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宁采臣的兰若寺(2/2)
真的会死,这个念头萦绕在宁采臣心神中久久不散。
即使身上穿着天蚕宝衣,也不代表真的万无一失。
每个人都该尊重自己的性命,不要动不动把“死”挂在嘴边。生命来之不易,不可轻言放弃。
这还没到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境地,宁采臣也没做好要献出生命换取大义的准备。
有时候,觉悟非常重要。
黑猫蹲在门槛上,望着宁采臣趴在柳树上卖力气拔黑炭,就是知道他的心态。
过了半晌,宁采臣用衣服兜着焦黑的木条、黑乎乎的炭块、半焦的柳枝等物回来。
一踏入兰若寺的门槛,立刻摔倒在地拼命喘气,宛若上岸的鱼在疯狂挣扎。
“嗯……”
猫用尾巴拨弄着一堆老柳树的残骸,从中发现了焦糊的树心。
巴掌大小的一截木头,状如毛笔,尾巴卷起来沉甸甸一块,簌簌落黑灰。
“把其他的藏好。”苏叁小声吩咐,“我先去大雄宝殿等你,那里还有其他人。多跟他们聊聊天,没准会有新线索。”
宁采臣休息半晌,强打精神坐起来,点着头将老柳树的残躯藏在了天王像后面。这时黑猫已经不见踪影。
重新穿好衣服,书生此时湿漉漉还黑黢黢,看起来又脏又落魄。
通过回廊,绕到了大雄宝殿边上,顶着风雨钻进遮风挡雨的大殿,甩着袖子松了口气——外面的雨更大了,伴随而来的还有滚滚雷声。
“好一个淋成落汤鸡的俊书生。”
荒凉的大殿内忽然有人说话。
宁采臣倒是没被吓一跳,他不瞎,顶风冒雨闯进大殿时,眼睛余光扫到了里面有人避雨。只是没想到会有人先打招呼。
循声望去,一个俏娘子映入眼帘:青丝绾作双平髻,斜插半旧桃木簪,几缕碎发垂落耳际更显灵动。颈部缠一条双层素纱巾,身着靛青交领布裙,腰间素带勾勒出初荷般的窈窕身姿。
看起来是个极好的妙龄少女,靠着顶梁柱侧身席地而坐。听声音,也像是个少女。
出于画师的技法与本能,宁采臣心中下判断:这人绝不是个女人。
嘴边一圈和腮帮子处,皮肤颜色与阴影过度的不和谐。颈部的丝巾倒是不能当作奇怪之处,但看胯骨则会发现异样。
都说画龙画虎难画骨,这人与人的骨相是不同的,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都不同。
伪装的再精细,假的也成不了真的。
“姑娘谬赞。”宁采臣抖着袖子往大殿里面走,一步一个湿脚印。
大殿中央空地上有点燃过篝火的灰烬,这里的人曾点火取暖。
除了那长得像是女人的人之外,还另有一个货郎和一个书生。
货郎搂着自己的扁担,与两只藤筐挤在一起,紧紧靠着东墙蹲着:头戴磨破边的竹篾斗笠,粗麻短衫领口泛着盐渍,腰间牛皮鞘里别着把豁口镰刀。
书生倚着西墙站立:头戴泛黄四方平定巾,青布直裰洗得褪成灰白色,腰间绦带系着半旧鱼鳞袋。脚边放着箱笼,手中焦躁不安摇着折扇。
宁采臣一眼瞧出了折扇的异样之处:湘妃竹的扇骨,泥金《千字文》的扇面,玉制的扇坠。
——有古怪,三个都是。
脑子再不清醒也知道,这三人在下雨时并未在外活动,他们没有一个人身上是湿的。
偷眼观瞧,他在寻找着黑猫在何处。
眼睛向上瞟,果然发现了房梁上了的黑猫。
黑猫用尾巴指了指西墙,不清不楚,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但宁采臣还是深吸口气,向着外表好似同类的人形物体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