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水位2(2/2)
“就这两个字?”
“还有一句。别因为钱挣得快,就觉得以后什么都能靠钱补。”
沈充点头:“这句像他。”
叶蓁看向许岚:“他也让我问,你这边缺不缺人。有合适的可以介绍,但要不要,用不用,还是你们自己定。”
许岚没有客套,只说正在看候选人。
闻素随后也到了,带来的是航运与设备服务方面的报价。她替邵枫关心的并不是沈充今天又赚了多少,而是团队一旦扩大,后面有没有能力持续支付,有没有把必要的费用算足。
秦江雨看过几项设备规格,说其中两项可以暂缓。
闻素点头:“秦教官说能缓,那就先缓。我回去解释。”
“不是省这个钱。”秦江雨说,“人没用熟,东西堆满也没用。”
山下信子的会面安排在另一日。她代表的新公司给出几项正式合作意向,也提醒沈充,有些人在知道他最近进展之后,已经开始主动靠过来。
“之前不愿意跟我们吃饭的,也想约你。”她说。
“为什么?”
“你看起来没那么容易倒了。”
她说得直白,沈充反而觉得省事。
这些支持都落在具体事务上:介绍专业人员、提供可选择的服务、为将来可能开展的业务做准备。表面上,每个人是来做自己的生意;关上门后,他们也很清楚,共同希望看到哪个人先站起来。
但沈充没有因此以为自己已经进入银域。
高非每天送来的工作安排,都足以提醒他距离还有多远。
那天晚上,乔万里给叶蓁发来一段私下消息,问新聘人员的照顾与保护有没有算进预算。
叶蓁回了一句已经在做。
乔万里很快又补充:受伤以后怎么办,也要先想好。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另一端,乔万里关掉通讯,仍在窗前坐了片刻。有些时候,一间灯光太亮的房间、一句“以后再安排”,便会把人拉回许多年前。那时他以为只要筹够钱,母亲的命就能保住;后来才知道,付完手术费并不是事情的结束。
他不愿把这些告诉每一个替自己做事的人。
可有些费用,在他看来,早付总比晚付好。
十三
十二月的第一周,许岚开始准备结束这一阶段的交易。
市场的讨论已经变了。
最初大家关心沈充是真是假,后来关心银域能不能挡住他,再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独立讨论那些关联企业。有人继续看跌银域的估值,有人觉得短期恐慌已过,也有人只买自己认得清的业务。
许岚没有因为自己前两轮赚到了钱,就坚持所有人必须朝同一个方向走。
第三轮里,她继续处理此前已经建立、仍有判断依据的配置。有关银域的部分风险重新被定价,某些在反弹中显得过于乐观的预期又受到修正,另一些企业则靠自己的经营数据站稳。
波动依旧激烈。
有一天,沈充看到账面收益回落,第一反应是想问许岚发生了什么。他打开通讯,停了停,先把当天的消息读完,又看了自己的资金安排。
最后他只问了一句:“原来的判断变了吗?”
许岚抬头看他,笑了。
“没有。今天这个问题像样。”
“别夸太早。第二句还是想问,钱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也该问。”
她把接下来的安排解释了一遍。沈充听完,确认那些已经批准的支出并不依赖当天涨跌,便把通讯关了。
宗政弘在旁边看着,小声说:“你刚才差点又盯那个数字。”
“你没盯?”
“我盯了。”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回到工作上。
李映这几天也终于感觉到配合顺起来了。她不再把所有传播都围着沈充一个人转,而是让律师说明程序进展,让能够公开回应的企业说自己的业务,让外界继续看见事件中的不同问题。
许岚则与机构保持有分寸的接触。北岸、衡川、桥港都在这一轮中采取了自己的投资行动,有人比她早,有人比她晚。马丁曾在一笔判断上获利更多,专门发消息来提醒她。
许岚看完,回了句恭喜。
沈充正好瞥见:“不生气?”
“他赚他的。”
“那他特地发过来干什么?”
“等我问他怎么做的。”
沈充忍不住笑了:“你问吗?”
“等下回真有不懂的再问。现在不花这个人情。”
到12月8日,这一阶段的三轮交易全部完成结算。
第三轮净收益五百八十万星币。
三轮合计,一千八百四十万。
会议室里,许岚将资金报表放到每个人都能看见的位置。六千万起始款,前期拨出五百八十万,此阶段投资净增一千八百四十万,随后扩充团队、调查核验、传播服务及其他已支付费用合计四百八十万,剩余资金六千七百八十万。
其中包含仍需按预算保留的款项,并不全是沈充可以随意花出去的钱。
“交易费用和相应计提已经在各轮净收益里算过,这里不再扣第二遍。”许岚说道,“未支付的承诺另在后面。你们谁又临时答应了什么,现在说。”
几个人下意识看沈充。
沈充抬起头:“怎么都看我?”
