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死斗2(2/2)
内藤立即松开左脚固定,顺着受力方向退去,才避免让手腕继续吃进那道夹角。他的刀仍握着,握持却比刚才僵硬了一些。
邵枫将身体拉回钢索旁,重新固定左脚。
她咳了一声。
胸口那一下是真正打进来的力道,呼吸时都能感觉到闷痛。左腕发麻,右腿的牵引又不能完全依赖,她现在每一次调整,都必须先想好下一处借力的位置。
内藤也没有立即扑上来。
他低头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重新扣紧刀柄,随后抬眼看向对面。
邵枫已经将长矛摆正。
矛尖没有摇。
“她刚才要是抓着右脚不放,就完了。”左前慢慢松开按住控制台的手。
郑飞的下颌仍绷着。
“现在呢?”
“现在他也有不好用的地方了。”
左前盯着内藤握刀的手。
“可越到这个时候,越不能替她把胜负先喊出来。”
阿狗看了郑飞一眼。
郑飞伸手,压住了他还在紧握的拳头。
。。。。。。
隔着七千五百公里的空间,白礁仍是一片微弱的灯光。那里发生的枪战,并没有出现在公开的决斗画面里。
林美津子面前,两个私下接通的频道里,终于有一个亮起了回应。
检修舱有人到了。
本地控制有人守着。
还差一艘船。它的舰长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发来一条简短的消息。
“我这边也准备。”
林美津子没有催他立刻动手。
她知道,在那份预置真的变成致命命令以前,有些人还想保留最后一点能够向内藤解释的余地。
她自己也一样。
但她的手已经放到了切换位置上。
。。。。。。
扁艏舰绕过最后一根支架时,发现前面的目标没有继续向远处跑。
受损的护卫舰正在减速。
对方的主推进器暗下了一截,船身沿着白礁轴尾的外缘移动,看上去像是终于撑不住长时间加速。
扁艏舰随即修正航向。
它没有像灰舰那样贴进狭窄的空坞。船身保持在外侧较宽阔的位置,一边观察遮挡,一边把火控重新对准前方。
康盈看见追踪信号又开始收紧。
“这一个不往里面跟了。”
“它见过灰船怎么死的。”秦江雨说,“所以它会从外面封咱们。”
“咱们也真快撑不住了。冷却读数已经到线。”
“最后两枚一起打,别留。”
康盈转头看了他一眼。
“打哪里?”
秦江雨在图上点出一个位置。
两艘船之间,白礁轴尾外壳正在缓慢挡进视线。秦江雨的护卫舰沿站体移动,很快就会从扁艏舰的直射视野中消失。对方若想继续锁住他们,就必须加速往侧前方赶。
“它现在赶得上。让它先减一次速。”
康盈没有再问。
两枚导弹先后离舰,从不同角度向扁艏舰接近。对方的近防炮立即开火,第一枚很快在半途炸开,第二枚则继续贴着站体外缘的空隙逼近。
扁艏舰没有拿船身硬吃。
它压住加速,调整船首,让另一侧的近防武器也进入拦截角度。
第二枚导弹同样被打碎。
康盈看着两处消失的标记,呼吸停了一瞬。
“都没中。”
“够了。”
秦江雨让船体沿原来的横向速度滑进遮挡,随即降低主推进输出,用剩余的姿态喷口开始朝轴尾下方修正。
这次没有急转。
他把每一次推力都压得很短,宁可绕得更远,也不让坏掉的右侧喷口再次把船甩进失控。
站体一点点遮住后方。
追踪信号消失了。
康盈仍盯着传感画面,没有立即松手。
他们的隐身系统还在,可舰身温度没有降下来,外层也已受损,现在重新打开,并不能让一艘刚交过火的船凭空消失。
扁艏舰知道他们进了哪片区域。
只是,这一次不知道他们从哪边出去。
秦江雨将船体送向与先前加速方向不同的下方弧线,缓缓绕过轴尾。等后方的搜索波束重新从另一侧扫进来时,白礁厚重的轴部结构已经挡在双方之间。
他们没有消灭这艘敌舰。
他们暂时甩掉了它。
秦江雨直到这时,才把背重新靠上座椅。
“把被动监视留在后面。别主动扫。”
康盈点头,伸手活动了一下被固定带勒得发麻的肩膀。
“原来的口回不去了。它再找不到我们,会去那里等。”
“回轴尾备用口。”
“照现在的状态,得绕几分钟。还得留一点减速的余量,不然过去了也停不住。”
“就按能停住的算。”
秦江雨重新接通小队频道。
“对方,一艘失去战斗力,另一艘暂时摆脱。我们改走轴尾。”
回应比刚才慢了一点。
“收到。四个人都有伤,还能行动。我们已经绕过清洗区,在往内岗靠。”
秦江雨看着她发来的状态标记。
“你呢?”
