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激化(2/2)
张昌宗坐在一旁,指尖微微攥紧衣袖,眉头紧锁。
方才在殿上,魏元忠慷慨陈词,字字直指张氏,
他站在班列之中,只觉得颜面尽失。
往日百官谄媚逢迎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偏偏魏元忠,丝毫不怕得罪他们张氏。
张昌宗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沉郁:
“兄长,魏元忠身为宰相,
当众直言昌期不堪大用,当着所有朝臣的面,扫了咱们颜面。
今日一事传出去,那些原本想要依附我张氏的官员,难免心生迟疑。”
张易之侧过头,看向张昌宗,眼底恨意翻涌:
“何止今日这一桩旧怨!你莫非忘了早年旧事?
当初,魏元忠担任洛州长史之时,
牙参之日,厉声呵斥昌仪,硬生生将他从堂上赶下去,当众折辱咱们张氏族人!”
张昌宗闻言,心头怒火更盛,低声问道:
“此事我尚有印象,只是彼时我以为,那只是魏元忠恪守官威,没想到他对我张氏敌意竟这般深重。
还有别的事?”
“自然还有!”
张易之冷笑一声,眼中寒意更浓,
“还记得我那个家奴吗?
那奴仆在神都街市与人起了纷争,一时失度。
魏元忠不问情由,直接下令,将我的家奴当众施以杖刑,活活打死!
那是我的贴身奴仆!
他这般行事,根本没有将你我兄弟放在眼里!”
张昌宗微微一怔,细细回想,才惊觉旧怨层层叠加,从来不是一日而起。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怅然,又藏着一丝不甘:
“原来这些事,都是积怨。
从前我只当魏元忠只是性情刚直,秉公办事。
如今看来,他心中,本就厌恶你我兄弟。”
张易之看着弟弟,向前微微倾身,语气愈发狠厉:
“哪里只是厌恶?
他早已视你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敲在张昌宗心上。
他豁然抬眼,眼底满是错愕,随即转为愠怒:
“我等并未得罪过他,可他却始终想致我们于死地!”
“正是!”
张易之重重颔首,
“如今他借着昌期这件事,当众发难,挫我张氏声势。”
张昌宗沉吟片刻,眉头紧锁,缓缓说道:
“兄长,今日朝堂之上,众宰相全都顺势附和陛下提议,
唯独魏元忠一人挺身而出,直言反对,
此人一日在相位之上,咱们张氏想要在朝堂立足,便处处受掣肘。”
张易之目光锐利,以前像只温顺小白兔的弟弟,如今的成长格外惊人,
他沉声追问一句:
“那依六郎之见,该当如何?”
张昌宗垂眸思索片刻,女皇的那份信任与恩宠,他历历在目。
他好不容易踏出踏入朝堂的第一步,刚刚尝到立足朝堂的滋味,绝不能被魏元忠这般阻拦:
“兄长,绝不能任由魏元忠这般屡次折辱我张氏,继续在圣上面前诋毁你我。”
张易之眼神狠厉:
“那是自然,今日他反对提拔昌期,
来日若是寻到机会,继续在御前进言,
不断构陷你我,长此以往,圣恩自然就慢慢衰减。”
张昌宗缓缓抬起头,眼底褪去往日几分柔软,多了一层冷意:
“兄长,圣恩难得。
咱们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涉足政务,慢慢积攒势力。
魏元忠这般强硬,处处与我张氏作对,便是拦在咱们身前的巨石。
这块石头不挪开,
往后无论咱们想要提拔族人,还是在朝堂之上建言做事,
都会屡屡被他阻拦。”
张易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阴恻的笑意:
“你总算看透了。
此人刚直,不肯被权势收买,
百官可以谄媚,唯独魏元忠软硬不吃。
好言拉拢行不通,那便只能另寻法子。”
张昌宗看向张易之,低声问道:
“兄长打算怎么做?
魏元忠身居宰相高位,根基深厚,想要撼动他,谈何容易。
若是行事不慎,反而会被他抓住把柄,在陛
“咱们不必主动捏造无根之言。”
张易之声音压低,缓缓说道,
“魏元忠性情刚烈,素来口无遮拦。
咱们只需留心,收集他私下的言语。
只要寻到半句对陛下不敬、或是心怀异谋的言辞,便可禀奏女皇。
陛下年高,最忌讳臣子心怀二心。
只要抓住这个要害,不愁扳不倒魏元忠。”
张昌宗心头一动,沉思良久,慢慢开口:
“话虽如此,可魏元忠身为宰相,一言一行都有旁人留意。
想要抓到他的把柄,怕是不易。
万一找不到实据,贸然进言,陛下会疑心是你我挟私报复。”
张易之摇了摇头,目光笃定:
“你无需担忧。
朝堂之中,并非所有人都真心向着魏元忠。
不少官员畏惧圣宠,愿意依附咱们。
咱们可以暗中吩咐心腹,多方打探魏元忠的言行。
他心中本就不满陛下重用你我,私下和亲信闲谈之时,难免口出怨言。
只要耐心等候,总能寻到破绽。”
张昌宗低声说道:
“我只是担心,陛下心中清楚魏元忠忠直,未必会轻易降罪于他。
今日朝堂之上,魏元忠当众反驳陛下提议,陛下也只是将此事搁置,并未责罚魏元忠。
由此可见,陛下爱惜他的才干。”
张易之冷笑一声:
“陛下爱惜他才干不假,可陛下更忌讳有人觊觎神器、心怀异志。
才干再高,若是生出不臣之心,陛下断然不会姑息。
魏元忠口口声声斥责你我是小人,可他私下若是说了大逆不道之语,
再忠直的臣子,陛下也容不下。”
张昌宗静静思索,心底的恨意一点点滋生。
他想起朝堂之上魏元忠慷慨陈词,当众驳斥张氏;
想起昔日张昌仪被呵斥,家奴被杖杀;
一桩桩一件件,尽数涌上心头。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沉定:
“兄长所言有理。
魏元忠屡次折辱张氏,与我等势同水火。
今日朝堂一事,便是明证。
只要他还在相位,我张氏便永无宁日。”
张易之看着弟弟,见他终于下定决心,眼底满是快意:
“所以,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咱们不必急于一时,慢慢布局。
只要寻得机会,便在御前揭发。
只要除去魏元忠,朝堂之上,便少了最棘手的拦路之人。
届时,咱们张氏族人想要求取官职,便再无人这般强硬阻拦。”
张昌宗抬眸,眼底锋芒渐起:
“兄长所言极是。”
马车继续向前行进,车厢之内,兄弟二人低声谋划,言语之间,恨意层层叠加。
往日零星的矛盾,经今日朝堂这场人事争辩,彻底激化。
张易之、张昌宗心中,对魏元忠的嫉恨,愈发深重,已然生出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