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狩外传－穆尔·邓肯之影6（1/2）
第七章
亚翁中央医疗中心。
凌晨三点十二分。
手术室上方的红色指示灯终于熄灭。
雷鸣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
他已经在走廊里坐了五个小时。
常本站在窗边。
林光子靠着另一侧墙壁，双臂交叉，没有说话。
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
一名医生走了出来。
雷鸣迎上去。
“怎么样？”
医生摘下防护面罩。
“命保住了。”
短短四个字，让走廊里的空气像是突然松了一点。
雷鸣长长呼出一口气。
常本转过身。
林光子依旧没有动。
医生继续说道：
“弹丸从左侧下颌进入，造成大面积骨骼粉碎和软组织损伤。幸运的是，射击角度发生了偏移，没有进入颅腔，也没有破坏颈部主要血管。”
“现在已经完成止血和第一阶段修复。”
雷鸣问：
“下巴呢？”
医生看了他一眼。
“需要重建。”
“能恢复吗？”
“现在的生物打印和义体技术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
“但是……”
医生停顿了一下。
“他的面部结构很难完全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雷鸣沉默。
常本问：
“什么时候能醒？”
“麻醉效果过去以后，几个小时。”
医生又补充一句：
“短期内不能说话。”
“明白。”
医生离开。
走廊再次安静下来。
雷鸣坐回椅子。
“这小子命真大。”
没人接话。
雷鸣抬头看着常本。
“如果他当时没有偏头……”
常本说道：
“没有如果。”
雷鸣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常本不是冷血。
恰恰相反。
从回来以后，常本几乎没有说过话。
雷鸣做过很多年警察。
他见过这种状态。
越是把责任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往往越安静。
林光子突然说道：
“我能找到他。”
常本转过头。
雷鸣也看向她。
林光子已经离开墙边。
“什么？”
“穆尔·邓肯。”
她抬起自己的终端。
“我能找到他。”
常本看着她。
“昨天已经丢了。”
“昨天丢的是人。”
林光子说道。
“不是枪。”
雷鸣没听明白。
“什么意思？”
林光子没有解释。
“给我两个小时。”
说完，她转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常本看着她离开。
雷鸣忍不住问：
“你们团队里的人是不是都这样？”
“哪样？”
“说半句话就走。”
常本终于笑了一下。
很淡。
“习惯就好。”
……
五小时后。
左前醒了。
医疗舱透明罩缓缓打开。
他的整个下半张脸都被生物固定材料覆盖，只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
雷鸣站在旁边。
左前睁开眼睛。
第一眼看见雷鸣。
眼珠转了一下。
似乎有些失望。
雷鸣顿时火了。
“你什么意思？”
左前当然无法回答。
“看见我还不高兴？”
左前眨了一下眼。
雷鸣继续说道：
“你差点死了知不知道？”
左前再次眨眼。
“医生说你下巴碎了。”
眨眼。
“以后可能得换一部分人工结构。”
还是眨眼。
雷鸣终于忍不住。
“你除了眨眼还能干什么？”
左前缓慢抬起右手。
竖起一根中指。
雷鸣愣了两秒。
然后笑出了声。
“行。”
“看来死不了。”
常本这时候从门外进来。
左前看到他，眼神立刻变了。
常本走到医疗舱旁。
“感觉怎么样？”
左前动了动手指。
医疗舱旁边的文字输入设备自动启动。
他慢慢敲出几个字。
疼。
常本点头。
“活着就行。”
左前又打了一句话。
抓到了？
常本看着那三个字。
几秒以后摇头。
左前闭上眼睛。
明显很不爽。
随后又输入。
废物。
雷鸣在旁边直接骂道：
“你他妈都这样了还骂人？”
左前睁开眼。
又打出两个字。
菜鸡。
雷鸣差点把旁边的椅子踢过去。
常本却笑了。
这是过去几个小时里，他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左前看着他。
随后慢慢打出另外一句。
下一次别让我当饵。
停顿一下。
又补充：
至少加钱。
常本点头。
“成交。”
左前似乎满意了。
但常本没有离开。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
然后说道：
“昨天是我的判断。”
左前看着他。
“我让你去的。”
“所以这件事……”
左前突然抬手。
打断他。
然后在屏幕上输入：
闭嘴。
常本愣了一下。
左前继续。
我自己答应的。
又不是第一次挨枪。
常本看着屏幕。
最后点了一下头。
“好。”
左前又输入：
下次换你。
“可以。”
左前闭上眼睛。
雷鸣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很奇怪。
没有安慰。
没有煽情。
甚至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需要说了。
