落得私幸乱制的口实;

第二步,转瞬抛出一桩搁置十余年、牵连极广、牵动朝野人心的旧叛旧案,

一纸赦令,终结十余年不休的株连、告密、冤狱。

十几年的积怨、十几年的恐慌、十几年的朝堂纠葛,何其厚重、何其牵动人心。

世人向来记恩不记私、重宽不重微。

相较于拯救万千牵连之人、安定四海人心、终结酷吏余风的旷世仁政,

一桩小小的国公封赏、一人的恩宠荣禄,实在太过微不足道。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被宏大的宽仁之举裹挟,自动淡化、遗忘了方才的小节瑕疵。

朝臣只见陛下暮年幡然宽和、体恤万民、大赦旧怨,纷纷感念圣德、惊叹朝局新政;

无人再会揪住“昌宗封爵”一事大做文章,无人敢再非议陛下私宠太过。

看似是随手一道安抚旧案的敕令,实则是最顶级的移人之目、稳局之术。

以一桩积压十余年、牵动举国人心的旧朝积弊,轻轻盖过眼前宫闱私恩的小小争议;

以一桩万民感念的仁政,消解一场极易发酵的朝堂风波;

以天下为公的大度,遮掩一己私宠的小节,洗白所有非议,稳住满朝人心。

进退之间,皆是算计,轻重取舍,尽在掌握。

婉儿心底暗自唏嘘:陛下从来不是暮年昏聩、随性施恩。

她每一步退让、每一次施宠、每一道诏令,从来都不是私情驱使,而是步步为棋。

长安二年,十一月初十。

霜风凛冽,扫过宫阙重檐,殿内炉烟沉沉,百官蟒袍玉笏,分班肃立,鸦雀无声。

武周历经十数载雷霆铁政,朝野早已养成肃静慎言的风气,人人躬身守礼,不敢妄发一语。

御座之上,武曌垂眸临朝,鬓染霜华,威仪不减当年。

暮年的她,神色沉静无波,目光淡淡扫过阶下群臣,

眼底藏尽半生权柄风霜,喜怒从来不显于声色。

朝会诸事依次奏毕,正当内侍将要唱喝退朝之际,文官班列之中,一道青衫身影跨步而出。

监察御史魏靖执笏躬身,端立丹墀,声线清亮端正,字字朗朗落遍大殿:

“臣有本启奏陛下。”

满殿朝臣眸光微动,纷纷侧目。

近来朝事平稳,

寻常御史多是循例言事,无人会在临散朝时突兀进重疏。

武曌抬眸,语气平淡无波:

“魏卿奏来。”

魏靖躬身叩礼,神色恳切坦荡,直言进奏:

“陛下英明,早已洞彻来俊臣豺狼奸佞、罗织构陷之罪,

已于数年前将其明正典刑、处以极法。

奸凶伏诛,朝野称快。”

他先恭颂圣明,不触君威、不翻旧账,分寸极稳,随即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只是来俊臣掌狱数载,大兴罗织、广造冤狱,

前后牵连朝野官吏、士族子弟、州县百姓无数。

其间多有无辜之人,遭诬告攀扯、屈打成招,

或身死流放、或家破人亡、或终身禁锢。”

“首恶虽诛,冤气未伸。

臣恳请陛下,降旨详覆来俊臣昔日所勘旧狱,

甄别枉滥、洗涤冤屈,

为无辜蒙罪之人伸雪平反,以清刑狱、以安人心!”

一语落地,殿内微微泛起一阵细碎的波澜。

这件事,是朝野埋藏五年的心底夙愿。

自来俊臣伏诛,人人皆知酷吏枉法、冤狱遍地,

却无人敢贸然首提平反——一来怕触怒帝心,被视作否定当年国策;

二来怕牵动旧案、再起风波,引火烧身。

今日魏靖率先捅破这层窗纸,坦荡直言,瞬间戳中满朝文武藏在心底多年的诉求。

片刻静默后,数名中层御史、三省郎官纷纷出列附议:

“臣附议魏御史所言!酷吏旧狱多有冤滥,早清一日,朝野早安一日。”

短短瞬息,十数名官员接连附议,态度恳切,声势整齐。

丹墀之下,太子李显立在宗室首位,闻言眸光一动,心底微微松快。

当年酷吏横行之时,宗室屡遭构陷,多少亲族无端殒命、流放蛮荒,他亲眼所见、心底常怀恻然。

李显微微侧身,看向身侧的相王李旦,低声轻语:

“魏御史此奏,乃是善事。”

李旦微微颔首,眉目沉静,轻声回:

“于朝堂、于百姓,皆是宽政。”

李旦一生屡经风波、数度浮沉,更是深知酷吏罗织之怖。

无数无辜之人困于旧案、终身不得翻身,若能逐一甄别昭雪,确实是安抚朝野、消解积怨的大善之举。

二人神色温和,眼底皆是赞同之意,却依礼缄口,静待圣裁,不曾贸然出列。

而文官班列末尾,张柬之垂眸立笏,神色淡漠如常,心底却是翻涌深沉。

他昔日因直谏被贬,深知女皇暮年心思、深谙朝堂进退之道。

如今时机未到,他韬光养晦、藏锋守拙,绝不轻易开口,绝不抢占风头。

他心底清楚: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