“手臂。不会影响开枪。”
他顿了一下,虽然他心里很焦急,但此刻不能因为个人感情来破坏整个频道的沟通。
“柴新觉?”
“还没接到。”
秦江雨将预计航程发过去。
“备用口内部到了以后先等。舰体还得降温,我也要重新检查能不能安全接舱。没听到我们确认,不要把外门打开。”
“明白。”
频道里安静了半秒。
秋刃又说:“你也别逞强。我们不是赶着出去冻死的。”
秦江雨低低笑了一声。
“那就都慢半拍,活着接上。”
他关闭通话,重新握住控制柄。
康盈已经在核查剩余动力与气闸状态。屏幕上红色的故障项没有减少,导弹存量也已经归零。
外面的黑暗里,后方那艘敌舰仍然存在。
她把搜索提示保持在最高一级,随后将备用接应口放到了主屏中央。
。。。。。。
内岗的守卫没有因为外面死了人就撤走。
沈充从回廊末端看过去,第一眼就看见两名藏在固定支座后的忍者。枪口压得很低,正对着回廊出口。他们身后的窄门半掩着,更里面还有一道可以独立封闭的内门。
这道防线比外面安静。
地上没有细线,也没有特意留给人看的破绽。
只有足够厚的遮挡,足够窄的通道,以及能相互补上射界的两支枪。
秋刃看了片刻,示意先退回转角。
“不能直接冲。”
木泰华握刀的右手动了一下。
“我进去,压左边。”
“右边就会打你的背。”沈充说。
“你能打它。”
“得先让它露出来。”
沈充低头检查了自己的弹匣,重新装好。
他的右臂被固定在一个勉强能活动的角度。现在再让他像刚才那样抬刀接连格挡,未必还能来得及。但在近处拔刀,刀刃向前,还是做得到。
他把“家康”的鞘口向前挪了一点。
秋刃看懂了他的意思。
“你想从低处过去?”
“滑轨底下有一段遮挡。不是全挡得住,只够一半。我过去,对面的枪得往下找。”
“你的右臂?”
