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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7章 坏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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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易之眸色沉沉,早已算计妥当:

“要办,便办一桩结党谋私、私议储君、暗谋后路的大案。

要让陛下彻彻底底忌惮、彻彻底底寒心,再不敢复用魏元忠。

单人妄言,是私怨。

朝臣联结宗室近臣私议朝政,便是逆谋。”

张昌宗听得心头震动,一时不解:

“可如今朝堂之上,谁会与魏元忠私结密议?无人可证啊。”

张易之淡淡开口,字字诛心,顺势自然带出高戬:

“自然有人。

司礼丞高戬,素来游走权贵之间,常伴太平公主身侧,是公主最亲信的近臣。

太平公主虽是武氏妇,

心中却是偏向东宫、亲李薄武,

魏元忠又是太子最坚实的臂膀。

这二人,身份天然可串、立场天然相合。

我等只需证明,魏元忠私下拉拢高戬,二人密谋。”

张昌宗瞬间豁然通透,同时心头发冷,下意识低声开口:

“可是……当年,是太平公主引荐我入宫面见陛下的。

若无她,你我兄弟未必能有今日的荣宠。

如今要牵连她身边的高戬,便是与公主撕破脸面……”

话未说完,便被张易之厉声打断。

烛火下他双目冷冽,字字像淬了冰,直直戳在张昌宗心底最痛处:

“正是她,亲手毁了你的一生!

你本是有才学的少年,原本大可凭诗书才学,堂堂正正步入朝堂,做一名清贵朝臣。

可她将你送入宫闱,送到御前,把你当成取悦陛下的玩物。

时至今日,满朝文武提起你我,皆斥为靠媚上得势的幸臣、人人鄙夷的宫闱小人!这一切,源头便是她!”

张昌宗浑身一颤,嘴唇微微哆嗦,心头那一点旧年感念,瞬间摇摇欲坠。

从前他一直记着太平公主当初举荐之恩,心中存着几分感念,

可兄长这番话,狠狠撕开了这层温情假象。

张易之向前半步,紧盯张昌宗的双眼,继续逼问:

“到如今你还对她感恩戴德?

在太平公主眼中,你我兄弟从来都只是可以随意取舍的蝼蚁。

她用得到你时,便举荐你入宫,借你取悦陛下;

一旦局势有变,你我失去圣宠,她转头便会和魏元忠、太子一道,毫不犹豫地铲除张氏一族。

她的恩情,从来都是包着蜜糖的陷阱!”

张昌宗怔在原地,脑海纷乱翻涌。

是啊,

旁人只看见国公的尊荣,看不见朝野之下无尽的鄙夷。

他本可走士人正道,如今却落得个幸臣的污名。

这份际遇,确实始于太平公主的引荐。

往日那点感念,此刻尽数化为寒凉。

他缓缓垂落眼帘,那一丝顾虑彻底消散。

“兄长说得是。”

他声音低沉,

“是我还念着旧日情面,太过糊涂。

太平公主与魏元忠本就是一路人,

高戬既是她心腹,便该一并入案。”

张易之嘴角掠过一抹冷硬的笑意:

“这才对,此事一旦告成,既能除去魏元忠这个心头大患,

亦能折损太平公主的臂膀,敲醒她,莫要小瞧咱们张氏。”

烛火摇曳,映着兄弟二人眼底截然不同的锋芒。

张易之是蓄谋已久的阴狠嗜杀,张昌宗是被迫蜕变、彻底黑化的漠然冷硬。

至此,

那个温顺柔和、谨守本分、尚存仁心的御前六郎,彻底死了。

长安三年九月,秋深露重,紫宸殿清寒沉沉。

武曌久病卧床,看似龙体衰弱、精力不济,实则心亮如镜、方寸不乱。

太子虽怯懦庸弱,难堪大事,但其身侧聚拢的一干臣子,皆是李唐旧臣、清流元老、复辟中坚。

她年事已高,时日无多,

她必须在自己闭眼之前,

试一试东宫势力的深浅。

而此时,寝殿之内,二张双双跪地,神色凄惶:

“陛下,臣近日查得密情,宰相魏元忠,

私结司礼丞高戬,屡屡密室相会、屏人私语。

二人妄议圣躬、私断国运,竟公然传言:

‘陛下年老衰疲,已不堪主社稷,不如早早扶持太子,方为朝臣长久之计。’

此言大逆不道,藐视至尊、私谋储君,臣不敢隐匿,冒死奏闻!”

若是寻常昏聩君主,听闻臣子盼自己老去、私拥新主,必会震怒失控、不问真伪即刻问罪。

可武曌端坐榻上,面色沉冷,眼底无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她心中自然清明:此话真假未定。

魏元忠刚直忠烈、宁折不弯,心向李唐、拥护储君,

这番“弃她扶李显”的密语,

以他心中的立场,论本心确是说得出口。

但魏元忠聪慧严谨,深谙朝堂祸水,

半生沉浮于宦海,身居宰辅高位,心思缜密远非常人可比。

若真有这般涉及废立、足以灭族的密语,定然慎之又慎,

绝不会轻易外泄,更不会留下把柄流到二张耳中。

武曌指尖轻轻摩挲着榻沿铺陈的锦缎,思绪缓缓延展。

魏元忠性情刚猛,朝堂之上可以当面直谏、痛斥奸佞,

敢当众忤逆她的心意,那是光明正大的朝堂之争,

是立于礼法大义之上的抗辩。

可私相密谋,妄论君上衰老、筹谋储君取而代之,

这是阴私构议国本的大罪。

但她是一朝天子,执掌天下刑赏、定四海是非。

帝王断案,最忌以私心代公法、以好恶定乾坤。

她纵然深知魏元忠沉稳审慎、智虑周全,

以他的城府绝不会蠢到外泄灭族私语,

可天子判狱,不能仅凭帝王一己对臣子的了解、仅凭心中私断定人罪无罪。

朝堂万目睽睽,天下万民仰观。

若她仅凭自己识人通透,便一口断定二张诬告、放过魏元忠,

在外人看来,便是君主偏袒重臣、私护东宫、私废刑典。

一来会落人口实,让人说她徇私纵臣、姑息心怀储望者;

二来会彻底纵容朝臣私下附储、妄议君上,往后人人皆可私论国本、轻慢至尊。

帝王之道,从来不是“我知你无罪,便赦你无罪”,

而是纵使心知曲折,也必经公审、当庭质证、让是非曝于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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