李映笑道:“因为上次请客也是散会以后才通知财务的。”
“那笔我自己付的。”
“所以问一问。”
笑声过去,沈充重新看向报表。
这一个阶段,他们已经花出一千零六十万,事情却没有变成坐吃山空。人更多了,能够调查的范围更大了,律师不用为每一项工作等着下一笔钱,公开账面的资金反而超过最初的六千万。
他终于明白,许岚带来的不只是一笔收益。
她让原先可以被人估算出消耗期限的团队,开始拥有继续成长的能力。
“奖金和招聘按之前谈的办。”他说,“还有下一阶段——”
许岚抬手:“下一阶段明天说。”
沈充停住,随后笑了:“行。今天先到这里。”
散会时,他特意留了一会儿,等许岚收好终端。
“有句话想跟你说。”
她看过来。
“当初找你,找对了。”
许岚望着他,神情柔和了一点,但很快又恢复平常。
“那以后我说不好听的话,你也记得今天这句。”
“记得。”
“别只记两天。”
沈充笑着替她拉开门。
十四
西蒙收到的不是那份资金报表。
他没有凭空知道沈充账户里有多少钱,也没有谁能替他把每一笔收益查得一清二楚。
可有些变化不需要账户明细也看得见。
高非的团队扩充了。独立核验人员已经到位。新一批申请仍然限定在具体事项上,却比最初更有准备。对方没有因为庭审拖长就提出草率和解,也没有在外部舆论转向时急着撤回请求。
此前以为花一段时间就会耗尽的六千万,似乎并没有按他们预想的方式减少。
韦斯将下一次审查的准备事项讲完,西蒙忽然问:“你觉得他能撑多久?”
“如果问诉讼,我建议按他能撑完整个程序准备。”
“这么有信心?”
“不是对他有信心。是我们不能再把对方会先没钱,当成方案的一部分。”
西蒙看着桌面的资料,没有说话。
隔了一会儿,他问:“那批记录呢?”
“已经按裁定进入指定核验。接下来我们要解释几项授权对应关系。”
“都解释得清?”
韦斯没有给出他想听的保证。
“我还需要跟当时负责的人谈。”
西蒙抬手,让其他人先出去。
办公室安静下来后,他独自坐了几分钟。那些被放在历史记录里的事情,本来已经多年无人追问。现在,对面的人没有伸手去抓整个银域,而是一点一点,沿着可以站住的位置向前。
慢,却没有停。
十五
火星的消息到达诺维亚需要时间。
同样,诺维亚那些被整理过的公开进展传到李沐面前时,也已经变成了一件接一件能够互相解释的事实。
李沐看完最新汇总,没有立刻发火。
这反而让陆衡把后半句话收了收。
顾澜将几项商业干预的结果放到一旁:“能影响的,我们已经影响了。但有些机构只是想赚钱。银域受压也好,反弹也好,对它们都不妨碍。”
“我知道。”李沐说。
“继续加码,成本会更高,而且未必达到你要的结果。”
李沐抬头:“你认为该停?”
“我是说,这条路现在没有证明自己有用。”
陆衡接过话,表示西蒙仍在应诉,沈充也远没有取得实际控制权。李沐听完,缓缓点头,却没有露出放心的神情。
“他现在没有,以后呢?”
两人都没回答。
“他的律师在往前走。替他管钱的人,也在往前走。她在火星只要等。”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已经低下来。
他没有把李懿想成一个坐着等人救援的人。恰恰相反,他知道她会抓住每一点新出现的余地,把今天还不起眼的合作变成明天可以依靠的力量。等外面的人愿意通过沈充重新与她谈,华唐原有的优势便会一点点被削去。
这不是等西蒙输掉整个财团才会发生的事。
“替我约个人。”李沐说。
陆衡问:“谁?”
李沐报出那个名字。
“维克托·凯恩。”
顾澜抬眼看了他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立即评论费用。
两天后,一段经过预约的通讯送到李沐的终端。对方没有用夸张的场景表示自己的分量,画面里只是一间普通房间,一个男人坐在灯下,刚刚放下手中的杯子。
“我看过您发来的情况了。”凯恩说。
李沐望着他:“我要你去诺维亚,协助西蒙。”
“西蒙知道吗?”
“会知道。”
凯恩停了一下:“那先让他知道。我不喜欢到了地方,主人还在问是谁请我来的。”
李沐没有因为这句话变脸。
“你需要多久?”
“先见人。看过他的团队,再谈钱谈时间。”
“沈充的?”
“双方的。”凯恩说。
画面里的男人把资料关闭,目光重新落到李沐脸上。他没有许诺几天解决,也没有问哪一个人的命值多少钱。
“还有,”他说,“您要他放弃的是哪件事,最好先讲清楚。”
李沐看着他,慢慢坐直。
诺维亚那一边,沈充正在新办公室里听陈恺说明第二天的核验安排。许岚已经回去休息,李映留下了一条明早采访的提醒,高非把新收到的电子记录标成待审。走廊里还能听见宗政弘与安装人员核对设备的声音。
这一天没有警报,也没有谁在门外等着拔刀。
沈充走到窗边,看见远处交易中心的灯仍然亮着。那些价格已经从他的初识之物,变成了能够理解其中一部分变化的数字。它们不会照他的意思走,但他终于有了一群知道如何面对它们的人。
火星的通讯里,李沐开了口。
“我要他走不到她那边。”
凯恩听完,点了一下头。
“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