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1月19日（二）（2/2）

路径白雪皑，母苍银发白。行客飘如云，功业未竟怀。

乡路隔山远，国门天外遥。古今看天下，风流数今朝。

这天早班会过后，吴爱民到项目部本来要说分到他们组里的印度人接连换了两个陌生的面孔，最后那个又老又黑胡子邋遢不说，走在箅格板上颤颤巍巍的生恐怕掉下被摔死的样子。一看就是从未干过此类相同的行业。这样的人即使不要也不会影响每天完成的任务，多了反倒成了累赘。

傅铭宇听到后，毫无表情地说，“印度人的事以后就不要再说了，想用就用想不用就不用不是咱们能做主的。即便这样还要时刻保障他们的安全，任何大小事故的发生都是咱们的责任。”傅铭宇这样说，人人心里知道绝非是他个人意愿的袒护，为了睦邻友好的情怀有时不得不做出一些牺牲。另外那些印度人并非没有任何价值可用。谁都知道，那些印度来的黑小子妥不过会成为这里利益创造的工具，把刚落地的毫不熟悉这里一切的价值低廉的生手派到像北星这样的工厂里，锻炼几个月再转到别的地方就变成名义上有工作经验的价钱翻倍的熟练工，那些被派到北星的督工岂不就是先例，人人证件齐全又都会英语，跟这里的官方语言恰恰相通。这里具有绝对权威的来厂里检查的印度籍撞见一个个跟自己一样的黑不溜秋的种色，那种即使在本国仇敌相向到了国外为了形成势不可欺的力量，立刻把血肉同源的亲近发挥到极致，像蚂蚁啃骨头惊人的凝聚力紧抱成难以撼动整体的民族生存法则尽力得以施展。那些靠着同类在这里站稳脚跟岂不心知肚明，于是潦潦看过便默许通过了。

看到吴爱民，坐在工位的刘新生向他招了一下手，吴爱民走了过去，刘新生告诉他，“正要去找你，把手里的任务停下来，图纸转交给另外安排的人。跟你一起干活的中国人到这里的国家安全部门学习密闭空间作业的安全规范。一定要用心好好去学，只有通过考试合格才得到作业资格证，没有作业资格证，炉膛密封就不能涉入。还有，一定要注意，这里提到的任何考试都是不能马虎不允许一点作弊现象发生的。不过考试内容远不像咱们在学校升级考试那样有一定难度，都是提纲里的内容，只要专心听讲没有不通过的。”刘新生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丝安慰的神态。正如行业里心照不宣的基本状况，不管工程质量要求有多严格，只要凭着以往经验锤炼出来的根深蒂固的技能，没有不能胜任的。一提到拿起笔坐在桌前严格意义上的考试顿时都蔫了。吴爱民一下子领悟到刘新生的安慰不过是让自己宽心，能不能通过考试他也毫无把握。

刘新生跟吴爱民说完出岛安全考试刚要离开项目部时。听到傅铭宇像每次开会时和缓的声音，今天所有人都停止手头工作，一会儿乘车出岛去学习密闭空间作业的安全知识。接着那句如刘新生说的一样，只有考试合格才能进入炉膛作业。吴爱民绝非有爱探听隐私的癖好，故意放慢脚步只是想知道项目部让办公室里所有人一起去学习考试的目的是什么？“我们每个人早都听惯了‘众人力量凝聚在一起，千钧之负不足为重’的话，在人力不足的情况下，每个人虽时都做好进入现场作业的心理准备，如果我们连最基本的安全考试都不能通过，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干工程，如果我们每个人的技术水平都不达标，还有什么资格监督别人作业。”吴爱民听后摇了摇头，心里想到，“这回是要来真格的了。”

除了吴爱民一个组还有其他几个工人也一起出去学习考试。坐在出岛学习的大巴车上，吴爱民挨着刘新生悄悄地问道，“那两天活真的算是白干了。”刘新生默默的点了点头，表情透着心里像被什么梗塞着没有任何话可说。那天上午刘新生心里就像经历过一场骤雨引发的山洪奔涌不息。早晨刘新生刚走进办公室，傅铭宇告诉他拟定一份租赁合同给甲方发过去。尽管刘新生没说出任何一个字，愤然的表情使傅铭宇一泄无余的看出了他的心里。“咱们干工程的无论在国内还是国外，唯一的目的是干出最优质的工程。无需咱们解决的事不要乱添麻烦。”尽管傅铭宇后面的话带有不容置辩命令性的口气，但对于这样表面处处以美国标准来制约实处心积虑从中大捞好处同是愤愤不平。

