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神木星战（围猎）上（1/2）
星月1190年3月1日，中午12点34分。
距离“神木城”空间站一万零八百七十六公里，赤狐方第三舰队旗舰「夜之魔影」指挥中心。
战术桌上的星图正在剧烈闪烁。
数百艘战舰的识别信号层层叠叠，几乎挤满了整个投影区域。红色代表内藤的“黑瞳”舰队，绿色代表“赤狐”一方，蓝色则是中国星际海军巡逻舰队的火力控制范围。
为了方便计算，战斗系统以双方开战时的主航向作为Y轴，以舰队横向展开方向作为X轴，再把垂直于“神木城”轨道面的方向定义为Z轴。所谓上方和下方，只是相对这套临时坐标而言，在真正的星空中并不存在固定的高低。
在普通人眼里，这些标识仿佛混乱地拥挤在一张平面图上。但是当康盈关闭自动视角，把星图沿着垂直轴翻转了三十七度之后，原本混乱的阵型立刻显露出了真正的轮廓。
郑飞率领的第一舰队正在X轴负向与Z轴正向之间斜着撤退。他们并不是单纯向后逃，而是一边放慢纵深方向的速度，一边不断抬高自己的空间位置。追击他们的内藤右翼为了缩短炮火距离，只能跟着改变航向，整支舰队就像一根被扯长的绳索，从内藤原本严密的阵型中不断向外伸展。
而在这根绳索与主阵之间，一道狭窄的裂口已经出现。
曾毅的第二舰队正从Z轴下层向上突进。
他们冲击的路线并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条向X轴正向偏转的斜线。几十艘战舰以极短的间距相互掩护，从内藤中央舰队两层火力网之间硬生生穿了过去。最前方的几艘护卫舰早已失去识别信号，紧随其后的巡洋舰也只剩下断断续续的能源反应。
可第二舰队没有减速。
他们每前进一公里，裂口便扩大一分。
沈充双手撑在战术桌边缘，紧紧盯着第二舰队旗舰的标识。那枚绿色光点已经被十几个红色光点包围，护盾数据从百分之十二迅速下降到百分之七，随后又下降到百分之三。
左前站在驾驶区域，忍不住说道：“他们再这样往前冲，根本就出不来了。”
康盈没有接话。她把第二舰队的航行数据不断放大，很快发现，曾毅旗舰后方的主推进器已经停止工作，船体此刻仅靠侧面几组姿态喷口修正方向。
“不是出不来。”康盈说道，“是他已经没打算出来了。”
这时，沈充的纳米通讯器里响起了曾毅的声音。
声音里混杂着强烈的电流干扰，背景中不断传来系统报警，却听不到任何人的喊叫。
“第三舰队，裂口坐标已经发给你们。”曾毅说道。
沈充立即回答：“收到了。你把剩下的船往Z轴上层拉，我让人接你。”
“不需要。”
曾毅的回答很短。
下一秒，第二舰队旗舰突然停止向上爬升，船身以极快的速度横转。它没有沿着已经打开的裂口继续前进，而是把舰艏重新对准了正在赶来封堵缺口的三艘黑瞳巡洋舰。
战术系统立刻计算出了双方的碰撞路线。
十七秒。
“剩下的船继续穿过去，不准回头。”曾毅在第二舰队频道里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六艘还保有动力的赤狐战舰从他旗舰两侧越过。黑瞳中央舰队的炮火本想追击，却被曾毅旗舰突然释放出的全部近程导弹打断。密集的爆炸在裂口内部展开，几艘企图横向封堵的敌船被迫改变姿态。
十三秒。
曾毅旗舰的护盾归零。
九秒。
它的舰艏装甲在粒子炮的连续轰击下开始解体，大片金属碎片顺着原本的速度向后飞散。
五秒。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一阵杂音。
沈充没有再呼叫曾毅。他知道这个距离和速度下，无论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两艘战舰的识别标识在星图上重合，紧跟着一起消失。另一艘试图封堵裂口的黑瞳巡洋舰被爆炸产生的碎片云击穿了侧面引擎，偏离原来的位置，刚刚准备闭合的中央阵线又被撕开了数百公里。
