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原主的人生片段(1/2)
【建议从132章看,全部补上了。】
好不容易来了一趟胜春楼,顾宜新没喝几杯酒就睡过去。
今天倒是觉得意外,居然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不是关于松若槐的,而是幻境里面的人。
梦境当中,顾宜新等人一路逃亡至杏花林,成片的杏花在晚春时节纷纷飘摇零落。
昨天刚下了一场雨,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味道。
在山脚下,顾宜新抱着小翠的尸首,那湍急的河流一去不返,竹筏停靠在岸边,河水浸湿了绿竹。
她没让任何人跟着,连带着花一也是远远候着。
顾宜新垂眸看向那灰败的面容,小翠双目紧闭,颈间的伤疤被覆上一条丝带。
微风摇动不停,青丝也跟着摇摆起来,一切恍如昨日。
她坐在台上拨弄琴弦,脊背挺直着,眸子里的倔强显然可见。
顾宜新思及此处,骤然觉得胸膛里被堵塞得厉害。
她扯出一个笑来,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在上京没有护住你,我欠了你一条命———下辈子我再捧花偿你的情。”
小翠前半生被困在宅院里,后半生则是在胜春楼度日。
顾宜新的眼泪砸下来,声音压抑又难过:“但愿四月的春水带你看一眼沿途风景,多喝几碗孟婆汤,把上京的一切伤痛都忘记。”
她把小翠放在竹筏上,解开了绳子,河水湍急地将竹筏带走。
顾宜新遥遥看着竹筏拐向另外一头,无端起了一阵风,杏花吹落满肩。
她转身走向队伍,花一不擅长安慰人,只能沉默地跟在后面。
“花一,你的毒伤好了吗?”
李将军的飞镖里淬了毒,幸好明夏对这方面有研究,毒祛了九分。
花一僵硬地点头道:“已经好很多了,主子不必担忧。”
顾宜新没来由得一阵怅然若失,抬头仰望着苍穹。
陈如意与她一路逃亡,沿途遇到的刺杀数不胜数。
多半是北魏派来的刺客,目的很简单,陈如意不能活着。
陈如意站在不远处,绝世而独立,他的背影屹立不倒宛若泰山。
他微微笑着迎风问道:“这是最后一个关口了。”
是啊。
过了杏花林就是关外,南齐驻守的边境大军都在此地。
北魏和东离南辕北辙,恰如她和陈如意的境况。
顾宜新抬手呵了一口气,目光里一闪而过的悲情:“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真真,此后你我分别,山水千重,望你珍重。”
陈如意的语气里难得窥见一丝遗憾,但是春天总是要过去。
顾宜新忽然笑了,侧头去看他的容颜:“我更希望我们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白袍宽袖被风吹动,陈如意面色如常,半响才道:“同病相怜不是情。”
在杏花飘摇里,陈如意给出了答案,无声的拒绝被一阵风带走。
顾宜新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懂了,我们来日再会。”
花一和蒙剑蓄势待发,顾宜新转身翻身上马,握紧了缰绳看向他的背影。
他们在上京里相识,拼命伪装着自己,虚与委蛇地活下来。
在这春日将尽的晚霞里分道扬镳,而后奔赴不同的道路。
顾宜新不觉得遗憾,天底下好看的人太多了,想必多年以后她回首这段往事,也会从容不迫叹一句年少不更事。
马蹄声渐远,陈如意握紧了拳头,片刻才松开,那掌心躺着一颗温润的珍珠。
血迹从嘴角渗出,明夏惊得靠近一步:“殿下!”
他摆摆手,漫不经心道:“别担心,极乐散后遗症罢了。”
加上这一路逃亡,陈如意不得不动武拼杀,导致前两年养回来的身子亏损厉害,他如今撑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
明夏眸子里泛出酸涩来:“殿下要自己杀回去,也要保她周全。”
“难道殿下忘记了淑妃吗?”
