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入夜探宅门(2/2)
那洋人的手腕上,隐隐露出一截暗沉的颜色,被夜风翻起的袖口一扬,恰好露出一小块——那是一块和杨奇怀里这块青铜,几乎一模一样的颜色。
你瞧见了?那光头也压着声音,带着一点果然如此的味道。
瞧见了。杨奇低声道,他腕上那一块,跟咱们手头的青铜,怕是一个来路。你看那颜色,偏暗、偏沉,上头还有断续的纹路——跟咱们这两块,像是一个模子里头出来的料。
那光头眯着眼,又仔细地看了两眼,才缓缓点头:确实像。我这些年经手过几块碎片,色都偏这路暗沉泛青的料。这洋人腕上那块,跟咱们手头的,八成是一个出处。
那洋人似乎只是出来透透气,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招呼过一个人,低声吩咐了几句什么,又转身折回了院里。杨奇没听清那话的内容,却瞧见那人临走前,朝杨奇他们藏身的这个方向,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
他瞧见咱们了?吴邪紧张道。
不好说。杨奇目光沉沉,这洋人能在这乱世里,把个绸缎商的门面经营得滴水不漏,绝不是等闲之辈。他那一眼,兴许只是寻常的警觉,也兴许是真察觉到什么了。不管怎样,咱们先撤,别在这儿多留,免得打草惊蛇。
三人悄没声地退出巷子,往杨奇院里撤。一路上,杨奇没怎么说话,心里却把那洋人腕上那一块青铜,反复掂量了许多回。他越想越觉得蹊跷——一个洋人,在这明州城里经营着一户绸缎商的门面,腕上却套着一块和研究院流出来的青铜同源的东西,这两样东西搁在一处,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回到院里,他才开口问那光头:你早先跟我说,那洋人惦记研究院。今夜我亲眼见他腕上套着一块青铜——那你说,他惦记的,是他自己手上那块能引的路,还是说,他手里那块,根本就是从研究院里流出来的东西?
那光头摇了摇头:这个,我答不上来。我早先只当那洋人是惦记研究院的,今夜见了他腕上那块,才觉得这事恐怕比我想的还要深些——他要真手里也攥着碎片,那这绸缎商的门面,怕就不是两个字能说尽的了,而是他早就在下一盘大棋。
一盘什么棋?杨奇追问。
难说。那光头道,不过你想——他若手里早有一块碎片,还这么年年在明州经营、又惦记着研究院,那他图的,八成是那研究院底下的东西。我找碎片,图的是、是想弄明白研究院埋了什么;可他这个洋人图什么,可就不好说了。兴许,他想把那块能唤醒的东西,原样弄走,据为己有。
杨奇把那点念头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忽然道:吴邪,你明儿一早,去把这城南绸缎商这些年进出明州的底细,给我查清楚——他从哪个埠头进来的货、挂的哪家的名号、跟明州城里几户绸缎铺有过往来,一样都别落下。我倒要看看,这个洋人,到底在这明州城里,埋了多深的一条线。
吴邪应声去了。杨奇这才回过头,看着那道月色里渐渐明亮起来的青铜,心里那杆秤,又沉沉地,往更深处落了一分。
那光头却没有急着走。他望着杨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今夜亲眼见了那洋人腕上那块,心里怕是在盘算,要不要把这青铜、这研究院的事,往深里再探一探吧?
杨奇抬眼看他:怎么,你又想起什么话要说了?
也不是。那光头道,只是提醒你一句——那洋人手上有货、身后有人、又在这明州扎了根,你若真想跟他周旋,光靠你我这院里这几个兄弟,怕是还差些火候。你得先想清楚,自己图的是块青铜,还是这块青铜背后那条更深的路。这两条路,走法可大不相同。
我图什么,不到最后一刻,连我自己也未必说得清。杨奇缓声道,可有一点——我这人,向来不吃亏,也不乐意被人牵着鼻子走。那洋人既然把这盘棋下到我门口来了,我总不能不接这一招。
那光头闻言,没有再劝,只点了点头,道:那你自己掂量着。我今夜先回了,这一晚上,你也好生歇歇。等明儿吴邪那边查出了头绪,咱们再碰头。
他说着,转身要走,杨奇却忽然唤住他:等等。你方才说,那洋人手上有货。我且问你——你这些年东奔西走地找碎片,可曾跟那洋人正面打过交道?他到底要那研究院底下的东西做什么,你心里,有没有个准数?
那光头在院门口站住,回过头,神色里掠过一丝复杂:实话告诉你——我早年间,确实跟那洋人打过一次照面,是为另一块碎片起的争执。那时候我只当他是寻常的西洋古董商,如今想来,他那胃口,怕不是古董两个字能装得下的。至于他要研究院底下的东西做什么——他顿了顿,我猜,多半是为了它里头藏的那股子。这乱世里头,谁攥住了那股力,谁就能在这摊子废墟上,重新立起来。洋人也不例外。
杨奇听到这儿,总算把那洋人的来路,在心里摸出了一个更清晰的轮廓——一个攥着碎片、惦记研究院、想在乱世里借着那股神秘力量重新立起来的洋人,这可不是寻常的寻宝客,而是一个暗藏野心的主儿。
他目送着那光头消失在夜色里,又独自在院中站了许久。
他知道,今夜他亲眼见着的那一截青铜,恐怕只是那张大网上,露出来的一小片边角。
而这个洋人既然肯在这深夜里,往自己院里走这一趟、露这么一手,那便说明,他手上那块碎片、还有研究院那摊子没揭开的秘密,恐怕早就被这洋人,盘算在心里许多年了。
而这张网,正朝着他,一点一点地,收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