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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胜负之外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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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充抿住嘴唇。

十五年前的绑架、十五年的囚禁,还有眼前这张病床,在他面前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柴新觉没有因为他刚才拼命救人,就把他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托付全部意愿的好人。老人是在观察他,问他要什么,再把两个人想要的东西接到一起。

他快要失去自己的命,仍在设法留下能够继续向外伸出去的一只手。

秋刃问:“如果他不愿意呢?”

柴新觉慢慢松开沈充的指节。

“那就把我这些话当成一个提议。证据仍然给你们,能帮我查到哪里,就查到哪里。”

他看向沈充。

“你救我的这一次,已经做得够多。我不能拿自己快死了这件事,逼你把以后也交出来。”

沈充沉默很久,最后说:“我可以把这件事接下来,带你出去,找莫彩波,也去查你留下的那些东西。”

他顿了顿,抬头直视老人。

“但我不答应从今以后只为你报仇。我还有自己的事,也有自己的人。”

柴新觉眼里终于有了一点亮光。

“那才像一个能走到西蒙面前的人。”

“还有,别把我叫去杀一堆与你的事无关的人。”

“我想拿回的是我的权利,想追问的是当年害我的人。”

柴新觉说到这里,想起了天际市那个受伤的工人。

“我没有让你再造一场爆炸的意思。”

沈充缓缓点头。

秋刃检查了一次老人的监测,稍稍调整呼吸支持,才把终端重新移近。

“家里的事情,重要的你先说。全部录下来,你不必急着让他今天记住。”

柴新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充。

“我的母亲,叫顾蘅。最后那个字,你记一下,我稍后指给你看。”

沈充把终端上的手写区打开,固定到他面前。老人用指尖慢慢描了几笔,确认屏幕识别出的字没有错,才收回手。

“父亲叫柴敬川。他们都过世很多年了。家里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多能替你撑腰的人,真正留下来的,主要是旧档案和一些没人愿意再翻的东西。”

他又歇了一会儿。

“我母亲年轻时会修小型终端。做不了复杂的,换个接口、修一段线路还行。后来银域的宣传把她写得很好,说她很早就看出科技会怎样改变生活,所以支持我创业。”

“实际呢?”沈充问。

“实际是,她觉得我找到一个愿意跟我搭伙的人,总比一个人到处撞好。”

柴新觉慢慢笑了。

“她见过西蒙。第一次见面,还嫌他太瘦,让他多吃一点。西蒙很会讨她欢心,比我会。他会记住她上次说哪个关节不舒服,下一次见面就问有没有好些。”

那些事,后来都成了柴新觉不愿意面对的部分。

公司里的背叛尚可用利益解释,家里那些细小的记忆却很难逐项分清。西蒙从他母亲手里接过食物,替她调高终端的字,耐心听她把同一件事讲两遍的时候,究竟有多少真心,他已经无从追问。

他也不想用后来的事,把所有过去一笔抹掉。

“母亲叫我小满。”他说,“外面几乎没有人这么叫。她说这个名字好,吃得饱,有事情做,身边的人还在,就已经够了。”

沈充低下头,把这两个字记进私档。

“她后来还这样叫你吗?”

“一直叫。公司已经很大了,她给我留讯息,开头还是小满。”

那时我总在路上。

不是去签合约,就是去看生产线;不是参加一场会议,就是处理突然冒出来的问题。母亲偶尔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都说做完这一件。

下一次再问,仍是这一句。

母亲有一次告诉我,家里的小终端又坏了。我就让人送了最新型号过去,连常用界面都按老人的习惯设置好。

她收到以后,却还是用修好的旧终端给他回讯息。

我当时不理解,问是不是新机器哪里不好。

她说:“没有不好。那个我慢慢学,你先忙。”

后来,母亲过世了。

我回去整理东西,才发现那台新终端使用得很少。旧的那台里面,留着许多没有发送的短讯。有些只是说今天买了什么,有些说家里来过谁,还有一些录到一半,她自己又笑起来,说这些告诉我干什么,我忙得很。

“我那时候才听明白,她说机器坏了,不一定是要我给她换台机器。”

老人的声音低下去。

“可我当时真觉得,自己已经安排得很周到了。”

沈充没有出声。

柴新觉看着他,像是怕这些听起来不够有用,又慢慢把话转回来。

“那些原始讯息,连同家里的影像,我另外留了一份。很多内容没有进过公司的资料库。我的早年医疗档、亲属资料,也放在那一处。”

“在哪里?”秋刃问。

“地球,平章私人档案馆。它专门替私人保管长期档案和旧物。我订的是长期封存,失踪的时候,留存期还有三十多年。”

他报出自己记得的馆址与存档识别信息。秋刃逐项记下,遇到听不清的地方就请他重复,没有自行补全。

“我不知道这些年它有没有迁址,也不知道西蒙有没有设法去碰那里的东西。”柴新觉说,“先查馆的沿革与保管记录,再去取。不要凭我说了一句话,就认为那里还和从前一模一样。”

“里面有股权文件?”

“有一部分早期约定的副本,也有当年我整理过的往来材料。最原始的企业记录还得去相应机构查,不能拿一份私人存档就代替全部证据。”

柴新觉又看向沈充。

“里面还有一只灰蓝色的储存扣,外沿缺了一小块,是母亲旧终端上拆下来的。她最后那些没有发出去的话,都在里面。”

“这也要拿?”

“拿。”

老人回答得很快。

“它不能让你坐进董事会。但有一天,真有人问你,柴家是什么样,你不能只会报出几个姓名和数字。”

沈充抬头看向他。

“你希望我把它们都记住?”

