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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8章 无终县(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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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紧闭数日的西门彻底洞开,一道宽大漆黑的城门缺口赫然暴露在唐军眼前!

“城门破了!!”

负责驾驭冲车的唐军将官双目赤红,振臂狂喝,声贯战场。

憋压四日的唐军士卒士气瞬间爆顶,人人浴血亢奋,手持重盾、长槊、环首刀,不待整队,当即嘶吼着朝着漆黑门洞猛扑而入,准备一举贯入城内、彻底终结战事!

前排数十名精锐死士踏碎残木、越过断门,抢先冲入缺口之内。

所有人都以为,破城即是终结。

可下一秒,无边寒意彻骨袭来!

门洞黑暗深处,根本没有预想中的溃逃守军、慌乱兵卒。

一架通体钉满铁刃、封死通道的巨型刀车,赫然横堵在城门内一丈之地!

刀车板面密密麻麻布满三寸倒刺铁刃、锋利车刀,寒光森森、刃口如霜,死死封死整条门洞通路,不留半分穿插余地。

唐军士卒冲锋太快、势头太猛,根本收不住身形!

还未等前排士卒反应过来,黑暗中骤然爆发出滔天杀机!

“杀!!”

门后隐忍多时、蓄势待发的三百辽东精锐,骤然暴起!

他们早就算准城门必破、算准唐军必然趁乱猛冲,早已列死阵伏于刀车两侧墙体阴影之下,屏息蛰伏、蓄势良久,专等这一刻关门打狗!

狭窄城门洞内空间极其有限,大军无法展开、盾阵无法成型、后排兵卒无法支援,完全是一夫当关、百夫难进的死地。

辽东精锐毫不迟疑,手持丈八长槊齐齐突刺!

密密麻麻的槊尖如漆黑森林、寒光剑林,从刀车两侧、墙体死角、阴影缝隙同时暴刺而出!

噗嗤!噗嗤!噗嗤!

接连不断的血肉撕裂声刺耳响起。

最先冲进缺口的十几名唐军敢死卒,冲势过猛、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举盾格挡,瞬间被漫天槊尖贯穿胸膛、刺穿咽喉、洞穿腰腹!

冰冷长槊带起滚烫热血,瞬间将前排士卒钉死在门洞之中!

凄厉惨叫骤然爆发,转瞬又被槊刃搅动身躯的剧痛吞灭。

后面跟进的唐军士卒惊骇欲绝,脚步猛地刹停,可冲锋之势如潮水奔涌,后队推前队,根本停不下来。

源源不断的唐军被迫继续往狭窄门洞之内填塞。

门洞之内,无进退空间、无躲闪余地、无阵型可用。

每往前一步,都是直面辽东精锐的致命刺杀。

两侧辽东守军依托墙体掩护,位置得天独厚,或俯身挑刺、或侧身劈砍、或突腰扎喉,角度刁钻至极,完全压制强行冲锋的唐军。

唐军士卒挤在狭小通道中,兵刃无法挥舞、身躯无法转动、盾牌无法张开,只能硬生生承受来自左右、正面、低处的轮番击杀。

血花在黑暗门洞内疯狂炸开,碎肉飞溅、血水喷涌,短短数个呼吸,城门缺口内便尸骸堆叠、血流成渠。

战死的唐军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在通道中央,迅速堵死大半破门缺口。

后续冲锋的唐军,只能硬生生踩踏同伴温热的尸体、淌着粘稠热血,咬牙继续往前突进。

可每一寸推进,都要用人命去填。

辽东守军愈杀愈厉,借着刀车屏障死死钉守门洞,长槊不停抽刺、劈斩、挑杀,绝不给唐军半点站稳脚跟的机会。

但凡有唐军士卒敢从尸堆中探头、敢从缺口伸手、敢试图翻越刀车,立刻便是数杆长槊齐出,瞬间贯杀当场!

短短半炷香时间。

冲入门洞的唐军死士死伤过半,尸骸彻底堆满破门缺口,血肉彻底封死通道。

原本被撞开的巨大城门缺口,竟硬生生被唐军自已的尸体、对方的死守反扑,重新堵得严严实实!

外面的唐军冲锋势头,被这一波猝不及防的伏杀彻底打断、硬生生击溃。

冲在最前的敢死卒全数殉门,后续兵卒望着漆黑门洞内尸山血海、森森刀光,再无半分刚刚破城的亢奋,只剩彻骨寒意与心底惊悸。

城门口血战骤停。

破开的城门犹在,可唐军,再也冲不进去半步。

辽东三百精锐伏兵,以刀车为壁、以门洞为葬场、以血肉死守,硬生生将即将陷落的西门战局,彻底逆转!

刚刚撕开的破城缺口,再度彻底封死!

