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胜负之外3(2/2)
“船到了。再等一会儿。”
老人眼睛亮了一下,轻轻点头。
“好。”
可那点亮光没能维持多久。
监测声又变了。
沈充立刻俯身,检查面罩与支撑管线。秋刃启动设备能够提供的进一步辅助,木泰华把已经准备好的转运架移到床边,文达也腾出手,将旁边会阻挡移动的器材收开。
柴新觉的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最后停在沈充那里。
“那只储存扣……”
“灰蓝色,缺了一小块。”沈充马上回答,“在平章的私人档案里。我们会去找。”
老人轻轻眨了一下眼。
“替我听完。她有些话,我当时嫌长……”
沈充喉咙发紧。
“你自己去听。”
柴新觉似乎想笑,嘴角却没能像刚才那样抬起来。
他又努力吸了一口气。
“带我回去。”
“好。”
“别留在这里。”
“不会。”
沈充握住那只手,机械指节收得很轻。
老人不再说话。
之后的一段时间,转运间里只剩下设备运转与短促的救护交流。监测一度出现微弱回升,沈充抬起头,秋刃却没有松开正在操作的终端。
他们继续尝试。
直到最后,那些微弱变化也不再回来。
秋刃停住手,重新核对了全部监测。
“沈充。”
他没有抬头。
她又叫了一声。
沈充慢慢松开压在床沿的手,看着柴新觉的脸。老人已经没有任何回应,眉头却仍轻轻皱着,像还有一件事情没来得及问明白。
沈充伸手,替他合上眼睛。
没人再提股份。
木泰华将转运架稳稳固定好,等沈充把老人身下的承托一并移过去。他自己的左肩仍在痛,便只用右臂承担主要动作,让秋刃在另一侧接应。
文达转回门边,低声说:“我看着路。”
。。。。。。
邵枫回到舱内的时候,没有接受别人搀扶。
她用左腿撑住身体,才走了两步,右侧膝下的组件便发出一声不太好听的摩擦声。
左前把固定架推到她面前。
“坐下。”
邵枫看了他一眼。
“我还没瘸。”
“你是没瘸。那一组坏掉的东西要是把旁边的也带坏了,你回头还得多躺几天。”
她呼出一口气,终于坐了下去。
郑飞蹲到一旁,帮她解除腿部外层固定。阿狗抱着长矛站在后面,手上很稳,目光却一直跟着郑飞。
“主人。”他低声叫了一句。
郑飞没回头,指了指旁边的兵器锁架。
“放好,过来搭把手。”
阿狗立即照做。
核验内藤死亡的消息也在此时传回。钢索上的尸体与遗留兵器都已交由见证船看守,死亡之舞的结果再没有什么可争。
邢绯接入通讯,报告黑瞳三舰的武器都已处于隔离状态,对方接受监督检查,没有再尝试恢复远程火控。
林美津子要求与邵枫通话。
邵枫靠在固定架上,胸口随着呼吸隐隐作痛。她让郑飞继续处理伤处,接通了对方。
林美津子站在舰桥中央。
她身后已经看不见内藤原先覆盖整个界面的接管标识,几个舰长的头像却仍留在屏幕角落。
“我把记录发过去了。”她说。
“看见了。”
“我们没有接着替他开火。”
“你们也不想被他一起炸掉。”
林美津子停了一下,随即点头。
“是。既然你明白,我就不绕话。船和人都在这里,往后怎么安排,我想听你一句。”
邵枫看着她。
“先按邢绯的要求做,交接武器和舰船状态,伤员照治。之后的事,等这些办妥再谈。谁都别趁着换人下命令,先把舱里的东西搬空。”
“我们接受。”
“你们阻止了内藤开炮,这件事记下来。其他事,也各自记着。”
林美津子没有再要求更多的保证。
她知道自己现在能争取的是什么,也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刚刚亲手杀了谁。
通讯结束后,郑飞抬起头。
“就这么收下?”
