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神木星战（裂口1）（2/2）
“没有减速？”
“没有。所有舰船都在全速前进，包括那些护卫舰。这不是正常冲锋会有的行为。正常舰长会在进入重火力区之前降低速度，用护盾硬扛的同时保持阵型。他们完全没有减速，就像……就像在送死。”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不到一秒。
内藤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些轻慢：“他们想用最快的速度撕开一道口子。不惜代价。”
“不惜代价？”
“邵枫在用人命拉开那道缝隙。”内藤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稳，但那种平稳里带着一丝别的东西——他很少在战前判断出错，而这一次他发现自己漏算了什么。邵枫过去十年积累的“兄弟情义”声望，她不会把自己的人当消耗品，这是内藤在战前部署时一直默认的假设。如果邵枫连曾毅都舍得派上来送死，那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支舰队活着回去。
“草薙。”
“在。”
“集中火力打掉那艘战列巡洋舰。它是领头的。”
“是！”
第一轮齐射的蓝光已经砸了过来。近百道能量光束同时命中「虚影刀舞」的正面护盾，护盾表面泛起一层密集的波纹，像无数颗石子同时投入水面。护盾值开始下降——97%、93%、89%。
“护盾值89%！”导航员喊道。
曾毅没有回答。他的左手按在转向控制杆上，右手悬在过载按钮上方，眼睛盯着前方的敌阵轮廓。
二十二公里。二十公里。十七公里。
火炎级巡洋舰的主炮进入最佳射程，能量光束的密度翻了将近一倍。护盾值的下降速度在加快——82%、76%、71%、65%。
“护盾值65%。”导航员的声音开始绷紧。
曾毅扫了一眼数值，然后说：“船身左偏零点五度，正面护盾收窄受弹面。”
“已调整。”
护盾值下降速度稍微放缓了一点点，但仍在下降——61%、57%、52%、48%。
“距离十四公里。”
敌方彗星级战列舰“大和”号的六门主炮同时开火，六道粗如柱的赤红色光束精准地轰在「虚影刀舞」的正面护盾上。护盾值从48%猛然掉到37%，整个舰桥剧烈震动了一下，曾毅的身体被惯性推得往前倾了半寸。
“护盾值37%！”导航员的声音已经不像汇报更像嘶吼，“正面护盾过热！”
“继续前进。”曾毅的声音依旧稳。
十一公里。九公里。七点五公里。
「虚影刀舞」已经冲到了敌方阵线的眼皮底下。杰拉尔德护卫舰从两翼开始包抄，试图用密集的副炮火力从侧面打穿它的护盾。鲑鱼级驱逐舰在阵前横列排开，组成一道移动的炮击墙。
“护盾值28%！”导航员喊道，“左侧翼护盾归零！右翼还剩12%！正面——”
他没有报完，因为曾毅的手指已经按了下去。
“过载启动。”
「虚影刀舞」的护盾系统在那一瞬间发出了尖锐的嘶鸣，所有剩余的能量被护盾生成器强行压缩、堆叠、塞进残余的护盾通道里。护盾值从28%开始猛然反弹——35%、50%、65%、80%——最终稳定在93%。
但颜色变了。原本淡蓝色的护盾光幕变成了一种刺目的白色，边缘处泛着灼烧般的蓝紫色。那是过载护盾的特征——它在吞噬火力而不是承受火力。
“能量刀锋，展开。”曾毅说。
「虚影刀舞」的舰首两侧亮起两道幽蓝色的光刃，从收纳槽中延伸出来，每一道伸展到接近五公里的长度。离子切割场的嗡鸣声在舰桥里回荡，低沉的频率震动让金属地板都在微微颤动。
“过载护盾持续时间，约二十二秒。”导航员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那种平稳更像是被吓到之后的麻木，“二十二秒后归零。”
“够了。”
「虚影刀舞」的速度在逼近敌阵前最后一刻提到了极限。三十七艘战舰也同时进入过载模式，白色的护盾光幕在黑暗的虚空中连成一片，如同一群沐浴在烈焰中的幽灵舰船。
草薙秀明站在「大和」号的舰桥上，看着那些被白色光芒包裹的敌舰以完全违反逻辑的速度冲过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所有火力——”他的副官还在喊。
“没用的。”草薙秀明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他们在过载护盾。打不穿的。”
“那——”
“等着。等护盾烧完。”
那道白色的光刃已经切进来了。
「虚影刀舞」以几乎与敌阵平行的角度切入彗星级和火炎级之间的缝隙，能量刀锋如同两把烧红的镰刀，第一艘挡在路径上的火炎级巡洋舰试图规避，但船体转向的速度远远跟不上那道蓝光的速度。舰体从舰首到舰尾被斜着切开，前半段还在向前滑行，后半段已经在爆炸中解体。
第二艘、第三艘。能量刀锋在舰队阵型中一路穿行，这些冲锋船都配备着近战的聚能武器，所过之处舰体断裂、弹药库引爆、识别灯在敌方的战术屏幕上挨个熄灭。
草薙秀明在「大和」号的舰桥上看到了那道蓝光正朝着他的方向移动。他用四分之一秒做出了判断——转向来不及，后撤更来不及，唯一能做的事是让副官把护盾能量全部集中到左舷，用那一侧的装甲硬接这一刀。护盾主要只能抵挡远距离攻击，近身战斗能防御的伤害其实不到20%。
那道蓝光从「大和」号的左舷装甲上擦了过去。火花在护盾与能量刀锋的接触面上炸开，呈扇形扩散，像一颗微型恒星在船壳表面坍缩。装甲板被切出一道三米深、贯穿舰体中段的长痕——但没有完全切断。草薙秀明看着屏幕上的损伤报告，知道自己活过了这一刀。但他来不及松一口气，因为紧跟在曾毅身后的舰队已经冲进来了。
那些被MT药剂驱动的舰长不会恐惧。他们看着前面曾毅撕开的裂口，做出的唯一反应是加速通过。一艘接一艘的战舰从裂口中穿行而过，如同一群飞过断崖的鸟。敌阵的火力疯狂地倾泻在他们身上，但那层白色的过载护盾还在——还没有烧完——还在吞噬攻击。