战术系统把第二舰队旗舰的状态从绿色改成灰色。
康盈看了一眼沈充，低声说道：“曾毅的旗舰失去信号，生命舱没有弹出。”
左前也转过头。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些什么，最后却没有出声。
沈充只是把曾毅发来的坐标拉到自己面前，说道：“把灰色标识关掉，别挡着星图。”
康盈停顿了半秒，随后执行了命令。
代表曾毅旗舰的灰色光点消失了，裂口却清清楚楚地留在那里。
“他已经把该做的做完了。”沈充抬起头，对第三舰队所有舰长说道，“现在轮到我们。”
。。。。。。
第三舰队的任务是围堵内藤右翼。
所谓围堵，并不是让舰船像地面部队那样横着排成一堵墙。在三维空间里，任何一个方向都可能成为逃生通道。即使正面、左侧和右侧全部被封锁，敌人依旧可以降低Z轴高度，从舰队下方穿过，也可以向Z轴上层跃升，绕开所有炮口。
更重要的是，太空船改变舰艏方向，并不等于改变运动方向。
一艘高速前进的巡洋舰即使原地转过一百八十度，它原本的惯性依旧会带着它向前滑行。只有主推进器持续反推，才能逐步消除原来的速度，再建立一条新的航行矢量。战舰越大，这个过程就越慢。
内藤的右翼为了追击郑飞，已经把大部分速度都压在Y轴纵深方向上，同时被郑飞带向X轴负向与Z轴上层。曾毅从他们后方斜着切开中央后，这支右翼舰队虽然还能调转船头，却没有足够时间消除原来的惯性。
他们已经失去了返回主阵最短的路线。
但这还不够。
如果内藤右翼立刻向Z轴下层俯冲，依旧有机会绕过第二舰队留下的残骸，从裂口下方重新靠拢中央。假如他们放弃大型战舰，只让速度更快的驱逐舰与护卫舰分散逃离，第三舰队也不可能全部拦住。
沈充把中国星际海军的火力控制范围调成半透明状态。一个巨大的蓝色椭圆体出现在星图右上方，绝对坐标J58、M713、L927就在这个椭圆体的中心附近。
蓝色区域距离内藤右翼还有一段距离。
“阿沈，他们开始转向了。”康盈提醒道。
内藤右翼最靠近主阵的十几艘舰船已经同时旋转舰艏，打算向Z轴下层加速。其余战舰则维持追击姿态，显然对方指挥官想用一部分舰队阻挡郑飞，再让主力从裂口下方返回。
沈充盯着星图看了几秒，突然说道：“他们回不去。”
左前问：“你有办法堵住
“不堵。”沈充回答，“让他们自己不敢走。”
他随即接通第三舰队的公共频道。
“灰鸦号、长矛号，带六艘驱逐舰下降到Z轴负向，角度二十一，保持原Y轴速度，不准减速。赤潮号带第二小组向X轴正向横移，舰艏对准敌方下层，但暂时不要开火。其余战舰跟随夜之魔影向Z轴上层爬升。”
赤潮号舰长梁策立刻问道：“这样一来，我们三个小组之间会出现空档。”
“我要的就是空档。”沈充回答，“坐标已经发给你们。记住，你们不是去击沉他们，而是把他们往同一个方向赶。只打航线前面，不打船身。”
“明白。”
“左前，开启划船模式。”沈充接着说道。
左前的手指在虚拟控制台上快速滑动，夜之魔影船底与船尾的一百五十个机舱同时打开。战斗水手机器人从船身内部探出，四肢吸附住外部装甲，背部喷射装置接连亮起。
一股额外推力瞬间作用在飞船上。
指挥中心里的引力系统虽然抵消了大部分过载，众人依旧能感觉到身体被轻轻向后一推。夜之魔影没有跟随舰艏做普通转弯，而是利用分布在船身各处的机器人同时侧向喷射，整个船体沿着原有惯性向前滑行的同时，快速抬升到内藤右翼上方。
“上升角三十三，舰艏向下转一百零七度。”沈充说道。
“你是驾驶员还是我是驾驶员？”左前嘴上抱怨，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
夜之魔影在星空中划出一条巨大的螺旋弧线。它原本位于内藤右翼后侧，十几秒后已经出现在对方Z轴上方。船身还在侧向滑行，四十二门导弹发射器却已经对准了敌人准备上跃的方向。
