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四十七章 自由和金钱(2/2)
朱怡铄没有再问。他坐在那里,看着楚月把最后一笔账算完,把算盘归位,把账本合上。
她抬起头来,看见他还坐着:“你怎么还不走?”
朱怡铄说:“坐一会儿。”
楚月没有管他,站起来去后院把晾着的衣裳收了。
朱怡铄一个人在铺子里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朱兴明没有急着过问朱怡铄和楚月的事。可他一直在暗中观察。
他让孙旺财派人留意楚记铺子的动静,每隔几天来报一次。
报告的内容很简单——铺子每天什么时候开门,什么时候关门,卖了多少货,有没有什么异常。
朱兴明听完之后,有时候会问几句,有时候只是点点头。
有一天,孙旺财来报时说了一句:“楚姑娘最近在打听南下的路线,还问过一个跑长途的货郎,岭南那边的情况。”
朱兴明听了,没有惊讶。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说:“她还想走?”
孙旺财说:“看那意思,是还想走。”
朱兴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第二天,他让人把朱怡铄叫到了乾清宫。
朱怡铄进来时,他正在看一本折子。
他放下折子,让朱怡铄坐下,问了一句:“你最近去楚记铺子去得少了?”
朱怡铄说:“兵部那边忙。”
朱兴明说:“忙归忙,别把该办的事耽误了。”
朱怡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朱兴明也没有再往下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换了话题:“西北的边贸条款,你跟户部那边碰过了?”
朱怡铄说:“碰过了。已经定了初稿,等我父皇过目。”
朱兴明点了点头:“你爹这些年倒是辛苦了。”
那次谈话很短,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朱怡铄走的时候,朱兴明叫住了他:“铄儿。”
朱怡铄回过头来。朱兴明说:“你那个铺子里的朋友,要是有什么难处,你多帮衬着点。她一个人不容易。”
朱怡铄说:“儿臣知道。”
他转身走了。朱兴明坐在案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没有说话。
楚月的日子过得规律而充实。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先把后院扫一遍,给那棵小树浇点水,然后打开铺子门板,把货摊摆出去。
上午是生意最好的时候,巷子里的人出来买菜,路过铺子时会顺手买些针线或干果。
中午她自己做饭,简单的一菜一汤,有时候会多做一些,给隔壁周老太太端一碗过去。
下午客人少,她就在柜台后面算账或整理货架。
傍晚关了铺子,她在后院洗把脸,换件干净衣裳,在灯下看一会儿那本旧账册,或者出门在巷子里走一圈,跟街坊们聊几句。
她跟巷子里的街坊相处得很好。周老太太把她当孙女看,经常给她送些自己腌的咸菜。
卖豆腐的李家两口子偶尔会送她几块新鲜的豆腐。卖菜的赵大叔每次进新货时,都会问她要不要留一些。
楚月也经常帮他们——帮周老太太去药店抓药,帮李家看一会儿孩子,帮赵大叔收摊时搬东西。
她在这个巷子里渐渐有了自己的位置,像是那棵小树一样,慢慢地扎下了根。
可她心里那根弦一直没有松。她每天晚上把当天赚的钱分出一部分放进枕头底下的布袋里,看着那个布袋一天天鼓起来,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也不知道走了之后还会不会回来。
她只知道,她需要留着那条路。她需要知道自己随时可以走。
有一天晚上,朱怡铄从宫里出来得很晚。
他在兵部待了一整天,处理完了积压的公文,又去文华殿帮父皇批了几份急折,出来时宫门都快关了。
他沿着东城的大街往南走,街上的铺子大多已经关门了,只有几家茶馆还亮着灯。
他走到楚记铺子所在的巷口时,脚步慢了下来。巷子深处有一盏灯还亮着,是楚月放在后院的那盏油灯。
他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巷子里的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和夜市的烟火气。
那盏灯在巷子深处亮着,灯光从铺子后面的窗户里透出来,在院子里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
他看见一个身影从窗户前走过,应该是楚月还在收拾东西。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楚月关了铺子之后没有立刻睡。
她坐在后院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碗凉茶。
夜风从巷口吹进来,把院子里那棵小树吹得轻轻摇晃。
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时碗底磕在石凳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想起白天朱怡铄来的时候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想起他那句“你上次说想再出去走一趟,是真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的茧比刚来京城时薄了一些,可还在。
她把手指张开又握紧,反复了几次。
自由,才是自己向往的生活。
可是自由,是需要钱的。
世俗的东西,你根本抛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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