一艘护卫舰的护盾在通过裂口的后半段烧尽了。白色的光芒消散，裸露出没有任何防护的船壳。一秒钟之内至少有十五道能量光束同时命中它，船体从中间断裂，残骸翻滚着撞上了周围的敌舰。但它的驾驶员在被命中前的最后两秒做了最后一件事——把引擎推力推到极限，用残骸的惯性撞上了旁边一艘鲑鱼级驱逐舰。两艘船同时在虚空中炸开。
第二艘、第三艘。护盾烧尽的战舰没有后退，没有规避，它们把最后的引擎推力全部用来维持航向，用船体撞击、用残骸堵塞航道、用主炮的最后一轮齐射换取两三秒的时间窗口。那些被MT药剂灌注过的舰长们在护盾归零之后做出的每一个动作都是“以命换秒”——用一艘护卫舰的残骸堵住敌舰的转向通道，用一艘驱逐舰的引擎爆炸把几艘火炎级逼退五百米。
曾毅听到频道里那些被MT药剂控制过的舰长发出的最后的声音——不是惨叫，不是呼救，只是一声短促的“已通过”，或者“舰体受损”，甚至有一句“护盾归零”，声音平得像在读新闻报告。
曾毅没有回头。他的目光锁定在前方那道已经逐渐扩大的裂口上——那是他用自己的船切出来的，用自己的命换来的。中军和右翼之间的连接区域正在变得空旷，敌舰的通讯频道陷入了混乱，有人在喊“右翼通讯中断”，有人在喊“草薙的旗舰被重创了”，还有人在喊“他们冲过去了”。
曾毅站在舰桥上，看着前方再无阻碍的虚空，开口说了一句话。
“完成。”
通讯频道里传来邵枫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字：“收到。”
然后曾毅关掉了通讯。他低头看了一眼护盾面板，过载护盾已经耗尽，数字从93%一路归零，跳出一个红色的“0%”。引擎还在运转，但能源系统正在从过量输出中慢慢冷却，船体侧翼有一道被能量光束烧穿的焦痕，从右舷一直延伸到舰尾。
他没有去管那些。他只是站在舰桥上，看着自己亲手撕开的那道裂口在敌阵中缓缓扩大——敌舰正在重新整队试图堵上它，但需要时间。几分钟也好，十几分钟也好，时间够了。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三分钟后，这道裂口的信息传到了整条战线上的每一艘船上。
内藤站在「和谐之魂」的舰桥上，目光落在全息屏幕上那道正在扩大裂口上，右手在控制台边缘停住了。
他没有敲下去。
通讯频道里，草薙秀明的旗舰“大和”号刚刚发来损伤报告：“左舷装甲被切开，深度三米，贯穿中段。火力系统未受致命损伤，但航速下降12%。裂口正在扩大，敌方后续编队正在通过——”
内藤没有听他说完。他站在那里，看着屏幕上那些识别灯挨个熄灭又亮起，看着那道裂口从一条线变成一条缝再变成一道无法迅速合拢的缺口。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他的手停在那个位置已经有将近四秒钟了——一个他很少会出现的停顿。
“老大？”副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罗森请求指令。他的预备队正在朝裂口方向移动，他问是否要加速堵上去。”
内藤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从控制台边缘抬起来，慢慢放下，然后说了一句话。不是命令，而是一句像在对自己说的话：“她居然连自己最信任的副官都舍得牺牲。”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老大？”罗森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不确定。
内藤重新开口了。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有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平稳：“罗森，加速前出。用你全部三十艘船把这个裂口封住。不要留预备队，全部压上去。草薙，从右翼调出所有火炎级，从裂口内侧向左压缩，把正在通过的那些舰船堵死在通道里。”
“那右翼呢？”草薙秀明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如果我调走火炎级，右翼对郑飞的压制会减弱——”
“右翼暂时放一放。”内藤说，“郑飞那边已经残了，剩十几艘猎龙翻不出浪来。先封裂口。”
他停顿了半秒，然后说了第二句话，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低估邵枫了。”
通讯频道里没有人接话。内藤没有再解释。他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转向左侧舷窗外那片正在扩大的裂口方向，站在那里，像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情。
十分钟后，罗森的预备队和草薙调回来的火炎级巡洋舰准备联手围剿切入的曾毅残余舰队。。三十七艘冲锋而来的舰船，最终只有六艘从裂口中穿了过去。剩下的三十一艘——那些舰长被MT药剂灌注过的船，在护盾耗尽之后用引擎推力撞向敌舰，用残骸堵塞航道，用主炮的最后一次齐射换取三五秒的时间——它们的残骸漂浮在裂口两侧，像一道用金属和尸体砌成的墙。
曾毅的「虚影刀舞」停在那道墙的侧后方，护盾归零，引擎低功率运转，船体侧翼的焦痕在星光下泛着暗红色。他站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双腿开始发麻，久到通讯频道里已经没有人再喊他的名字。
他看了一眼屏幕——剩余舰队：六艘。他自己，和五艘重伤的护卫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