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手掌心（1/2）

佛光如金泉灌顶，笼罩着孙悟空。

那鹅黄直裰上，隐有庄严宝相流转，压不住的猴王悍勇与沉凝的佛性交融，凝成一股沉浑浩大的气息。

斗战胜佛，果位初证。

莲台星冕上，波旬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孔，笑意早已冻结成冰。

孙悟空那番“斗战胜”真义的宣言，字字如铁锤，砸在他引以为傲的魔念之上。

他搭在莲座上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泛出玉石般的青白色，星冕光辉剧烈闪烁，如同压抑的风暴。

孙悟空收回望向如来的目光，金睛一转，落在波旬身上。

他嘴角咧开，露出一抹促狭的、属于花果山美猴王的笑意，带着洞悉一切的戏谑。

“我说波旬，”孙悟空的声音清亮，带着点猴儿特有的跳脱，却又沉甸甸地压在大殿之上，“你好歹顶着个‘第六天魔王’的响亮名头，听着挺唬人。可瞧瞧你干的这些事儿，煽风点火，搬弄是非，抢地盘，放天魔……跟山林里那些个占个山头就嗷嗷叫，瞅见好东西就扑上去撕咬抢掠的野牲口，有啥两样？”

他挠了挠手背，金箍棒随意地搭在肩上，那姿态轻松得仿佛在唠家常：“俺老孙当年不懂事，也只知道打砸抢。可被压了五百年，又保着老和尚走了十万八千里路，好歹开化了点，明白了点道理。你这魔王，岁数怕是比俺老孙大得多吧？咋还跟没开化的野兽似的，就知道这一套？你这魔王当的，也太跌份儿了！”

波旬眼中星冕光芒骤然一缩，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竖起了瞳仁。

那完美的冰冷假面下，一丝被彻底蔑视的暴怒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还没开口，孙悟空却笑嘻嘻地一摆手，话锋陡然一转：

“得了，光动嘴皮子没意思。俺老孙刚得了这‘斗战胜’的果位，手正痒痒。你敢不敢跟俺老孙打个赌？”孙悟空眼中慧光一闪，猛地摊开右手手掌，平平地伸向前方。

那手掌看上去平平无奇，掌纹清晰，甚至带着点风尘仆仆的粗糙。

“喏，瞧见没？就这只手。”孙悟空的声音带着绝对的自信，穿透大殿，“你波旬若能跳出俺老孙这只右手手掌心，算俺老孙输了！这座灵山，连带大雄宝殿这尊莲台金座，俺老孙做主，让给你波旬！如何？”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万千神圣倒吸一口凉气，罗汉金刚面面相觑，连肃立的菩萨们眼中也掠过一丝惊疑。

让出灵山？这赌注何其之大！

天魔阵中则爆发出压抑的、带着嗜血兴奋的嘶鸣。

波旬眼中的风暴瞬间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和审视。

他死死盯着孙悟空摊开的手掌，神念如潮水般扫过，试图穿透那看似凡俗的血肉。

掌纹清晰，骨节分明，确确实实是一只猴子的手，毫无半分法力波动，更无开辟洞天、演化世界的浩瀚气息。

荒谬？狂妄？还是……陷阱？

波旬的目光扫向莲台中央的如来。

如来丈六金身光芒恒定，悲悯的目光落在孙悟空身上，竟缓缓颔首，声音如古钟鸣响：“悟空既已证得佛果位，此赌约，灵山认下。摩罗，你可敢应？”

灵山认下！如来亲口背书！

波旬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被这盖棺定论彻底碾碎。

他完美嘴角的冰封终于融化，重新勾起那抹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玩味笑意，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呵……呵呵呵……”低沉的笑声在殿内回荡，波旬优雅地站起身，星冕光辉流转，“好！好一个斗战胜佛！好一个齐天大圣！这般豪气，倒也不枉我高看你一眼。如来见证，这赌约，我——应了！”

话音未落，波旬身形已然虚化，化作一道纯粹凝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影流光，轻飘飘地，如同羽毛般，投向孙悟空那只摊开的、平平无奇的右掌。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那暗影流光触及掌心的一刹，如同水滴融入海绵，瞬间消失无踪。孙悟空的手掌，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依旧稳稳地摊开在那里。

大殿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都死死钉在那只手掌上。

波旬只觉眼前一花，时空微微扭曲，再定睛时，已置身一片奇异天地。

头顶是深邃无垠的虚空，星河流转，浩瀚无涯，仿佛能容纳三千世界。

脚下是坚实广袤的大地，山峦起伏如龙脊，河流蜿蜒如银带，平原辽阔望不到边际。

清风拂过，带来草木泥土的清新气息，无比真实。

“哈哈哈！”波旬放声大笑，笑声在天地间回荡，带着绝对的自信与嘲弄，“孙悟空啊孙悟空！枉你自称斗战胜佛！你这‘掌心天地’，幻术倒是逼真！可惜，在我眼中，不过芥子须弥的小把戏！区区方寸之地，也想困住能游历三界六道、化身万千的第六天魔王？痴人说梦！”

笑声未歇，波旬身形骤然暴涨！

魔气冲天而起，瞬间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万丈巨魔！

周身燃烧着粘稠如墨、仿佛能焚尽诸天的恐怖黑焰！

这黑焰正是他毁灭灵山佛光、侵蚀众生心念的本源魔火，足以烧穿空间壁垒。

“破！”

巨魔咆哮，声浪震得脚下大地龟裂。

他挥动燃烧着魔焰的巨拳，带着湮灭一切的意志，狠狠砸向头顶那片浩瀚星空！

他要一拳打碎这虚假的天穹！

然而，拳锋所至，并未触及任何空间壁障。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激烈的对抗，那霸道的魔焰自然而然地黯淡、分解、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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