刘新生再次拿起那份机械租赁的价格表，特意用红色荧光笔在起重吊具一栏，两米三十吨水平支撑吊梁（显然是租赁公司妄意命名，跟国际标准名称不符）上画出重点。后面标注着一行小标题，日租金三百新币，租期最少为十天。好家伙，一个毫无任何科技的铁疙瘩，十天费用居然是三千新币。刘新生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想到的是，像这种没必要的花费能省就省。他的自信缘于以往工程那声口哨实践的结果，几年前的施工现场起重工发出的那一声响亮起吊信号的口哨，五十多吨的回料斗随着履带起重机马达的转动缓缓地起吊。北星公司总经理刚好从刘新生身边经过，看着这个陌生的还未褪去书生气的年轻人说，“这是你设计的吊具”刘新生怀着担心被指责有些怯意的心里默默地点了点头。总经理好像看出他的心里，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年轻人，好样的，开始的时候我还在担心起吊钢丝绳的夹角会不会对管排带来损伤。看到你的设计我算彻底的放心了。做得很好，把万分之一可能发生的事故做到确保百分之百的安全中，才是一个工程师真正应该做到的。生命是无价的，工程质量也是等同重要的。”在这里，物料的重量不及那时的一半，自己在设计的时候还特意做了加强保险，没想到被萨拉姆丁安全官轻轻一句“这里只认准美国工程师的设计”。把吴爱民几个人两天付出的人工材料化作毫无意义的努力。

刘新生不禁再次想到设备厂简易工棚里那些堆满各种锈迹斑斑很多连外包装都没启封的便捷工具，是川渝公司在一号机组竞标后，按着常规计划三台机组都由他们完成使用的工具。那些国内知名企业生产的安全性极高的产品，只因没有美国生产许可而弃之一边任其这里富含盐碱潮湿的海洋气流日月腐蚀化作一堆锈渣。这些在国内信赖程度极高的产品在这里极具讽刺的变成废品，使人心里很不是滋味。刘新生把那份价格表紧紧地攥在手里，恨不得挤出血来，嘴里愤愤地说出两个字来，强盗。

如果这是一场战争，使用什么武器，怎样的打法完全掌控在人家的手里，任何脱离人家的把控的范围随时都会被叫停，那么战争的意义是什么？如果说这已经是多年形成的不成文的规范，那么忍辱负重又是为了什么？特别是那句“在这里只认准美国工程师的设计，”严重的刺伤了刘新生的自尊心。这是由中国北星公司承担的跨国工程，被甲方硬生生一句只认准美国工程师的设计，犹如狠狠甩给中国企业工程师脸上一记重重的耳光。狠狠砸在日日夜夜不停地在计算机前面操作键盘，解读所有图纸在安装过程的必要条件，制定安装作业程序，特别是发现很多设计不合理因素及时提出更改，以免机组在以后运行时造成安全隐患带来重大损失辛勤努力的心里。似乎所有人一切的付出都是可有可无的。回到工位刘新生心里久久不能平静。这种赤裸裸的鄙视似乎连一个农夫挑一担土的算力都不能被认可。若是有点真本事不依靠别人佑护傲慢说出来就罢了。却偏偏仗着别人的威力还把话说得那样霸气果断。刘新生心里不禁暗暗自我悔恨，知道是这样当初何必不努力学习。考进国防科技大学。考进国防科技大学是他从小的梦想。

“文章至绝域皆传，嘉谟即远黎交诵。”此时刘新生似乎明白傅铭宇曾多次引用这句古话来强调只有拿出真本事干出叫响的工程才是根本，切不要为区区小事乱了大计的真正意义。

愤激不平的刘新生坐在工位呆呆地看着电脑显示屏，但凡任何一个无半点沉醉的灵魂岂能不会想到，简直无形中被人指着鼻子骂成只会造饭的侮辱。若此不过是商人妄乱牟利的贪心，岂不是说这里的实际状况远没有表面虚饰的那般美好。

任何一场海上风暴袭来不知会带来多大损失。跟这些微薄之利比起来又能算的了什么？偌大的企业经营也绝不会因为区区损失而影响生存发展的根本。只是这种毫无道理的明抢明夺的做派使人心里难以承受。不禁使人心里萌生另一个设想，如果面对的是美国企业在这里施工，在中国的标准面前又会怎样呢？难道中国的经济实力不够强大，国家财力不能影响到这里的生存发展，还是国家军事力量不够威震天下，其武力不够惊惧骑墙望风之心。弹丸小国不行仁义之政，宛如盲人骑瞎马临崖夜驰，稍有不慎便有危亡之祸。

国人盲目听闻国外风光何其美好，却不知国人在国外遭受何等忍辱负重不公的礼遇。一向被认为富庶友好的国家尚且如此，其他以发展为大计放弃一切隔阂暗流涌动视国人如财富的国家更不知何以堪！在不懂何之为礼野性十足者面前视忍让为懦弱换来得寸进尺的歧视又会怎样？人人总拿自强的道理来壮行，岂不深知事实并非依着寻常的人情世故径直发展下去。唯有科技才是检验真知的根本，唯有在实践真知面前才不会作假，才知道相差甚远，唯有脚踏实地虚心力学努力攻破才有希望迎头赶上。自幼性格沉稳，行事谨慎的刘新生尽管从不于人畏强凌弱，但骨子里绝不缺少坚韧拼搏的智勇，像这种以他人威势来欺压痛伤自尊的羞辱实在难以接受。之所以萌生研发最先进武器的想法，并非完全出于在是非不可开交的时候，发挥重拳猛击震慑嚣张魂魄的威力，而是再没有人拿所谓的标准来污蔑一大国专业工程师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