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胜负之外(1/2)
切割声停了一下。
文达立即把枪口向后移了半寸。
门的那一边,有人正在更换工具。隔断下沿已经烧出一道发红的窄缝,再过不久,挡在追兵前面的那层金属就会被整个拆开。
沈充望着关押舱的内门。
观察窗里已经看不见柴新觉,只能看见固定座椅的一角,以及片桐丈留在旁边的半截手臂。
“从值勤舱开。”秋刃说。
她指了指两道门之间的线路标识。内门的控制线路通入隔壁,值勤舱外侧却保留着检修用的机械开门接口。这不是同一种门;看守可以把囚犯锁在里面,却不能让一间普通值勤舱完全失去外部检修的办法。
沈充收起枪,用机械左手扳开接口盖板。盖板下的手动摇柄带着锁销,他拔掉锁销,扣住摇柄,缓缓加力。
左肩的旧伤随之疼起来。
他将左肘贴住舱壁,换了个角度。门机里传出低沉的摩擦声,合拢的门沿开始向旁边让开。
第一道缝隙刚出现,一截刀尖便从里面探出,准确地指向他的手腕。
木泰华的唐刀迎了上去。
两道锋刃贴住,黑泽慎没有往外抢。他留在门内,只用很小的动作压住唐刀,刀尖沿着刃侧滑动,始终不肯离开沈充开门的那只手。
“别停。”木泰华说。
沈充咬住牙,又转了一圈。
门缝大了。
黑泽慎忽然换手,受伤的左掌压上刀背,借门框掩护向外一推。木泰华左肩使不上劲,刀身被推偏,黑泽慎的刀尖立刻越过交错处,斜刺他的颈侧。
木泰华收脚,腰间的短系带绷紧,身体向旁边让开。
刀尖擦过面罩外缘。
沈充没有看那把刀。他继续转动摇柄,直到门沿越过检修卡位,才把卡销推进去。
舱门停在了只能勉强过人的宽度。
“好了。”
他松手后撤,左手重新握枪。黑泽慎却先一步缩回刀,退到舱内一张固定工作台后,恰好避开门外的射界。
这个人始终没有慌。
失去外面的防线以后,他仍知道该用什么东西挡住枪口,该留哪一段距离让长刀发挥作用。
秋刃看了一眼内舱照明,把终端上的亮度参数往下调了一格。
“木泰华,靠右。”
她举起右手,示意沈充稍等。
文达听到后方门板再次震动,向切口上缘打了两枪。那边有人骂了一句,刚伸进来的探头缩了回去。
秋刃已经将一枚投射端固定在门框内侧。
这是她用过许多次的拟真幻象装置。此刻值勤舱里的光源稳定,门口又窄,她不需要让一整间舱室变样,只需要在黑泽慎看向门口的那一瞬,给他两个足够可信的选择。
“进。”
木泰华出现在门边。
几乎同时,另一道同样宽厚的身影沿门框上方滑了进去。
黑泽慎没有急着挥刀。他的目光从两道人影之间掠过,先看固定点,再看衣甲与光线的变化。
上面那个身影伸手扣向横杆。
门边那个却略微停顿,像是被伤肩拖慢。
黑泽慎朝门边出刀。
他知道有人会用投影骗自己。因此这一刀只送出一半,刀身贴住工作台,随时可以收回。
刀尖穿过了那道身影。
他立刻变向。
真正的木泰华已从低处进来,右脚扣住工作台底座。唐刀没有与长刀硬碰,而是横压向黑泽慎准备移位的髋部。
黑泽慎身体后缩,刀刃转向木泰华的手腕。
沈充的枪响了。
这一枪打在黑泽慎探出工作台的右上臂。对方挥刀的动作猛地一滞,仍想借左手拉住扶杆退往舱尾,受伤的掌心却没能握实。
木泰华向前压了一步。
唐刀从两块护甲之间送了进去。
黑泽慎张了张嘴。那张一直保持克制的脸终于绷紧,他抓住刀身,似乎还想借这个动作把木泰华扯到面前。
木泰华松开左肩,右手稳稳压住刀柄,直到对方的力量消失。
舱尾墙上的一排值勤灯仍亮着。
黑泽慎的身体被系带和工作台夹住,没有倒下,只是慢慢低了头。
木泰华收刀,侧过身,让秋刃进来。
“这回没让你单打独斗。”沈充说。
木泰华看了他一眼。
“他也没打算跟我单挑。”
这时秋刃已经在工作台上找到内门控制。黑泽慎死前没来得及退出值勤界面,可关押舱还有一道本地确认,需要从台侧的封盖下解除。