“康盈，给他们一条能看见的路。”沈充说道。
康盈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没有让导弹锁定任何一艘战舰，而是在内藤右翼前方设置了十六个空白坐标。
第一轮导弹从夜之魔影两侧射出。
它们没有直接命中敌舰，而是在对方准备进入的Z轴上层提前爆炸。大片高温粒子和金属破片展开成一片弧形区域，迫使刚刚抬起舰艏的几艘黑瞳战舰停止爬升。
可是内藤右翼并没有任由第三舰队驱赶。
夜之魔影刚刚完成第一轮发射，指挥中心里的火控警报便连续响起。二十三道锁定讯号先后落在船体上，其中既有战列巡洋舰的粒子炮，也有十几艘巡洋舰发射的远程导弹。
黑瞳右翼旗舰已经发现了沈充的意图。它通过短距离备用频道下达命令，要求上层所有战舰集中攻击夜之魔影，下层舰船则抢在第三舰队完成合围前冲回中央。
第一轮反击很快到来。
数十道能量束从内藤右翼中后段射出，在夜之魔影周围交叉而过。左前急忙让船体向X轴负向翻滚，康盈则把大部分护盾能源集中到舰艏与下侧。
夜之魔影躲过了最先到达的几道粒子束，却不可能避开整片炮火。一发重型能量炮击中船体下方，外层护盾剧烈闪烁，能源储备从百分之九十四下降到百分之七十二。五个来不及收回的战斗水手机器人被冲击波掀离船体，旋转着飞进星空。
另一组炮火落入第三舰队上层阵型。一艘赤狐驱逐舰被两枚导弹连续击中，船尾推进器当场炸毁。它失去控制，沿着原有惯性向黑瞳舰队漂去，很快又遭到补射，整个识别标识从星图上消失。
灰鸦号也被一发粒子炮击中左舷，护盾下降了近三分之一。
“这叫不敢走？”左前一边躲避第二轮炮火，一边喊道，“他们打得比谁都凶！”
“慌了不代表不会开炮。”沈充盯着火控数据说道，“看他们的目标分配。”
二十三道锁定讯号里，真正坚持锁住夜之魔影的只剩下九道。其他舰船有的把炮口转向灰鸦号，有的攻击曾毅留下的第二舰队残部，还有几艘已经取消射击，开始抢占下层返航路线。
黑瞳右翼的武器与战舰性能依旧占据优势。只要他们能把火力集中到一点，第三舰队没有任何一艘船能长时间承受。
问题是，这些海盗正在执行不同的选择。
右翼旗舰想组织反击，靠近裂口的舰长却只想尽快返回内藤中军。追在郑飞身后的战舰认为胜利仍在眼前，不愿放弃即将到手的猎物。位于阵型外侧的护卫舰则开始向没有炮火的区域偏移，准备在局势恶化后独自逃离。
他们都在开火，却没有把火力打向同一个目标。
他们都在飞行，整支舰队却不再朝同一个方向移动。
“只要再给他们一分钟，右翼旗舰就可能重新把命令统一。”康盈说道。
“所以不能给。”沈充回答。
几乎同一时间，灰鸦号与长矛号在下层开火。
他们的炮弹同样没有打向敌舰，而是落在下层逃生航线前方。连续爆炸形成的辐射云虽然不可能真正挡住战列舰，却足以让没有重型护盾的驱逐舰和护卫舰不敢直接穿过。
内藤右翼的上方与下方同时被压住。
X轴正向，梁策率领的赤潮号小组慢慢逼近，封住了他们返回内藤中央最直接的侧向通道。
只剩下X轴负向与Y轴纵深之间的斜向区域没有炮火。
那里看起来是第三舰队包围圈中唯一的缺口。
也是通往中国星际海军火力范围的方向。
左前盯着内藤舰队的航行数据，忍不住笑了一声：“他们进去了。”
最外侧的几艘黑瞳驱逐舰率先改变了推进方向。紧跟着，越来越多战舰开始朝那道没有炮火的缺口靠拢。它们并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只知道上方、下方和返回中央的路线都在遭受攻击。
沈充却没有笑。
“还没有。”他说道，“现在进去的只是小船，后面的巡洋舰和战列巡洋舰还在减速。他们只要发现坐标不对，随时可能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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