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六十四章 旨意(2/2)
什么大人物,他不敢想。他只知道自己拦不住。现在朝廷又下了告示,说父母不能强迫子女成婚。
白纸黑字,贴在村口那棵他从小就在底下乘凉的大槐树上。
他知道自己再也不能把小醉带回来了。就算带回来,周家那边也不敢要了——朝廷下了旨,谁敢顶风作案?
他坐在那里,把那袋烟丝从烟袋里倒出来,又装回去,反复了好几次。最后他把烟袋放下,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媳妇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墙角,把那只编了一半的筐拿起来,继续编。
篾条在他手里翻动着,一根一根地编进去,编得比平时慢了一些。
告示传到京城时,楚月正在铺子里给一个客人称茶叶。
邮差送来的报纸上登了这道旨意,她看了一眼,把报纸放在了柜台上。
苏小醉凑过来看了一眼,她认字不多,可“婚姻”“强迫”“父母”这几个字她是认得的。
她看完之后没有说话,只是把报纸叠好,放回了柜台上。
楚月看了她一眼,问:“看懂了?”
苏小醉说:“懂了。”
楚月说:“你爹不敢再来了。”
苏小醉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她转身继续去整理货架,把那些干果一罐一罐地摆正。
楚月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苏小醉的肩膀比从前松了一些,不再像刚回来那阵子总是绷着。
她低下头继续称茶叶,秤砣在秤杆上轻轻滑动着。
那天傍晚,朱怡铄路过铺子时,楚月正在门口收拾货摊。
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问:“看到告示了?”
楚月说:“看到了。”
朱怡铄说:“你那天说的那些话,我跟父皇说了。”
楚月愣了一下:“什么话?”
朱怡铄说:“你说你娘当年嫁给你继父,也是父母之命。你说她这辈子没有一天是自己选的。”
楚月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继续收拾货摊,把那些干果一袋一袋地码好。
码完之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巷口那条被夕阳照亮的街道。
朱怡铄站在她旁边,也没有再说话。两人站在那里,看着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
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从巷口经过,吆喝了两声,走远了。楚月忽然开口:“我娘要是活着,看到这道旨意,不知道会不会高兴。”
朱怡铄说:“会的。”
楚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转身走回铺子,把最后一袋干果放上货架。
铺子里的灯已经亮起来了,暖黄色的光从门板缝隙里透出来,照在门槛上
苏小醉没有立刻想过以后的事。她每天在铺子里干活,理货、称重、收钱、打扫。
日子过得很平常,可平常里有一种踏实的东西。有一天,楚月问她:“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铺子里帮我干活。”
苏小醉想了想,说:“我想学记账。周小桃记账记得好,我想跟她学。”
楚月说:“行。你跟她学,学好了,以后我开分铺子,你帮我管。”
苏小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可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天晚上,楚月关了铺子之后,在后院的石凳上坐了一会儿。
苏小醉和周小桃已经回屋歇了,院子里很安静。小树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摆动着,被月光照出一层淡淡的银灰色。
楚月坐在那里,想起她娘。她娘这辈子没有赶上好时候。
如果她娘还在,如果她能看见这道旨意,看见女儿在京城有了一间自己的铺子,看见苏小醉不用再被逼着嫁人——她会不会笑?
楚月不知道。她只是坐在那里,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回屋里。
灯灭了。院子里只剩下那棵小树,在月光里安静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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