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1月19日（二）（1/2）

历史给我们留下了什么

第二十七章1月19日（二）

多少个清晨醒来的时候，吴爱民总会想起那个繁星灿灿阴风凄凄的夜晚给一个老人讲述自己在国外打工时的情景。梦魇的时空隧道有时使他惊吓出一身冷汗，夹杂着心脏的骤然跳动而隐隐做痛。妻子范厚坤确信他夜里又一次未得到安稳的睡眠。“又做噩梦了。”他默默地点了点头。说，“我梦见那个女孩回来了，但是……”他知道梦里事儿是无法用事实来佐证的，便不再把那可怕的情景描述出来。

那晚，吴爱民陪着一个晚景悲凉孑然无依的老人在一处顶楼的客厅里天南地北地畅聊，以疏解老人不治之症带来的病痛。没想到对于历经多灾多难的老人，物理的疾痛远不及几十年精神磨砺的坚毅更具抗力。老人甚至认为病痛并非是生命走向终告的不良预兆，恰恰相反，敏锐的神经感知说明身体器官还在保持着正常运作的活力。

老人名叫孟庆春，虽说体貌凡俗，且眉黛睿目，终生持守栖身不过一床，月食不过斗粮的简约习惯。秉性方端，好兰芷之芳洁，爱松柏之凛翠。通古今之贤文，处丛莽以仰观。虽年老体迈依然声音洪亮掷地有声。特别是说起往昔那个遥远的春天，初起的晨光照得满山生机禾苗油亮的那种感动时，更加证明他为心中永不舍弃的信念极力活下去的渴望。

老人越发凸显的状况使吴爱民确信医生的断言，跟那些不读书依靠卖马草江湖行骗的庸医还算有点本事，他的脑神经达到无论怎样都无法改变垂老引发的连带眼神一样的迷茫，有时清醒有时糊涂。清醒的时候恨不得把一生积存的智慧尽情的发泄出来，糊涂的时候犹如懵懂的婴儿对世界一切陌生处于一片茫然。无论清醒还是糊涂手里总牢牢抓着那张妙龄女孩的美照，生怕被人夺去比守财奴死死攥着毕生积蓄还要还要谨小慎微。眼睛痴痴地盯着穿着云锦丝质连衣裙，玉洁葱白的双手捧着一捧海棠花朝着阳光甜笑的少女时而溢出淡淡的微笑、时而又挂满了悲伤，神思在现实与幻境中迷离徘徊。嘴里不停地重复着那句，“为什么别人都平安的回来了，你却没了消息。”医生的忠告，难得糊涂对于老人来说未尝不是最佳的生存状态。老人的记忆之所以定格在百思不解的疑问中，缘于那次吴爱民跟他说过，几个月前他回家探亲曾坐过的那次航班正是他女儿后来出事的飞机。他却无法回答同一航线同一班次的航班他却平安到达，而他的唯一女儿却永远失去消息的释疑。清醒的时候，老人一想到女儿无不是锥心般的刺痛。娇服素面，眉黛暗夜初光映新月；垂发飘肩，灿丽舒柳临湖戏柔光。朱唇颦笑皓齿泠泠，如新月翠粲清风妙曼之徽音。形似灵雀蹁跹善歌舞，貌若淡水芙蓉露朝阳。

老人跟他说过那张照片是高考前的那年春天，他跟老伴领着女儿去西沟果园里游玩时拍下的。也就是在那一年女儿以拔尖的成绩考进了国家保密性极高的重点大学。命运也是从此发生了转变。糊涂的时候，老人的思维像曝光的胶片定格在某种不变的意境中，嘴里喃喃重复对以往认知的理解感到怀疑怀疑“都说飞机是最安全的运行工具而人家却平安活着，你却再也没了消息。”时而还加上一句，“听说那是世上最先进的飞机。”日子越久女儿的影像也变得越加模糊，各种不切实际的想象使真实变为虚无的幻想。

夜深岁寒身影孤，朗月胧窗临照屋。飒飒秋风忽又至，恍惚淑女步踟蹰。明月毫无遮拦的透过玻璃窗把屋里撒得厚厚一层银白。非阴阳代谢寒暑推移的变化使丰茂的落叶洗净枯枝使人心生悲凉。吴爱民怕孟庆春老人再次陷入深深思恋梦幻的迷途无法自拔，便给他讲述起自己曾经那段国外做工生活的过往。

