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宫召(2/2)
沈苎看着桌上的药膏和银子。
药是好药,银子也不少。
南府给了体面。
可也只是体面。
沈苎没有答。
半弦忽然开口:“她们觉得你认了。”
沈苎轻轻笑了笑,“那就让她们觉得。”
半弦看她一眼。
这一次,她没有再问为什么。
第二日一早,瑾名轩还未彻底醒来,南府门前便来了宫里的人。
传话的是凤仪宫的内监。
云亦柔听见消息时,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凤仪宫?”
丫鬟低声道:“是。皇后娘娘听闻三公子与苎儿前日成婚,特召二人入宫说话。”
云亦柔眼底神色变了变,很快又稳住。
皇后会召南祈渊,她不意外。
这门婚事本就是皇后一手促成。
只是她没有想到,会这样快。
更没有想到,是同时召南祈渊和沈苎。
云亦柔放下茶盏,“去瑾名轩。”
瑾名轩里,沈苎已经起身。
青荷正在替她梳发,脸上的掌印隔了一夜,颜色淡了些,却仍能看出来。
半弦站在旁边,腰间没有明晃晃佩刀,只是袖口比昨日略沉。
云亦柔进来时,第一眼便看见了青荷的脸。
她目光只停了一瞬,便移开,“苎儿。”
沈苎起身行礼,“母亲。”
云亦柔温声道:“宫里来了人,皇后娘娘召你和渊儿入宫说话。”
沈苎神色平静,“苎儿知道了。”
云亦柔看着她,“宫中不比府里,规矩重,半点马虎不得。”
“苎儿明白。”
云亦柔的视线重新落到青荷身上。
“青荷脸上有伤,今日入宫不便。母亲另拨个稳重些的丫鬟陪你去。”
青荷动作一顿。
沈苎却没有立刻拒绝,只问:“为何不便?”
云亦柔道:“宫中最重仪容。她这样进去,难免失礼。”
沈苎看了一眼青荷。
青荷没有低头。
她知道自己脸上的伤不好看,也知道进宫意味着什么。
可她没有退到一旁。
沈苎收回目光,声音很轻,“她只是受了伤,不是失了礼。”
云亦柔笑意淡了些,“苎儿,母亲是为你好。”
沈苎道:“苎儿知道。”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青荷自幼跟着我,宫中规矩她未必懂得最多,却最知道如何照顾我。皇后娘娘召见,我身子又弱,还是她随侍更妥。”
话说到这个份上,云亦柔便知道,沈苎不会换人。
她看着沈苎。
沈苎也看着她。
短短片刻,屋里静得像落了一层薄霜。
云亦柔终于笑了笑,“也好。”
她转身看向半弦,“至于半弦,宫中不可带兵刃。”
半弦抬眼。
沈苎道:“母亲放心,她知道分寸。”
云亦柔听出这句话里的意思。
知道分寸。
却不是不会动手。
云亦柔没有再说,只道:“渊儿那边也该好了,别让宫里的人久等。”
南祈渊很快被下人带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天青色衣袍,发冠束得端正,偏偏手里还攥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糖糕。
见到凤仪宫内监,他像是有些新奇,歪着头问:“进宫?”
内监赔笑,“是,皇后娘娘召三公子和夫人入宫。”
南祈渊眨了眨眼,“宫里有杏仁酥吗?”
旁边几个下人神色尴尬。
云亦柔温声道:“渊儿,入宫后不可胡闹。要听苎儿的话,也要听皇后娘娘的话。”
南祈渊点头点得认真,“哦,听夫人的。”
他说着,转头看向沈苎,笑得一派天真,“夫人,你带药了吗?”
沈苎看了他一眼,“带了。”
南祈渊像是放心了,“那就好。”
旁人只当他又在胡言乱语。
云亦柔却听得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想起昨日主街上,下人回来说过,南祈渊也曾问沈苎买药苦不苦。
傻话。
可沈苎每一次都答得太自然。
自然得像是她从未把南祈渊当成一个傻子。
宫车已经备在府门前。
沈苎扶着青荷的手出门。
云亦柔亲自送到门口。
府门外晨光正好,照得青荷脸上那道未消的红痕越发清楚。
云亦柔看着那道痕,忽然开口,“苎儿。”
沈苎停步回身。
云亦柔道:“入了宫,谨言慎行,莫让南府失了体面。”
沈苎微微福身,“母亲放心。”
她抬眸,声音温顺,“苎儿只会如实回话。”
云亦柔脸上的笑意终于淡到几乎看不见。
沈苎没有再说。
她扶着青荷上了宫车。
南祈渊被下人扶着上了前一辆车,临上车前,还回头看了一眼沈苎。
他仍旧笑着。
像是什么都不懂。
车帘落下,隔开南府门前众人的视线。
内监一声吩咐,宫车缓缓往皇城方向驶去。
云亦柔站在府门前,直到那两辆车转过长街,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身后的嬷嬷低声道:“夫人,三少夫人她……”
云亦柔抬手,止住了她的话。
府门前的红绸还未撤下,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
云亦柔看着那抹红,神色一点点冷下来,“去告诉雪慧。”
她声音很轻。
“从今日起,别再把沈苎当成传闻里那个病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