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4章 滋生(1/2)
不过,方才张昌宗那一句越阶进言,
便是张氏踏足朝堂、干预政务的第一步。
这一步,他们终于跨出去了。
流言引贪,财货诱欲,层层推手皆落张柬之掌中。
今日之事,全然在他筹谋之内。
有第一次,便有无数次。
骄妄、贪权、干政、越制,自此生根发芽,日后所有祸端,皆始于今日麟德殿这一句冒昧之言。
张柬之袖中指尖微松,眼底掠过一丝深藏的笃定冷光。
朝会散尽,百官退去。
殿内炉香寂寂,武曌屏退左右近侍,独留张昌宗随侍。
殿中静谧无声,良久,武曌才放下手中奏疏,眸光沉静地看向身侧的人:
“今日廷议藩邦国号,百官议事,你素来不涉外朝,为何忽然主动开口?”
语气平淡,并未呵斥,
却是武曌对张昌宗的试探。
她太了解张昌宗。
数年相伴,他素来温顺守分、谨言慎行,从不多言朝政半句。
今日突兀越次进言,太过反常。
张昌宗心头骤然一紧,后背微沁薄汗,当即屈膝垂首,姿态恭谨惶恐:
“陛下,臣妄言朝政,逾越本分,请陛下恕罪。”
武曌凝眸望着他低垂的眉眼,神色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只缓缓抬手,语气柔和却带着审视的深意:
“无妨。
朕并未怪你。
你今日忽然在朝堂进言,与往日全然不同。
你心中究竟有何想法、有何缘由,尽管说来,不必隐瞒。”
他垂着眼,语速恳切,早已在心中备好说辞:
“回陛下,臣蒙陛下天恩,封为国公,位列勋爵,
世人却始终以宫闱近幸看臣,朝堂诸臣,心底多有轻鄙,耻与臣列。
臣日日侍奉陛下左右,见陛下忧劳社稷、怀柔四海,心中亦有所感。
臣身为大周国公,食国之禄,便想为国尽一寸微薄之力。
往日臣畏陛下圣威,亦自知身份尴尬,故而处处收敛、事事缄默。
今日见远邦使臣经年滞留、诚心恳切,一时心念触动,便斗胆进了一言。
臣别无他心,
臣自幼饱读诗书,也曾想用自己一生所学报效朝廷,
如今,只是想稍稍展露所学,
证明臣并非只会依附圣宠、一无是处,亦想为大周、为陛下,略尽寸功。”
一番话,谦卑真挚,既有委屈,又有上进之心,全然是赤诚自白。
武曌静静凝视他垂首温顺的模样,心中百感杂糅。
她已是八十老暮,岁月无多。
张氏兄弟陪侍数年,朝夕相伴、温软贴心,是她暮年孤寂之中最贴身的慰藉。
她破格封他国公、予他尊荣,何尝不是早早为身后盘算?
她知世人轻鄙二人出身,知朝堂文武多有非议,心中素来疼惜。
今日张昌宗所言,句句戳中她心底的亏欠与怜恤。
何况他方才殿中进言,语气温和、情理周全,
一句体恤远邦、顺从君德的软语,并无不妥。
武曌心头的疑虑渐渐散去,只剩一片暮年温存的疼惜。
她已然无意再追问深究,索性轻轻翻过此事,
她心底暗忖,若昌宗果真胸中有丘壑,有贤才可以为国效力,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她不亲口允他踏足朝堂,不落下明旨,不授人以柄,只这般暗暗给他机会,冷眼静观。
是璞玉,便可稍加打磨;
若只是一时逞性,那便止于此处,也不会酿成大祸。
这便是帝王权衡,不把话说死,留一份余地,且看他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她缓声开口,语带包容,带着一丝独独予他的偏爱:
“今日奏折,便由你来读吧。”
这话落下,张昌宗心口猛地一颤。
往日宫中批阅奏章、诵读奏折,素来都是兄长经手。
今日陛下非但不怪罪他越阶言事,反倒特意破格,让他亲读奏折——
这分明是默许他涉足政务、愿意给他历练机会、抬举他朝堂分量的信号。
是信重,是偏爱,是默许他从此不再局限宫闱。
巨大的暖意与庆幸涌上心头,方才所有忐忑惶恐尽数消散。
他俯首躬身,音色温润恳切,满心感念:
“臣,遵旨。”
起身侍立之时,他心底已然悄然变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