她用右手掀开封盖,示意沈充按住另一侧。
“两边一起。”
工作台上亮起解锁提示。
机械闭锁还在逐个退出。秋刃趁着这个间隙,收回值勤舱门框上的投射端,将它移到关押舱内门外侧。她先前已从观察窗看过里面的光线,此刻只再校正一次亮度,便让沈充贴到门下的扶轨旁。
与此同时,七千五百公里外,内藤再次向邵枫逼近。
。。。。。。
内藤的右腕已经不能完全向内扣了。
这不妨碍他握刀,却让刀锋从横斩转为反挑的时候,多了一点不该有的停顿。
邵枫看见了。
她没有立即去抢那一点空隙。右腿的牵引组件受损,胸口每一次深呼吸都在痛,如果仍像先前一样靠双腿交替借力,她的动作很可能比内藤更慢。
她把长矛收近,左脚扣住钢索,右脚悬在旁边。
内藤的刀锋先压住矛尖,随后整个人顺着钢索向前掠来。
他要贴身。
那一肘曾经奏效,他仍想再打一次。
邵枫腰间的牵引带忽然松出一截。
她没有迎着他退,而是放开左脚,把身体从钢索侧面让了出去。内藤第一下横斩从她肩前掠过,矛杆却已横在两人之间,贴着他的刀柄向右腕压下。
内藤立刻用左手抓杆。
金属指节合拢的同时,邵枫松开了原先靠前的握位,右手顺杆向后滑。长矛在两人手中骤然转了半个角度,尾端撞进内藤左肘内侧。
他的左臂一弯。
邵枫腰间的牵引带也在这一刻绷紧。
那股拉力把她向侧后方扯去,连同内藤还抓着的长矛一起,将他的上半身拽出了原先的刀线。
内藤左膝急忙扣向另一根钢索。
受损的牵引外壳在索面上滑了一下。
就这一下。
邵枫的左手重新握紧矛杆,矛尖从下方挑起,越过武士刀的护手,刺进内藤右肩的连接处。
他整个肩头猛地一偏。
右手仍没有松刀。
邵枫拔出矛尖,借回收的牵引让自己重新靠近钢索。她胸口痛得一阵发黑,嘴里有血腥味,呼吸却没有乱。
对面,内藤抬起刀。
刀尖晃了一下。
他看着邵枫,眼神终于变了。
那些已经被击碎的船,那具再也不会回应他的和谐之魂,还有眼下握不稳的这把刀,在这一刻都压到了他面前。
他原本想杀死这个女人。
只要她死在死亡之舞里,黑瞳就还有人会相信他,外面的据点也会有人愿意再等一等。
可现在,连这个机会都快没有了。
内藤咬紧牙,接通私用指令通道。
“执行。”
两份早已备好的指令,被分别送了出去。
一份进入黑瞳随行舰船的火控系统。
另一份发往白礁内层,落在片桐丈的独立终端上。
。。。。。。
林美津子面前的屏幕骤然变红。
舰炮转向,远程接管标识覆盖本地操作栏。原本朝向外侧的瞄准线开始压向两根钢索,旁边另一组标记则指向赤狐的随行船。
“来了。”舰长说。
林美津子看见本舰在联合射击图里的位置。
他们离预定的交叉火线太近,躲避方向却被远程航向限制封住。内藤连给自己人让开位置的几秒钟都不想留。
她接通已经准备好的私人频道。
“动手。”
舰长立即撤销舰桥端的远程连接,另一名船员在检修端拉下早已打开护盖的控制隔离闸。
主屏闪了一下。
炮口停住,舰桥里却响起新的警报。
远程接管程序还在尝试重新联入,储存在本地的待执行指令也没有自动消失。
“本地队列还挂着!”
“先切武器供能,别让它有机会重发!”舰长吼道。
检修频道传来一声短促的回应。
舰炮的蓄能状态随即落了下去。林美津子一只手撑住椅背,死死盯着另外两艘船。
第一艘的确认到了。
第二艘没有。
那艘船的炮口仍在缓缓修正。
林美津子提高声音:“你还等什么?他打算连我们一起打!”
杂音里传来舰长喘息的声音。
“隔离以后本地锁死了,正在断供——”
瞄准线停止移动。
片刻后,第三艘船的武器状态也灰了下来。
舰桥内只剩警报余音。
林美津子慢慢松开抓住椅背的手。
舰长看着她,声音发紧:“已经做了。现在怎么办?”
“把接管记录留下,送到赤狐。”
“他们会信?”
