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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九章 死神之眼(1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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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该怎么演?”森雪凛顶着的光圈,在天花板上摆出一个侧躺的姿势,就像在家躺在沙发上看剧的性感宅女,“是不是该我们出场了?黑白无常?我演白无常,你演黑无常?”

“我呢?”站在门外斜挂着脑袋的温祈宁声问,“可...可我并不太想进.....这个房间......我总觉得.....这个房间.....有我无法触碰之物......”

森雪凛没有笑话温祈宁,死去的回忆这种魔法攻击确实没那么容易抵御。

林怀恩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那扇老旧的窗沿上,背后是飘着冷雨的昏沉街道,陈旧的建筑仿佛黑色的浪涛,而他就像是坐在一片随波逐流的甲板上。

房间里,卢启聪正对着幻觉嚎叫,像一头彻底失控的困兽。

林怀恩能感觉到卢启聪的脑电波疯狂地起伏,就像是濒死之前最后的挣扎。他下意识地,把这段堪称可怕的脑电波,输入了孽镜。

突然间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一面镜子,或者是一片荧幕,荧幕之上,卢启聪的一生,开始像走马灯一样播放。

这个刹那,他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间只为他一个人放映的电影院里。

银幕亮起来,阴雨绵绵,一座孤儿院从雨幕深处浮出来,灰墙,铁窗,排水槽里的水声大得像整座城市在哭泣。闪电划过,照亮睡在墙角的一张床上的男孩,他的衣服上绣着“鲍威廉”。

镜头推进,先是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种东西,不清是惊恐还是别的什么。然后一只粗糙的大手从画面外伸进来,捂住了他的嘴。画面开始剧烈摇晃,像被人一脚踹翻的摄像机,屏幕黑了下去。

再亮起来的时候,像有人擦亮了一根火柴。一个女孩站在光里,回头冲他笑。那一帧是暖的,柔光过曝,像旧相册里唯一没有褪色的照片。可火柴很快熄灭了,女孩消失,画面重新跌回灰扑扑的街道。他看见卢启聪跟在了一个拾荒老人身后,在垃圾堆里翻找纸壳和塑料瓶,手脚麻利得像一只在垃圾里讨生活的老鼠。然后他加入了帮派,打群架永远缩在最后面,踹过别人,也被别人踹过,最重的一次他进了医院,被人踹到了腰,肾脏破裂。出院之后他退出了一线,主业变成了坑蒙拐骗,当叠码仔,当拆家,进局子跟回家一样稀松平常,看守所的大门对他来跟旋转门没什么区别,进出刷脸,狱警见了他都点头:“哟,回来了。”

他并不觉得羞耻,甚至以此为荣。接着是一个女人,手臂和背上全是纹身的符文战士。他第一次和女人滚床单,结局以失败结束。

似乎男人五十岁的羊尾终局,他二十多岁就体验到了。他为此感到惶恐,他害怕自己不是男人。

林怀恩看到这里,觉得电影院有点冷,像是冷气开的太足,他的衣服穿的太少,而他眼前的大荧幕似乎不是电影院,而是解剖台。

此刻他正注视着一具尸体在向他讲述生前的故事。

卢启聪还在濒死的阶段活着,大荧幕上他来到了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敏和她妈妈出现在画面中央。

火柴般的微光又照亮了他。

卢启聪处心积虑地靠近,他如愿以偿,他成了敏的“父亲”。他曾经真的很尽职。他会去学校接她,会给她做饭,会在下雨天把家里唯一一把伞塞进她书包里,自己淋着雨回来。他大概真的以为自己能当好这个“爸爸”。所以当敏的妈妈因为毒品被抓进去,他慌了。他想尽一切办法,以父亲的名义,把敏从社会福利署那个地狱里接出来。

那一刻,卢启聪也许真的以为自己是个英雄。

可后来呢?

