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六十六章 旅行(2/2)
村子在一条河边上,河上有一座石桥。
桥头的槐树底下,几个老人正在下棋。
旁边围了几个人看,有人支招,有人摇头,有人笑。
楚月从旁边经过时,一个老人抬头看了她一眼,问:“姑娘从哪儿来?”
楚月:“从北边来。”
老人:“往哪儿去?”
楚月:“不知道。往南走。”
老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低头继续看棋。楚月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下棋的老人走了一步好棋,对面的人挠了挠头,旁边看的人拍手叫好。
楚月也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楚月走过了江西,进入了福建。
福建的山比江西多,一座连着一座,山上全是密密的林子。
路从山间穿过,有时候要翻过一道又一道的山岭。
山路很陡,可修得不错,路面铺着石板,台阶一级一级的。
她在山路上走了好几天,每天走几十里。
走到高处时,能看到远处的山影层层叠叠,被云雾遮住了一半。
她站在山脊上,把包袱放在旁边的石头上,看了很久。
福建的水也多。她走到一条溪边时,看见溪水清得能看到底下的卵石。
她在溪边坐下来,把脚泡在水里。水很凉,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把脚收回来,又慢慢伸回去。
溪边有几个孩子在捉鱼,拿着竹篓在水里捞。
一个孩子捞到一条巴掌大的鱼,举起来给同伴看,同伴们欢呼了一声。
楚月坐在那里,看着那些孩子,看了一会儿。
楚月发现,她经过的这些地方,虽然有的穷一些,有的富一些,可总体上老百姓的日子都过得下去。
没有她之前在路上时见过的那些荒村和废墟,也没有那些成群结队的逃荒人群。
她想起自己从前在路上时,经常看到一家人拖家带口地往南走,背着破包袱,牵着孩,脸色发黄。可现在那些景象少了。
她在路上遇到的,大多是正常的商旅和行人,不是逃难的。
有一天,她在一个村子里借宿。
那户人家只有老两口,儿女都出去做工了。
老太太给她做了一顿饭,有米饭,有青菜,还有一碗蒸鸡蛋。
楚月不好意思白吃,要给钱。老太太不收,:“姑娘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不容易。吃顿饭算什么。”
楚月只好把钱收回去。吃饭时,她跟老两口聊了几句。
老头,他们村这几年日子好过了,税少了,家里的粮食够吃。
老太太,村里去年修了一座新桥,是朝廷拨银子修的。楚月问:“朝廷还拨银子修桥?”
老头:“拨。不光修桥,还修路、修水渠。前年修水渠的时候,县里派了人来,跟村里人一起干的。”
楚月点了点头,低头吃饭。那碗蒸鸡蛋很嫩,上面滴了几香油。
楚月继续往南走。她走过了福州,走过了泉州,走到了海边。
她站在海边的崖上,看着远处的海面。
海是灰蓝色的,浪从远处一层一层地涌过来,拍在崖
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她站在崖上,站了很久。
她从包袱里取出那本旧账册,翻到空白页,想写点什么。
可她想了半天,只写了一句话——“今日到海边。海很大。水是咸的。”
她合上册子,放回包袱里。
她站在那里,忽然想起朱怡铄之前跟她描述过的徐霞客。
徐霞客走了一辈子,看了很多山和水,写了很多笔记。
她走了几个月,也看了很多山和水,也写了笔记。可她跟徐霞客不一样。
徐霞客写字是为了让别人看,她写字是为了让自己记。
她不知道自己的笔记以后有没有人看,可她觉得记下来就好。
那些山、那些水、那些人、那些事,记下来就不会忘。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海风把她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海面。
海还是那样,灰蓝色的,浪一层一层地涌过来。她看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楚月走了三个月之后,在福建的一个县城里歇了几天。
她在一家客栈里住下,把两本账册都拿出来翻了一遍。
第一本是从京城出发时记的,字迹歪歪扭扭,内容也零零散散。
第二本是从扬州之后开始记的,字迹比第一本工整了一些,内容也比第一本多了不少。
她翻着那些纸页,想起自己走过的那些路,见过的那些人。
她想起在山东境内遇到的那个老和尚,在扬州买的那只青花碗,在江西看到的那个扫街的差役,在福建遇到的那对老夫妻。
她把那些记忆一件一件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合上册子,把它们重新包好,放进包袱里。
她坐在客栈的窗边,看着外面那条被夕阳照亮的街道。
街上有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一个卖糖葫芦的推着车从街口经过,吆喝了两声。
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出客栈,沿着街道慢慢走。走到街尾时,她看见一棵大榕树,树干粗得好几个人都抱不过来。
树底下有几个老人在聊天,有几个孩子在玩石子。她站在树底下看了一会儿,觉得心里很平静。
她想起自己从京城出发时,心里还带着一丝不清的躁动。
现在那种躁动散了。她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京城。
可她觉得,这样走着就挺好。她转身走回客栈,推开门,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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