“炮口刚才朝哪里,他们看得见。记录给过去,至少让他们知道是谁把炮停下来的。”
她伸手接入公开频道。
“赤狐,黑瞳三艘随行舰已解除内藤的远程火控。我们停止攻击,不介入死亡之舞。”
她没有替自己说什么忠义。
她只是不想死,也不想死了以后,还被人当成替内藤尽忠的蠢货。
。。。。。。
没有炮火。
内藤的终端连续弹出接管失败的提示。
他先看向那几艘船,随后猛地转回头。
邵枫已经逼近了。
武士刀从右侧挥出,动作仍然凶狠。内藤几乎用上了上半身全部的力量,想把她连人带矛斩进钢索之间。
邵枫没有硬接。
她把矛头压低,左脚沿钢索向外换位,让刀锋擦过胸前,随后缩短握距,以矛杆抵住内藤受伤的右臂。
内藤反手抓她。
她用肩头迎上去,撞开他的左手,胸口的疼痛几乎让眼前一黑。可她已经借这次碰撞将矛尖送进了他的颈侧。
单分子刃划开外层结构,继续向内。
内藤的动作停住了。
邵枫握着矛杆,没有松手。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却没能完整地送入通话。颈侧密封破口喷出一缕细小的白雾,抓向她的手慢慢失去力量。
武士刀脱手。
邵枫收回长矛,撤开半个身位。那把刀在两人之间缓缓翻转,刀柄上的血珠漂浮起来,又被擦过的钢索带向另一边。
内藤的身体仍拴在牵引上。
头却已经垂下。
邵枫看了他片刻,直到再也看不见动作,才让自己沿钢索退向接应方向。
赤狐的船上,郑飞站了起来。
阿狗也跟着起身。
左前没有立即说话。他一直看着内藤失去刀的右手,又看了眼邵枫移动时明显避开的右腿,随后才抬手指向气闸方向。
“带固定架去。她那条腿不能再折腾。”
郑飞已经跑出舰桥。
阿狗跟在他身后,接过船员递来的救护固定带。
外面的公开频道开始沸腾,有人喊赤狐,有人抢着发送刚才的影像,还有人在追问黑瞳的炮为什么忽然转向。
邵枫只接通本方通讯。
“邢绯,盯住那三艘船。先收火控记录,再接管武器。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准登上去乱抢。”
“明白。”
她停了停,又问:“白礁那边呢?”
暂时没有新的答复。
邵枫看向远处。
白礁的灯光细得像一根针。她赢下了眼前的死亡之舞,可那根针所指的地方,还有人在等另一扇门打开。
。。。。。。
关押舱内,片桐丈收到指令时,门锁上的指示灯恰好由红转绿。
他没有去重新锁门。
值勤舱已经落到对方手里,再争那几个开合动作没有意义。他把终端贴上固定座椅侧面的接口,确认了此前封存的处置命令。
座椅背后的维生模块低低响了一声。
柴新觉抬起头。
片桐丈替他调整过许多次这张椅子。补给、检测、固定,动作永远轻缓。此刻那只保养得很干净的手离开接口,仍同平日没有多少区别。
“坐稳。”片桐丈说。
门开了。
一道持枪的身影先从门沿探入,随后向上方滑去。
座椅后面的忍者立即抬枪,另一名守卫却朝门下方开了一枪。他看出了上面的影子不对,可在那短短一瞬,两人的射界已经分开。
秋刃的枪声压过了他的第二次射击。
第一名忍者撞向侧壁,枪从手里松开。
沈充已借门下的扶轨滑入。他没有跟着幻象往上走,而是停在座椅侧下方,看清后方守卫的肩头之后,才举起左手。
子弹从柴新觉身侧越过,打进那名忍者探出的颈部。
片桐丈抬脚将座椅沿滑轨推开,自己贴着椅背转向另一侧。
沈充一眼看见椅背上正在变化的指示条。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看见旁边的终端刚完成一项确认,片桐丈却已经开始向侧门移位。
“秋刃,关椅子上的东西!”
沈充把枪收回腰侧,机械左手扣住滑轨,猛地将身体拉过去。
片桐丈的短刀从椅背后刺出。
沈充没有抬起受伤的右臂去挡。他左手先扣住椅架,把自己的前进硬生生止住。短刀擦着胸前掠过,他的机械手随即松开椅架,钳住对方持刀的腕部。
片桐丈反扭手腕,另一只手按上沈充的右肩。
剧痛从伤口里炸开。
沈充闷哼了一声,身体被压到椅侧,右手却已握住“家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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