“我用左手拉。过去以后,右手只管面前。”
秋刃没有立即答应,重新看了一次距离和两名守卫的角度。
随后,她将自己的位置往上方移了一点。
“文达守后面。木泰华,等他们换枪线再进,别抢。”
沈充收枪,右手抽出刀,将刀身贴在腿侧。机械左手扣住回廊下方的固定轨。
秋刃首先开火。
沈充松开双脚,拉着身体滑入低处。第一支枪立即朝下压,几发子弹擦着轨道护边打来。他缩起右腿,左手猛地再拉一次,把自己送进了最近那座支座下方。
右侧的忍者探出了半个身子。
文达的枪声从后面响起。
他没有离开原来的警戒位置,只借着对方追踪沈充时暴露的肩头打了一发。那名忍者缩回支座,秋刃顺势移过转角,将对方的下一次射击压回去。
木泰华进入通道。
沈充头顶的人也动了。
那名忍者没有低头举枪,而是直接松开固定,侧转身体,用膝盖顶住支座,把一把短刃从
沈充右肘贴紧身体,刀尖朝前。
“家康”没有抡开。
斐钢刀身在狭窄的空间里压住那截短刃,刃口沿着对方手腕向外一推,沈充整个人同时贴着轨道往前挪。
短刃从肩侧划过。
他的右臂疼得发颤,刀却已经顶进对方身前。那人想后退,背部碰到了自己用来挡枪的固定座,没能立刻让开。
沈充用左手抓住支座边缘,向前拉。
刀锋进去了。
他没有停在原地看对方倒下,收刀后立即把右臂贴回胸前,挪向支座侧面,将枪重新交到左手。
木泰华已经压住另一侧。
那名受伤的忍者还在试图绕过支座射击,唐刀从上方落下,将枪身压向舱壁。木泰华左肩牵动,动作慢了一点,沈充的一发补射却先到了。
忍者的身体撞回支座。
通道尽头,黑泽慎的刀从半掩的窄门后伸了出来。
木泰华停在一步之外。
黑泽慎也停住。
他看见沈充的枪,看见秋刃已经到达侧面的角度,便没有在这道失去支援的窄门前继续缠斗,而是退进了旁边的内岗值勤舱。
舱门合拢。
“他还在里面。”木泰华说。
“先看人。”秋刃回答。
沈充却已经看见了前方内门旁的观察窗。
窗不大,外侧原本盖着一层遮光片。刚才的交火打坏了片架的一角,遮光片歪斜着,露出了里面一小块光亮。
有一张固定座椅。
座椅上坐着一个瘦得厉害的男人。
白发,苍白的脸,两只手放在身前。听见外面的枪声停下,他慢慢抬起头,朝观察窗望了过来。
沈充的呼吸顿住了。
刚才核验画面里的人。
柴新觉。
“找到了。”沈充低声说。
秋刃挪到他身旁,往里面看了一眼。
男人的目光在他们面罩上停留,随后移到沈充右臂那条已经染红的固定带。他没有像见到看守那样低下头,反而努力坐直了一点。
他的嘴唇动了动。
隔着封闭的观察窗,声音传不出来。
沈充抬起左手,朝他做了一个停住的手势,又指了指舱门。
别动。
我们进来。
柴新觉看懂了。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他身旁伸过来,将座椅缓缓转离了观察窗。
片桐丈站到了窗后。
负责内层看守的这名雇佣忍者,身上的外壳仍然整洁。他没有跟着外面的分队来回封堵,始终留在柴新觉所在的舱内。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四个人,随后将一只手按在门边。
通话器亮了。
“他现在还活着。”片桐丈说。
声音很温和,像在确认一项已经交付的工作。
沈充的枪口没有动。
“把门打开。”
“这个我不能答应。”
片桐丈退开一点。他身后还有两名持械忍者,一人守着侧门,另一人站在固定座椅后方。他们没有把枪指向柴新觉,枪口都朝着沈充等人可能进入的位置。
活着的人质仍是内藤要保住的筹码。
至于什么时候不再需要保住,片桐丈口袋里的独立终端始终没有离开他的手边。
沈充看见柴新觉被推到了更深处。
那双眼睛却一直望着他们。
十五年。
这个人在里面待了十五年。此刻门外多了四个人,身上都带着伤,退路上的船也已经被打坏了一部分。
他仍然活着。
沈充慢慢将右手搭回刀柄,站到了内门旁能够避开观察窗枪线的位置。
“秋刃。”他说,“先把他带出来。”
秋刃关掉了通话器。
她看向门框内侧的锁定结构,再看向黑泽慎退入的值勤舱。
文达已将枪口转向来路。
后方,先前那道隔断门的切割声又清楚了一些。
他们现在知道柴新觉在哪里了。
也知道,守着他的人还没有打算交出最后这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