没想到片刻激发的清醒使他深切理解到为什么那些耄耋之年的老兵，一听到不敢正视倭寇当年侵犯的罪恶就怒发冲冠激情奋起。非遇到有血性的壮士忠告历史绝不会从重演，来犯必战，战则必胜的信念交给我们不能得到安抚。似乎心里的那些日夜困扰的忧烦顿时变成不足为虑的琐碎。

吴爱民本意拿自己往昔在国外打工的那段生活经历把老人的注意力由狭窄牢困的幽闭引向一个舒悦畅意的异国风情，万没想到的是仁智所见不同，老人却激情勃发，似乎毫无陈疾，顿时心潮涌起随笔写下一段使吴爱民当时似懂非懂的文字，因其不通文墨无从论及褒贬，虚赞过后弃之一边任其风尘淹埋。又过了几多年，在另置新家清理旧物时偶然发现那本老人遗留下来的陈旧不堪的笔记，不禁兴致由来拿起翻看，时老人早已作古多年，因处置不慎潮湿阴腐字迹模糊文章难以接续。生活难免常有经历苦难多记忆深刻，文章多因残缺不全却弥显珍贵之念。悲怀感悟应情殒，翰墨留香有余迹。其文是，

天地滋育，万物并生，神化伟造，罔极迭替。羲和驭扶光周流使寰宇清明；望舒循九道不息而迭照亏盈。昆仑消融，江河泛滥。倭寇不除，难明赤县。秋雁远去寒山荒，枫落萧条雪花狂。峻岳崇冈，铸造松柏傲雪之骨格；地势危苦，成就桐木美声之琴德。

青山隐隐不尽头，绿水悠悠几多愁。……华夏成一统，炎黄逐鹿胜蚩尤；天下得归心，汤武驱民灭桀纣。吕尚年耄钓于文王而佐周；管仲射勾辅桓公以成霸业。勾践借西施以兴国；夫差弃伍员而败亡。思高节而魂变，幕德惠以终日。向秀隐情思旧悼嵇生，战战兢兢司马弑戮之猜忌；刘玲逍遥醉酒以终长，浑浑噩噩雷霆泰山无生机。几时干戈起，刘秀昆阳败王莽；何曾冰山塌，激流漫涌悼国殇。文兴武不强，五胡湮灭沉汪洋。胡虏耻靖康，塞外惊涛掀骇浪。……登高山以远观，击狂涛而舟旋。纵烈马以骋欢，迎骤风而岿然。丽日飘摇行万里，良宵浩渺望星汉。眷眷怀归倚拦忧思而望故乡，漫漫长路涕泪滚滚高山阻挡。钟仪囚晋舍生念祖不忘楚曲，庄舄贵楚沉疴恋国以唱越歌。……

西风瘦，搔白首，愁永昼，酣醉酒。天河既回，奋水扬波。筚路蓝缕舍生忘死开先河之路；跋山涉水探求革命新生之征途。万古凄凉，今时辉煌。海晏河清才俊力竭驰骋，盛世通衢渥洼曳练飞腾。稼穑仓廪历劳酷之苦辛，兴国需真学谋策之英才。管弦杂响以成妙乐，人迹熙攘乱于繁街。想昆仑横溢之豪壮，思莽川林荫之幽荡。江海虽浩瀚，微涓岂逆流。土丘仰止于高山，燕雀岂于鸾皇比贤德；嘉良羁旅多逢患，弱童衰薄思母叹远隔；非天远风俗相异，惟利益妄行肆意侵夺。……

人言不密而成害，鸟语鸣泠而乖爱。人生不如意十常八九，处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尽寒仁厚兼爱之心，自绝前途明畅之路。伟木历严寒霜酷而质硬，莲陷污泥适春英而濯清。德不随地域变迁而失洁正；鸟不因天候移徙而换鸣声。……

天无日月则不明，地无水火则不生。珠玉罕希而弥贵，人之重礼而畅达。物顺天时福生祸失而万象蓬勃；国不重法爱民而好利多诡则乱。故有，人之命在天，国之运在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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