唐军兵力分层明确,层次森严,各司其职,杀伐秩序井然。

最底层为屯兵,纯粹由临时征调的民夫、辅卒组成,身无片甲、无盔无护、甲胄全无,仅配短刀、木盾、长矛,战力最弱、护甲最薄、性命最贱。

他们不负责决胜破城,只负责填线、堆尸、消耗守城箭矢、吸引礌石滚木、消磨守军体力。

中层主力为军户士卒,皆历经战阵的老兵底子。

他们有家有籍、戍边、深谙攻守厮杀,穿戴简易皮甲,作战悍不畏死、韧性极强、执行力极高,是唐军正面撞城、冲击垛口、攀梯登墙的绝对主力。

最顶层、最精锐的核心,则是大唐府兵。

府兵人人身披全套明光重甲、铁盔护颈、铁裙护腰、铁靴护足,甲胄精良、兵刃锋利、体能冠绝天下。

他们极少正面无脑填线,只立于后阵压阵督军、斩杀逃兵、稳住阵线,待到守军力竭、城防残破、缺口松动之时,便瞬间出鞘,雷霆突击,一举夺口、破墙、陷城。

三层兵力,层层递进、梯次消耗、循环不休。

唐军定下铁规:每猛攻三日,便休整一日,轮番轮换,不使全军力竭,却让敌军日日承压、夜夜难安。

整整二十一日,血腥轮回,从未间断。

前三日,狂攻不止、昼夜袭扰、昼夜施压;

第四日,收兵休整、医治伤兵、修补器械、养精蓄锐;

如此循环,七轮血战,整整二十一日。

无终县城头,日日尸血浸染,夜夜哀嚎不绝。

二十一日不间断的惨烈拉锯,硬生生将这座坚固的边地雄城,磨得残破不堪。

此战之初,邹丹麾下守军足足一万两千人,汉胡混杂、壁垒森严、器械充盈、战意高昂。

可历经二十一日血磨、梯次消耗、日夜死战后,如今城中尚有战力者仅剩八千余人。

四千士卒,尽数葬身在城头、城下、街巷缺口之中,尸骨堆叠城墙、血泥浸透砖石。

更致命的是——无终县守城器械已然彻底枯竭。

二十一日日夜攻防,城中原本堆积如山的箭库彻底空空如也,再无半支羽箭可用。

礌石、滚木、狼牙拒马、火油柴薪、投石机弹药,尽数耗竭。

为了守城,城中官舍、民房、楼阁、木廊、宗祠梁柱,凡可拆者尽数拆尽。

木制梁柱劈作滚木,砖石碎瓦凿为礌石,屋梁铁钉熔作拒马刺,门窗木料焚烧制火油。

整座无终县城,内墙民居几乎拆毁大半,街巷残破、屋舍倾颓,满目疮痍,再无半点完整城防资源。

城防根基,已然彻底崩塌。

至此,早已预设好的军令,瞬间浮现在邹丹脑海之中——

这是公孙瓒战前单独密授的死令。

一旦城池器械耗尽、再无守御之力,即刻启用胡卒死战之计。

令书所言极明:

器械枯竭之日,便是胡卒死战之时。

尽数驱使城内胡人士卒,或趁夜突袭唐营,或开城正面逆攻,不计伤亡、不计损耗、不求取胜、只求杀人。

务必以胡卒血肉,最大程度杀伤唐军有生力量。

纵使六千胡兵尽数死绝、无一归还,亦在所不惜。

待胡卒拼杀耗尽、消耗敌军战力之后,邹丹即刻率领城内汉人精锐撤出无终,将残破空城与残余胡人尽弃敌手,保全辽东汉卒主力,全军退守燕山以北、会师土垠,再守第二道防线。

此令冷酷至极,却极其务实。

公孙瓒从一开始就不曾珍视异族胡兵,只将其视为消耗唐军的耗材、挡箭炮灰、迟敌棋子。

汉民、汉卒、汉家根基,才是辽东真正需要保存的底蕴。

胡人,本就是借来的战力、用来牺牲的弃子。

无终县背靠燕山天险,是右北平南部第一屏障,北锁胡骑南下之路,南扼平原通道,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但此地地利有极大偏颇——险在北、废在南。

北面群山叠嶂、关隘连绵,足以死死阻挡草原胡骑奔袭;可南面却是千里平川、一望无际,无山河阻隔、无丘陵遮挡,完全暴露在中原大军兵锋之下。

一旦南面大军合围,无终县便是瓮中捉鳖、绝地困城。

也正因如此,自始至终,公孙瓒与麾下文武谋臣,从未打算死守无终。

此战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消耗战、弃子战、拖后勤之战。

早在唐军尚未出关之前,公孙瓒便已下达铁令,全面迁徙右北平、辽西两郡所有汉民、汉户、汉眷,尽数迁往辽东以东郡县安置。

他根本不打算保全辽西、右北平这片土地。

这片狭长的辽西走廊、右北平山地,从一开始就被公孙瓒当作焚敌、耗敌、拖垮唐军后勤的巨型战场。

弃地、保民、耗兵、拖粮。

以广袤荒芜的无人战地,拉长唐军补给线;以异族胡卒为死棋,消耗唐军精锐血肉;以一座座坞堡、县城层层迟滞,拖垮唐军士气与粮草储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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