“先把炮收下。”邵枫说,“人还要慢慢看。”
外面仍有人请求采访,有人想当场谈投靠,更多的人忙着把胜利的消息传出去。舰上的通讯请求一条接着一条,屏幕亮得让邵枫有些头疼。
她本来想说点什么,目光却在旁边空着的位置停住。
曾毅不会再来听这些消息了。
她收回目光,让人把无关通讯暂时排到后面。
“先处理伤员,统计能动的船。接收据点和航线的事,等正式名单出来以后再派人。”
郑飞应了一声。
秋刃的消息随后到了。
邵枫点开。
四名队员均生还,柴新觉已从关押舱救出,因内藤安排的辐射处置死亡。遗体、关押记录与其他资料都会带回。秦江雨的船正在接应。
邵枫看完,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怎么了?”郑飞问。
“人没保住。”
她说完,将消息转给负责接应的人,另附上一条命令:准备救护与维修位置,让受损护卫舰直接进入,不必排队等交接。
然后,她向秋刃回复。
“把人带回来。这里安排好了。”
。。。。。。
接舱环第二次压力核验完成时,康盈仍没有立即开门。
她对照受损记录,重新看了一遍气闸与舱段的密封状态,才通知秦江雨保持对接位置。
“内部可以接通。”
秦江雨把航向控制留在手边,切入小队频道。
“秋刃,接舱确认。可以过来了。”
转运间里,四个人最后一次检查装备与伤口固定。虽然这次走的是密封连接舱道,战斗中受损的衣甲仍重新补好,以防途中再出现意外。
秋刃带着遗留资料走在前面。
沈充和木泰华扶住转运架两侧,文达拖着伤腿守后。那条经过两次封闭的通道仍没有被人打通,他们没有再返回去确认谁还活着,也没有为搜集更多战利品多开任何一扇门。
气闸内门合拢。
隔在他们与白礁之间的,是最后一层经过确认的金属舱壁。
康盈已经从武器席过来,把接舱区的人工重力调低,先将转运架接上舰内滑轨。
架体稳住以后,她才看清上面那张被遮住的脸。
她抬起头,看向沈充。
沈充没有说话。
康盈也没有问。
她帮他扣紧侧面的固定,再转身扶住文达,让伤腿不用承受身体重新有了重量后的负担。
“先上救护椅。”她说,“别站着撑。”
文达低低应了一声,坐下时脸色白得厉害,却仍抬头看了一眼舱门。
木泰华最后检查锁定,才把枪收起。
“全部进来了。”秋刃向秦江雨报告。
驾驶席那边传来很轻的一次呼吸。
“收到。”
秦江雨没有离开座位。他把脱离接口的步骤逐项完成,让这艘遍体受损的船先与站体拉开一段安全距离,才将航向转到本方接应区域。
康盈给四人的伤势做了新的记录,按照轻重安排救护。右臂、左肩、前臂和大腿上的伤并没有因为上了船就消失,止血和固定都需要继续,到了条件更好的地方还要处理。
她随后复核柴新觉的遗体与收存样本。没有发现随人带入舰内的持续辐射源,转运罩与独立保存装置也都固定妥当。
原本为活人准备的那个救护位置,最后切换成了遗体保存。
沈充一直站在旁边。
他用左手解下柴新觉手腕上残留的囚禁标识,将它与关押证据放到一起,随后替老人把手重新安放好。
“你答应过,不把他留在那里。”秋刃在身后说。
“我知道。”
“你做到了。”
沈充低头看了一会儿。
“我本来想让他自己走上来。”
秋刃没有再劝。
她把刚才保存的资料核对一遍,给沈充传去一份加密副本。私人回忆、设备记录、对外授权,各有原始文件,里面有等待核验的指控,也有一个老人最后留下的名字与请求。
沈充打开目录。
莫彩波。
平章私人档案馆。
银域财团。
他看着这几个条目,最后将终端收了起来。
舰桥方向传来秦江雨的声音。
“接应点已确认。航路上暂时没有新的威胁,我们返航。”
秋刃扣好固定带,回复了一声。
康盈重新坐回控制席,继续盯着受损船体的状态。文达闭上眼睛缓了缓伤腿的疼,木泰华把唐刀放进锁架,坐到了离舱门最近的位置。
沈充最后确认了一遍保存装置的固定。
他受伤的右手没有再去碰刀,只把左掌轻轻放在转运罩外,停了片刻。
船尾的推进光亮起。
白礁那些密集的灯,终于开始向他们身后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