银幕上的画面开始变慢,像有人按了慢放。卢启聪站在商场的玻璃柜台前,低头看着一个hllktty玩偶。白色的绒毛,圆圆的脸,两只猫耳朵竖着,黑眼睛亮晶晶的。他盯着标价看了好一会,拿出钱包又看了看里面所剩无几的纸币。

最后他买下了它,那天是敏的生日。

他拿着玩偶走回了家,连地铁都没有舍得坐。他到了家,把玩偶藏在身后,推开门,浴室里传来了敏的声音.......

画面切掉了。

衣柜被拉开,hllktty被塞了进去,镜头慢慢推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hllktty脸上的微笑占满整个银幕,黑色的眼睛圆溜溜的,咧嘴笑着,带着某种嘲讽,又像是某种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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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荧幕一片漆黑,像是被蒙住了眼睛。

林怀恩莫名的有些惆怅,卢启聪的人生展开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并没有一丝对卢启聪的同情,哪怕卢启聪站在玻璃柜台前时,的确有一丝成为一个好父亲的可能。

至少在买下那只hllktty的三十分钟里,卢启聪和世界上任何一个父亲没有区别。他口袋里装的不是零钱,是全部的爱,即便那爱少得可怜,即便那爱后来发霉变质,但在那一刻,它是真的。

可卢启聪没有把hllktty送出去。

把光明正大去爱的机会,锁进了衣柜。

林怀恩坐在窗台上,伦敦的雨敲打着窗棂,在玻璃上划出丝丝缕缕的痕迹。他想起了师姐肚子里的孩子。

其实他很少想起那个还有两个月就要出生的生命。都是师姐在电话里主动跟他,她能感觉到他在踢她,能听到他的心跳,能感觉到他很开心。她这些的时候语气很轻,很温柔,一点都不像是从前那个对任何事情都显得漠不关心的师姐。

可他听到这些时,心里没什么波澜,似乎“父亲”这个词,依旧离他很遥远,遥远得像两年、五年之后的事情。

他觉得自己一定不是当父亲的料,十九岁,多好的借口,年轻到所有人都会理所当然觉得他还没准备好,年轻到连他自己都相信他没有准备好。

反正那个孩子不会缺爱,师姐爱他,外婆也会爱他,哪怕是徐睿仪都不会吝啬给他爱,一整个家都会围着他转。

少他一个,又能怎么样?

他又想,自己不会比买了hllktty之前的卢启聪强。卢启聪至少会走进那家店,会站在柜台前数钱包里的钱,会想象敏接过玩偶时笑出来的样子。

而他呢?他连那家店在哪里都不知道。哪怕他知道自己孩子的性别,知道预产期具体是哪天,知道婴儿床已经买好了。

他什么都知道,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给即将出生的孩子送点什么。

他对自己:我不在乎那个孩子将来怎么看我。

他想起爸爸。

爸爸好像也是这样,淡淡的,远远的,像隔着一层水帘看着他。他曾经以为爸爸没多在乎他,觉得那份淡然就是疏离,觉得爸爸只是把他当成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可后来,好像又不是这样。

他不确定。

但他很想知道,在他握着那把刀插进爸爸身体的时候,爸爸在想什么。

有没有后悔过。

应该没有。

爸爸不是那种会后悔的人。爸爸应该很高兴他拿到了一切,很高兴他现在有能力自保,还能让文家忌惮。爸爸大概到最后都觉得自己做得对,觉得只要他活下来了,其他都不重要。

他又想起了爸爸陪他拼乐高的那些下午。夏日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爸爸坐在地板上,手里拿着两块零件。那东西对爸爸来一定无聊透顶,那么多细碎的步骤,那么笨拙的拼插,可爸爸就那样陪着他,一整个下午,把一座建筑一点一点搭出来。

如果不是爸爸......他会不会变成那个从站台上一跃而下的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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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了个寒颤,从不知道是谁的走马灯里退出来。他回过神,现实时间只过了几秒,但他像读完了卢启聪的整个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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