旧事重提,好不容易掀过的一页哗啦啦往回翻开。
陈如意沉默片刻,语气郑重且藏着不易察觉的危险:“明夏,她不是淑妃。”
言语中的警告他不是没懂,上京里的几年不过如是萍水相逢。
明夏垂眸认错:“是臣僭越,失了分寸,还请殿下责罚。”
“走吧。”
他抬手擦拭了嘴角的血迹,无动于衷地回身上马。
葛驹、蒙剑和花一三个人武功卓绝,还有数百轻骑跟随顾宜新左右。
恍若长风过境不留痕,逼近南齐边境的防线,生与死在一刹间。
越过前面的山,再行数十里的路程,那就是东离境内。
花一折回时天色已晚,众人跟随在主子身旁,月色悬顶泛着冷光。
“主子,边关城门口突然增多了三倍的守卫,昼夜不休。”
葛驹在上京任职禁卫军统领,很快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上京八百里加急。”他看了一眼顾宜新,又道:“主子,眼下若是强行突围,我们不一定有胜算。”
蒙剑附和道:“轻骑太显眼,可要是不这么做,我们没机会出城。”
三人一同看向顾宜新,顾宜新猛然抬头望着不远处的城墙,火光移动照亮了前方。
“那就突围。”
花一和葛驹带一部分人马佯攻,趁乱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蒙剑护送顾宜新从侧门杀出重围,火光冲天里,到处充斥着厮杀与绝望的呐喊声。
战马嘶鸣中,顾宜新持刀穿梭在人群中,抬头望去那城楼上的人影。
温热的血溅在脸颊上,顾宜新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闻连飞身到厮杀中,他冷眸划过顾宜新那副面容,丝毫不见动容。
蒙剑策马靠近,高声喊道:“闻连!你敢伤主子!”
顾宜新不明所以,仍旧握紧了刀剑,他不给一丝反应的机会。
踮脚飞身上马,朝着顾宜新杀过来。
夜色浓重中,顾宜新的脑袋仿佛炸裂开一般疼痛。
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恍若潮水回灌一样,冲击着大脑。
闻连提着重剑劈砍下来,顾宜新匆忙把长刀横在身前抵抗。
她对上了闻连的眸光,那眼神里带着滔天的恨意与杀气。
蒙剑见状大喊道:“保护主子!”
轻骑被其余的人缠住,一时脱不开身,蒙剑离得最近。
待他冲到顾宜新身旁,两个人交手间带起一阵凛冽的风。
闻连使刀游刃有余,顾宜新身体做出的本能反应更令人惊讶。
他嘲讽地笑了笑:“顾宜新,你苟且偷生到今天。你以为还有另外一条路吗?”
蒙剑暗叫一声糟糕,急忙喝道:“闻连!这不是主子的错———”
他在怒火中燃烧着自己的理智,“你是东离国的主子,生来受尽尊荣,你———东离子民流离失所、被其他三国屠杀干净时,你在上京当了靖王妃!”
刀刃映着火光,以及他爬满了仇恨的面孔。
“顾宜新,今日我来讨要你命!”
任何人都可以说一句蝼蚁偷生,唯独顾宜新不能。
顾宜新听了个大概。
“好啊!我受了。”
蒙剑想阻拦,为时已晚。
等花一和葛驹赶来时,顾宜新身上血迹斑斑,她沉眸看向闻连。
“顾宜新,你背叛了东离,那我也学学你。”
城楼上的弓箭手就绪,在一片火光摇晃里,漫天的箭矢冲她而来。
闻连出身武将世家,东离国战败时他想过以死明志。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血肉铺路,那是东离国国君的无能,招致祸患而无法解决。
他把往事一件件梳理清楚,在这些片面的过往里,看清了东离国国君的用意。
顾宜新刚及笄就被送往南齐和亲,这哪里是和亲,国君是要女儿活着罢了。
紧接着,不出半年东离国灭亡,此后的三月里听到了拂华大婚的消息。
那时,闻连正准备组织旧部南下入上京营救顾宜新。
他所有的努力,在听到大婚消息的那一刻成为了笑话。
闻连仰天大笑,所谓的忠君不过是讽刺。
臣子忠于明主,倘若主子弃了他们呢?那应当如何?
他不知道。
数日后,闻连带着几个人前来投降,李常山不知为何留下了这几个人在军中。
两年后,他彻底摒弃了过去的信仰,闻连成了南齐的守将。
花一的动作更快,在那城门破开时,他扶着刀杀过来。
生生在两个人中间隔开了间距。
“主子!快走!”
闻连和花一谁也不肯相让,两个人都是用刀的高手。
以刀剑相识于夜色中,花一近距离感受到死亡的气息。
他是藏匿在黑暗里的死神,闻连也是暴露在阳光底下的胜者。
蒙剑喝道:“主子,不可恋战!”
顾宜新咬牙看了一眼那人:“花一,我们一起走!”
一面抵挡箭矢,挥刀砍向前方的敌人。
“报!闻将军——西侧门失陷!”
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闻连的心头,他调转缰绳冲向另外一侧的城门口。
除却闻连的阻拦,蒙剑率兵杀敌突围,迎着边关的第一缕光芒冲出了城门口。
西侧门的城门陷入一片火海里,他脸色骤变,慌忙命人救火。
不想刚走了半步,猛然间跪倒在地上,吐出一口污血。
顾宜新回头看向南齐的最后一道防线,胸口隐隐作痛。
数百轻骑最后只剩下一百三十二人,这是一场千里奔袭的营救,他们成功迎回了顾宜新。
那些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最后在天际化为一个个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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