就在这时。
病房门打开。
林光子走了进来。
她一夜没睡。
头发有些乱。
机械义眼仍在不停调整。
但她脸上的表情与几个小时前完全不同。
常本一看就知道。
“找到了？”
林光子把终端放到桌上。
“没有。”
雷鸣翻了个白眼。
“那你这个表情干什么？”
“我没找到他。”
“但是找到了他的枪。”
房间安静下来。
连左前都重新睁开眼。
林光子调出一组数据。
“昨天射击发生时，我截获了四组信号。”
“距离测量。”
“空气密度修正。”
“目标运动预测。”
“还有武器能源输出。”
常本问：
“能确定型号？”
“不能。”
林光子摇头。
“这是定制武器。”
“但是所有电子设备都有特征。”
她放大一段波形。
“尤其是高精度射击系统。”
“它不可能每一次都产生完全随机的信号。”
雷鸣慢慢听懂了。
“就像指纹？”
“差不多。”
“昨天我抓到的时间太短，无法持续追踪。”
“但是我把这个信号和亚翁城过去六个月所有异常武器记录做了比对。”
她打开地图。
十几个红点出现。
分布在城市不同区域。
常本走近。
“这些是什么？”
“过去半年发生过的几起未破远距离射杀案。”
“其中七起，武器信号存在高度相似。”
雷鸣脸色一变。
“邓肯以前就在亚翁城？”
“至少这把枪在。”
林光子继续放大地图。
七个地点之间出现线路。
她根据射击位置、撤退方向、城市监控盲区重新建立模型。
随后，地图上出现了一个区域。
亚翁南区。
雷鸣盯着那里。
“星照会。”
林光子点头。
“更有意思的还在后面。”
她打开另一个窗口。
“昨天追逐结束以后，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为什么他要进入那些区域？”
“为了逃跑。”
雷鸣说道。
“不。”
林光子回答。
“如果只是逃跑，他至少有三条路线比昨天那条更安全。”
“但是他偏偏经过了这里。”
她在地图上标出几个位置。
能源中继站。
地下交通控制区。
一座废弃医院。
两个物流仓库。
常本看了几秒。
突然明白。
“节点。”
林光子看向他。
“对。”
“这些地方都与星核共鸣的数据网络有关。”
雷鸣皱眉。
“所以他昨天不是单纯逃？”
常本说道：
“他在往星照会的网络里钻。”
林光子点头。
“或者说……”
“他知道那里能让自己消失。”
房间沉默下来。
左前突然开始输入。
屏幕上出现一句：
所以影子也有家？
林光子看了一眼。
“也许。”
常本却说道：
“不。”
几个人看向他。
“不是家。”
“只是洞。”
……
当天上午。
他们重新回到仓库。
幽狼还在那里。
这个情报贩子看到几个人回来，第一句话就是：
“左前死了吗？”
雷鸣一脚把他从椅子上踹了下去。
“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幽狼捂着屁股爬起来。
“没死？”
“命大。”
“那就好，那就好。”
常本把地图投影出来。
“认识这里吗？”
幽狼凑过去。
看了几秒。
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雷鸣立刻看向他。
“所以你知道。”
幽狼没有回答。
雷鸣伸手就要抓他。
幽狼马上后退。
“等等等等！”
“我知道一点！”
常本说道：
“说。”
幽狼看着地图上的区域。
“这是南区旧能源环。”
“几十年前亚翁扩建的时候，这里曾经是备用能源中心，后来主反应堆升级，这片区域就废弃了。”
“但是地下结构一直没拆。”
林光子问：
“星照会什么时候进去的？”
幽狼脸色变了。
“你们真的准备去？”
“回答。”
“至少三年前。”
“我只知道他们在那里有据点。”
“具体干什么，我真不知道。”
雷鸣冷笑。
“你最好不知道。”
幽狼看着几个人。
“我提醒你们一句。”
“那里和零点集市不一样。”
“零点集市再乱，也有规矩。”
“南区地下……”
他停顿一下。
“进去的人，很多都没回来。”
左前不在。
没人接他的玩笑。
常本收起地图。
“准备装备。”
雷鸣问：
“什么时候？”
常本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
……
下午一点十七分。
亚翁南区。
这里与中央商业区像两个世界。
建筑明显低矮许多。
大量几十年前的工业设施仍然残留在城市结构之间。
废弃轨道从头顶穿过。
墙壁上的旧广告已经褪色。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噪音。
常本、雷鸣、林光子三个人走进一座废弃能源站。
左前当然没来。
但他的终端在线。
屏幕上偶尔会出现几个字。
林光子已经把他的通讯接入团队频道。
雷鸣看了一眼。
“他在医院还想指挥？”
屏幕弹出一句：
比你靠谱。
雷鸣直接关掉了自己的文字提示。
“眼不见为净。”
林光子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常本已经走到前面。
能源站最深处有一扇封死的金属门。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林光子蹲下检查。
“新换过。”
雷鸣说道：
“外面看着废弃，门倒挺新。”
林光子接入接口。
十几秒后。
门锁打开。
里面不是仓库。
