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原地踏步（2/2）

只见那瘫坐在破碎金砖上的六耳猕猴，身体如同彻底抽去了骨头，软泥般向前扑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身与孙悟空一般无二的行者装束，沾满尘埃和血渍，肮脏破败。

断臂处粘稠的能量液早已流尽，只留下一个可怖的豁口。他仅存的那只手无力地摊开着，指尖离那根黯淡无光、静静躺在一旁的随心铁杆兵，只有寸许之遥，却仿佛隔着天堑。

没有啜泣，没有嘶吼。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从他身上弥漫开来，比九幽最深处的寒冰更冷。

心死了。那点妄图取代真主、窃取正果的“二心”，在波旬被一掌收服的现实面前，在孙悟空那番直指本心的“斗战胜”真义之下，早已被碾得连齑粉都不剩。如今，连支撑他存在的最后一点恨意和执念，也随着波旬的消失而彻底崩塌。

他像一具被掏空了魂魄的躯壳，只剩下无尽的虚无和冰冷。生？死？于他而言，再无分别。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即将淹没一切时——

“唳——！！！”

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尖啸，如同烧红的利刃，猛地撕裂了灵山大殿外翻涌的魔云与佛光！

一道染血的金光，快得拉出残影，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破麻袋，狠狠撞碎了大雄宝殿仅存的半扇窗棂，裹挟着无数琉璃玉石的碎片，翻滚着砸进殿内！

砰！

金光砸在六耳猕猴身前不远处的金砖上，震起一片烟尘。光芒散去，露出一个狼狈到极点的身影——金翅大鹏！

他庞大的鹏鸟身躯不复存在，化作了人形。一身华丽的金色羽衣此刻破烂不堪，被利器割裂出无数道口子，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鲜血浸透了衣衫，滴滴答答落在金砖上。那张原本桀骜阴鸷的脸庞，此刻只剩下惊惶与绝望，扭曲得不成样子。一只翅膀软软地耷拉着，显然已被重创。

他刚挣扎着抬起头，一道更凌厉、更肃杀的银光紧随其后，如同追魂的闪电，自那破碎的窗口射入！

银光落地，化作一位身姿挺拔如松的神将。他头戴三山飞凤帽，腰挎弹弓，手持三尖两刃刀。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周身散发着冰封千里的凛冽杀气。

正是那清源妙道二郎显圣真君。

二郎神刀尖斜指瘫倒的金翅大鹏，身上溅着几点血珠，气息沉稳如山岳，显然一路追杀，犹有余力。

他目光如电，扫过殿内肃立的诸佛菩萨、消散的魔影，最终在如来莲台和孙悟空身上略一停顿，微微颔首致意，随即冷冽如刀的目光重新锁死地上那滩“烂泥”。

金翅大鹏被这目光一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甚至没看清殿内诡异的气氛，没注意到瘫在一旁如同死物的六耳猕猴，更没看到莲台上已不见踪影的波旬。

他那双因极度恐惧而放大的瞳孔，只死死钉在如来的方向。

“姐…姐姐！外甥！救我！快救我——！”金翅大鹏的尖嚎撕心裂肺，在死寂的大殿中疯狂回荡，带着走投无路的绝望与摇尾乞怜的卑微，“这清源妙道…他…他要杀我！快救我啊！”

那凄惶的求救声，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激不起半分涟漪。

灵山诸佛垂目，金刚肃立，连那些残余的天魔也仿佛失去了主心骨，在佛光压制下瑟瑟无声。

天魔只剩下被哪吒尽数剿灭的命运。

莲台之上，唯有如来静坐，丈六金身的光芒温和恒定，包容着殿内这最后一幕荒唐的哀鸣。

孔雀大明王的身影并未出现。

金翅大鹏的尖嚎戛然而止，他终于迟钝地感受到了这灵山大殿异样的死寂，感受到了那将他最后一丝希望彻底冻结的冰冷。

他茫然地转动着僵硬的脖子，视线扫过周遭，扫过瘫在血泊尘埃中毫无生气的六耳猕猴，扫过空空如也的波旬莲台，最后，对上了二郎神那双不含丝毫温度、只有审判般冰冷的眼睛。

二郎神三尖两刃刀的锋刃，在佛光下流转着致命的寒芒，缓缓抬起，指向他的心口。

无能的扁毛畜生，终究是无法自立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