“你不必假装自己亲眼见过。”柴新觉说,“你就记得,我给你看过什么,告诉过你什么。剩下的别急着编,越急着让故事圆满,越容易把本来真实的部分也弄假。”

他接着说起了家里几件很小的事。

父亲有一只旧维修盒,里面最常用的工具永远放在同一个槽位;母亲不喜欢把通讯提示音开得很响,说那样像有人站在门口催。家里的影像有一段被误删,柴新觉年轻时偷偷拿别的片段补过,母亲一眼就看了出来,却没有当着父亲拆穿。

这些事没有哪一件单独能证明身份。

可随着老人断断续续地讲出来,沈充第一次在“银域财团创办人”之外,看见了这个人更早以前生活过的地方。

柴新觉也说起自己早年的健康记录,几次重要手术,档案里哪一份记的是改造前,哪一份记的是改造后。

“别把后来已经动过的资料,当成我原来全部的遗传底稿。”他提醒道,“那位莫医师若真懂,她会知道该怎么比对。你们把能留下的都带给她。”

秋刃问:“刚才的损伤,会不会影响取样?”

“让设备检查,能留的先留。再用早期资料核验。”

柴新觉没有贸然给出专业结论。

沈充按检查设备给出的可用部位,收存了小份生物样本,分别封好并保留来源记录。那次定向照射没有把老人全身的遗传信息一并毁去,过去留存的基因档案也能作为后续比对依据。

他做这些事时动作很慢。

每完成一步,仍会抬头看看老人的呼吸。

“身体也带回去。”柴新觉说。

沈充的动作停住了。

“无论有没有这件事,我们都会带你走。”

“那就好。”

老人又闭了一会儿眼睛。

等他重新睁开时,目光已经比先前更费力,思路却仍抓着那几件必须交代的事。

“另录一段。”他说,“这一段,我允许你们在需要证明我的意愿时公开。”

秋刃重新建立记录,把私密谈话与这份对外授权分开保存。她保留此前所有原始内容,没有删去对自己不利的疑问,也没有把不同时间的话拼成另一个意思。

完整的内幕与技术设想只在小队内部留存。能够公开的声明则独立存放,录制时间、现场情况与见证者一并标明。

沈充看着重新亮起的记录光点,忽然问:“你真的想好了?”

柴新觉微微侧过头。

“想好把自己能留下的东西,交给一个至少肯回来问旧账的人。至于你以后能走多远,我现在替你想不完。”

“我未必能赢。”

“我知道。”

“也未必能替你把所有东西拿回来。”

“知道。”

老人略微停顿,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你再说下去,倒像在帮西蒙压价。”

沈充怔了一瞬。

文达在门边低低笑了,笑到一半,腿上的伤又让他吸了一口冷气。

转运间里那点短暂的笑意很快过去,留下的却不再只是监测设备冰冷的提示音。

柴新觉看向记录端。

他报出自己的姓名,讲明自己在白礁获救、目前仍有清楚意识,也说明现场有哪些人。

随后,他郑重地说出了沈充的名字。

“我承认沈充为我的儿子。我愿意由他承接、追索属于我本人而尚未得到妥善处置的权益,使用我留下的私人档案与相关凭证,查明当年针对我的绑架及之后的财产处置。”

他说得很慢。

某些地方呼吸跟不上,沈充便扶住他,等他缓过来再继续。

“这项意愿由我本人作出。若有人对我的身份、精神状态或表达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保留现场全部原始记录,连同救援、关押与医疗资料,一起供核验。”

他接着口述了私人档案的授权范围和自己能够提供的恢复依据。哪些可以交给沈充,哪些需要拿到旧资料以后另行确认,他都尽量说清楚。

录制结束的时候,屏幕上只是多了一份保存成功的文件。

可沈充看着那份文件,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柴新觉还有话。

他示意秋刃结束可公开的声明,重新回到小队内部记录。

“先找懂技术的人,再决定具体怎么做。对外的身份要能站住,不能只凭一次检测,更不能指望我这份声明把所有问题都替你解决。”

沈充点头。

“旧的处分发生在我被宣布死亡之后,你们要追问的是那整段过程。西蒙会把今天和过去切开,说今天发现我活着,也不代表过去每一项处置都该推翻。你们得有足够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秋刃低声道:“所以当年事故、绑架、利益转移的材料,都不能丢。”

“对。乔万里的供述重要,可也不能只剩他一个人的话。”

柴新觉看着沈充,眼神忽然锐了一点。

“他过去敢把我卖一次,将来就可能挑最有利的时候改口。你们跟他做交易,就按交易的规矩做,别替他把过去洗成一段好心。”

“我记住。”沈充说。

“还有,见到西蒙,别急着拿刀。”

沈充不由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家康”。

“你不是要报仇吗?”

“我要他失去那些靠我失踪才攥进手里的东西。我要知道天际的死者是谁,我的人后来去了哪里,哪些人收过好处,哪些人被迫闭嘴。”

老人的呼吸乱了一下。

他等了一会儿,才把后半句接上。

“只杀一个西蒙,你也许痛快一时,剩下的人却可以关起门来,把所有事都推给一个死人,再照旧分钱。”

门外的动静已经稀疏下来。

秦江雨发来新的短讯:外部接口检查完成,正在缓慢对接。舰体受损,接舱环要再做一次压力确认。

秋刃立即回复,让他按检查结果来,不要为了赶时间省掉最后一道确认。

她把消息告诉柴新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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