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
灯是亮的。
三个人对视一眼。
常本率先进去。
越往下走，周围越安静。
几十米后。
他们第一次看见星照会的标志。
刻在墙上。
一个巨大的环形图案。
中央是一颗被无数线条包围的黑色星体。
雷鸣低声说道：
“找到地方了。”
林光子没有回答。
因为她的终端突然出现大量信号。
“
“多少？”
“至少几百。”
雷鸣握紧枪。
“教徒？”
“不全是。”
他们继续往下。
最终来到一个观察平台。
然后三个人都停住了。
平台下方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间。
密密麻麻摆放着数百个神经连接舱。
很多里面有人。
男人。
女人。
老人。
甚至还有年轻人。
他们躺在设备里。
头部连接着大量神经线路。
整个空间中央矗立着一根巨大的黑色设备。
无数线路从它向四周延伸。
像一棵倒生在地下的树。
林光子轻声说道：
“星核共鸣。”
雷鸣看着
“这些人是被抓来的？”
林光子扫描身份。
几秒后摇头。
“不是。”
“至少大部分不是。”
“他们在星照会登记系统里的身份是……”
她停顿一下。
“自愿受洗者。”
雷鸣骂了一句。
常本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沉睡的人。
这比绑架更加可怕。
这些人是自己走进来的。
他们相信自己即将得到某种救赎。
林光子忽然说道：
“圣启计划就在这里。”
倒计时出现在屏幕。
六天零三小时。
常本问：
“能关闭吗？”
“如果能进入主系统。”
“多久？”
“不知道。”
雷鸣说道：
“那就进去。”
三个人刚准备移动。
灯突然灭了。
整个地下空间瞬间陷入黑暗。
紧接着。
红色应急灯一盏一盏亮起。
林光子猛地抬头。
“有人发现我们了。”
广播响起。
没有人声。
只有低沉的电子脉冲。
下一秒。
雷鸣愣住。
一个又一个受洗者从里面坐起来。
动作异常整齐。
林光子脸色瞬间变了。
“不好。”
几百个人同时站起。
然后。
同时抬头。
看向他们。
雷鸣慢慢举起枪。
“这就是你说的行为控制？”
“对。”
“能解除吗？”
“给我时间。”
常本说道：
“那就给她时间。”
第一批受洗者冲了上来。
……
战斗瞬间爆发。
常本没有开枪射击头部。
他连续击中几个人的腿部和肩部。
雷鸣也是一样。
“他们是受害者！”
常本喊道。
“我知道！”
雷鸣一脚踹翻冲上来的男人。
另一名受洗者从侧面扑来。
雷鸣抓住对方手腕，借力将人摔到地上。
但是越来越多的人冲来。
他们不怕疼。
甚至没有自我保护意识。
一个被击中腿部的人依旧拖着断腿往前爬。
雷鸣看得头皮发麻。
“光子！”
林光子已经冲向主控制区。
“撑住！”
常本连续开枪。
一个。
两个。
三个。
可数量太多。
就在这时。
左前的文字突然出现在终端。
右侧维修通道。
常本看了一眼。
那里果然有一条狭窄通道。
“走！”
三个人迅速撤入。
常本最后进入。
关闭防护门。
外面瞬间传来密集撞击。
雷鸣喘着气。
“这小子怎么看到的？”
林光子说道：
“我把地图同步给他了。”
屏幕又弹出一句。
叫爸爸。
雷鸣看完差点气笑。
“等他出院我一定把另一边下巴也打掉。”
……
林光子终于进入核心控制室。
主系统的结构比她预想中复杂得多。
无数权限层层叠叠。
她开始破解。
常本和雷鸣守在门口。
时间过去十分钟。
十五分钟。
突然。
林光子停住。
“奇怪。”
常本问：
“怎么？”
“系统里有人。”
雷鸣回头。
“我们？”
“不是。”
林光子盯着屏幕。
“另一个入侵者。”
常本立刻意识到什么。
“邓肯？”
林光子没有回答。
那个入侵者移动得极快。
对方不是在关闭系统。
也不是启动圣启。
他在删除东西。
档案。
人员名单。
资金记录。
实验数据。
一批接一批消失。
林光子立即开始拦截。
“他在清理星照会的数据。”
雷鸣问：
“为什么？”
“不知道。”
突然。
一个定位信号闪过。
就是那个武器特征。
林光子的机械义眼瞬间收缩。
“他在这里。”
常本已经转身。
“位置。”
“地下四层。”
“正在移动。”
常本直接冲了出去。
雷鸣喊道：
“常本！”
“你守着光子！”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
……
第二次追逐开始。
但这一次。
没有几百万人。
没有繁华商业区。
只有狭窄、昏暗、不断闪烁红灯的地下设施。
常本一路向下。
林光子的声音不断从耳机里传来。
“前方左转。”
“下楼。”
“他停了。”
“又动了！”
常本撞开一道门。
前方一道黑影闪过。
这一次。
距离只有三十米。
“站住！”
对方当然没有停。
常本开枪。
子弹击中墙壁。
那个人翻过护栏。
常本紧跟。
两个人进入能源管道区。
距离越来越近。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常本终于看清了。
不是照片。
不是监控。
不是传闻。
是一个真正的人。
身材并不特别高大。
穿着深色衣服。
没有夸张装备。
甚至没有任何象征顶级杀手的东西。
普通得可怕。
那个人突然回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