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白日成约（1/2）

杨奇这一夜，终究没怎么睡踏实。

天刚擦亮，他就醒了。院里静悄悄的，昨夜的动乱像一场梦，只有墙角被踩倒的一蓬枯草，还留着点痕迹。他披了件衣裳起身，先去看了看那两个被关在地窖里的俘虏——两人被捆得结结实实，迷迷糊糊还没彻底醒透，倒也不闹腾。杨奇扫了一眼，吩咐手下看得紧些，这才出了院门。

清晨的明州城，还没完全从昨夜的警戒里缓过神来。街上行人不多，卖早点的摊子三三两两支起来，冒出丝丝热气。杨奇在街角一碗豆浆、两个包子的功夫，吴邪的人已经回来了一个，压着嗓子，把昨夜的发现一五一十报了上来。

杨总，那瘦小的，天亮前一路奔到城南去了。我们的人跟了一路，看他七拐八拐，最后钻进城南一条老巷子，进了一户带院子的宅子，院门口有人守着，就没敢再近。吴邪的人说着，又补了一句，那宅子，打听了一下，是个做绸缎生意的商户的。可寻常做买卖的，夜里头哪用得着派人盯着别的院子？

城南的绸缎商？杨奇喝了口豆浆，心里转了个弯。明州城里的绸缎行，多半都跟叶家有些往来，若真是那一路的人，倒叫他有些意外。可转念一想，只怕未必是明面上的绸缎商，多半是挂个名头、掩人耳目罢了。他耐着性子，又追问了几句：那宅子多少人手？进出都是有定点的，还是来去不定？昨夜那瘦小的进去之后，可有人再出来？

我们守到快天亮，只见进、没见出。那人道，院子的墙头比旁家高出一截，院门也是实打实的木门，不透缝。看着像是常年有人打理、关得严严实实的那种。

杨奇点了点头，先不急着打草惊蛇。你让弟兄们先歇一歇，白日里别盯得太紧，免得被人察觉。今夜那宅子要是真有人进出，你再来报我。

那人应声退下。杨奇又坐了一会儿，把昨夜那光头的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研究院、碎片、归一……这些词儿听着玄乎，可那个光头确实不是寻常寻宝客的样子。他想着想着，心里那点不安就浮了上来——若那绸缎商背后真通着洋人的路子，那这块青铜，怕是已经被人盯上多时了，昨夜的三个夜行人，兴许只是第一拨前来探路的。

正想着，他怀里那块残片，忽然又是极轻微地一热。

杨奇心头微动，抬头朝街口望去——果不其然，隔着几个早点摊子，那个光头正慢悠悠地晃过来，还是昨夜里那副装扮，只是头上多了顶旧帽子，遮住了那醒目的光脑袋，混在晨起采买的人群里，倒也不那么扎眼。

他走到杨奇桌边，也不客气，拉了条凳子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碗豆浆：你起得倒早。

一夜没怎么睡。杨奇直言，昨夜那三个，是你前脚进门、后脚就摸上来的。你说不是你的人，我姑且信你。可你也得以实情相告——他们冲着青铜来的这点风声，怎么会传得这么快？我才把东西拍下来一宿，就有人按捺不住了？

那光头端着碗，吹了吹热气，慢条斯理道：你以为，昨夜那拍卖会上，就你一个好眼力的？那青铜一亮相，台下多少双眼睛盯着，早就有人记下了你这张脸、这门院。这东西稀罕，稀罕到有人愿意连夜来摸你门，自然也有人，愿意为了它，动更大的心思。

更大的心思？杨奇眯起眼，什么意思？

我打听了。那光头放下碗，昨夜那三个夜行人，城南那户绸缎商的门面，我早年也跟他们打过交道——那不是明州本地的买卖，背后通着洋人的路子。你方才派去盯梢的人，怕是只当那是户普通商户，可我告诉你，那绸缎行的后院，常年进出的，有一两个蓝眼睛的洋人。

杨奇的手，在桌沿下不动声色地顿了顿。洋人？他抬头看了那光头一眼，见对方神色平淡，不似作伪，心下便把这事记了。他沉吟道：你这消息，倒是灵通。可我有一事不解——你既说那绸缎行通着洋人的路子，想必是早就留意着他们了。一个走南闯北找碎片的人，怎么平白无故，会去留意城南一户绸缎行的后院？

那光头闻言，抬眼看了看杨奇，神色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说来也巧。我这些年找碎片，各地的路子都摸过一些，其中有一两条，偏偏就跟城南那户绸缎行的洋人搭上了线。他们也在找一样东西，只是找的，未必是碎片，而是碎片背后那条能通到研究院的门路。

他们也惦记研究院？杨奇皱起眉，你不是说那地方塌了、去不得，底下的东西晦气吗？怎么还有洋人惦记着往那儿钻？

正是因为它晦气，才更有人惦记。那光头道，越是不让人碰的东西，越有人想知道里头埋了什么。那洋人盯上研究院，怕不是冲着里头那些个出来的名头，而是冲着当年那批研究员，在散伙之前，到底留下了多少没带走的物件。这明州的地底下，埋着的怕不止你这一块青铜。

杨奇听到这儿，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他想了想，道：你这意思是，城南那户绸缎商，今夜怕是要冲着我这院里来？

来不来，还得看它那边拿不拿得准你手上的分量。那光头道，不过，那洋人惦记研究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手上这块青铜，兴许正好是条线——他们要是从你身上摸到研究院的门路，那可比它单纯抢块碎片值当得多。

杨奇微不可察地了一声，没再接话。他端起豆浆，把那点凉的喝尽，心里却已经转了十七八个念头——若真是洋人掺和进来，那这块青铜的分量，怕真不是一般的二字就能说尽的。他想了想，忽然道：你这一整夜，又想方设法跟我套近乎，又递消息又递情报，图什么？我这点家底你也看见了，除了块青铜，又能给你什么好处？

那光头闻言，反倒笑了，笑里带着点久经世故的坦诚：我不图你的钱，也不图你那点家当。我只想凑齐那些碎片，弄明白研究院那摊子事，到底埋了些什么。你手里这块，是其中关键的一环——我图的，就是你能跟我走这一趟，帮我把这一环接上。至于别的，咱们各取所需。

那要是我这块青铜，最后连累你也搭进去呢？杨奇问。

搭进去就搭进去。那光头答得干脆，我一个人孤魂野鬼似的找了这么多年，要真能死在这事儿上头，也算死得其所。倒是你——他抬眼看着杨奇，年纪轻轻，路还长，要是肯陪我走这一趟，我倒想劝你想清楚，值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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