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朝堂血(新修订)(1/2)
崇祯十五年十月十八,辰时正。皇极殿。
“臣弹劾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琏,专权跋扈,滥施酷刑,构陷大臣,祸乱朝纲!请陛下罢黜李若琏,解散锦衣卫,以安天下之心!”
话音落地,殿内一片死寂。
李策坐在御座上,没说话。
紧接着,第二个出列:
“臣,户科给事中王廷,附议!陛下新政,操之过急,手段酷烈,请暂缓新政,广开言路!”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短短半刻钟,十二名官员陆续出列,言辞激烈,诉求一致——罢李若琏,停新政,还政于士大夫。
殿内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像一张不断绷紧的弓弦。
李策始终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听着,表情平静得像一尊石雕。
直到第十三人准备开口时,他抬了抬手。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都说完了?”李策站起身,走下御阶,“那朕,也说几句。”
他走到殿中央,衮服的袍角拂过金砖,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那声音在寂静的殿内,被放大得格外清晰。
“你们说李若琏专权跋扈。”他停在周昌面前,“周昌,沈茂才在诏狱里招了什么,你知道吗?”
周昌脸色一白,没敢接话。
“他说——赵其昌给了他三万两银子,让他买通海盗,劫杀海运粮船。”
李策转身,看向王廷:
“王廷,朱纯臣在诏狱里招了什么,你知道吗?他说你们江南士绅联名上书,以断漕运相胁。你们当中,至少有六个人,收过他的银子。”
他每说一句,就有一个官员脸色惨白。
“你们说新政操之过急。”李策走回御阶前,目光扫过全场,“那朕问你们——不清贪,国库的钱从哪儿来?不运粮,京城的百姓吃什么?不整军,九边的鞑子谁来挡?”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靠你们的嘴吗?靠你们的笔吗?还是靠你们藏在袖子里的银票?!”
几个官员吓得笏板都掉了,啪嗒砸在地上。
“陛下!”
一个声音响起。
吴兆宜推动轮椅,缓缓出列,来到殿中央。他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眼神却亮得吓人。
“臣,前兵部职方司主事吴兆宜,有本奏。”他的声音嘶哑但清晰,“陛下所言在理。肃贪、运粮、整军,皆是救国良策。然——方法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掏出那份檄文:
“请陛下罢黜李若琏,解散锦衣卫,暂缓新政,还政于士大夫!如此,江南可安,天下可治!”
话音落地,二十多名官员出列跪倒,齐声:
“请陛下还政于士大夫!”
声音在殿内回荡。
李策看着他们,笑了。
笑得冰冷。
“还政于士大夫。”他重复这六个字,“那朕问问你们——赵其昌派赵勇北上,给黄台吉送京畿防务图、九边换防表,还要签‘联虏平寇’的密约,这件事,你们哪位士大夫知道?”
轰——
殿内炸开了锅。
“陛下!”一个老臣颤声开口,“此事……可有证据?”
“李若琏。”
“臣在。”
李若琏从殿侧转出,脚步比平日快了半分,袖口沾着尘土——那是刚从三百里外加急赶回的痕迹。他打开木匣,取出三样东西:京畿防务图、九边换防表、一封盖着赵其昌私印的密信。
他将三样东西一一展开,示于百官。
“这是从赵勇身上搜出的原件。”李若琏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昨夜子时,潮河川隘口,人赃并获。守将刘良臣受贿放行,现已押解进京。”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有人牙齿打颤的声音。
吴兆宜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死死盯着那封密信,盯着上面赵其昌的私印,盯着那些熟悉的字迹。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赵勇他……他明明……”
“明明该十月二十过隘口,对吗?”李若琏看向他,“可惜,我们提前了三天。”
吴兆宜如遭雷击,瘫在轮椅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裹着绷带的左腿——这条腿,是赵其昌让人打断的。为的是让他“合情合理”地告病,避开锦衣卫的监控。他一直以为那是赵其昌在“帮他”。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帮,那是把他绑上贼船,然后砍断桨。
“陛下!”
殿外传来一声嘶吼。
刘良佐带着三百亲兵冲进广场,甲胄鲜明,刀枪出鞘。
“陛下!臣听闻有奸佞胁迫陛下,特率亲兵护卫!”
他身后的三百亲兵齐刷刷跪地,甲叶哗啦作响。
李策转头,看向殿外,看了三息。
“刘良佐,你是来护卫朕的,还是来逼朕的?”
“臣自然是护卫陛下!”
“好。”李策点头,“那你告诉朕——吴兆宜给你那五千两银票,你揣在怀里,不硌得慌吗?”
刘良佐脸色大变,手下意识往怀里摸。
这个动作,出卖了一切。
李策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
“李若琏。”
“臣在。”
“拿下。”
李若琏一挥手。
殿顶,三百支弩箭从飞檐、斗拱、梁柱后探出,冰冷的箭簇在晨光下闪着寒光,全部对准了广场上的刘良佐和他的三百亲兵。
同时,广场四周的京营护卫齐刷刷转身,长戟平举,弓弩上弦,将刘良佐的人团团围住。
人数,十倍于他们。
刘良佐猛地站起,拔刀嘶吼:“弟兄们!随我——”
嗖——
一支弩箭精准射穿了他的右肩。
刀当啷掉在地上。
刘良佐踉跄后退,捂住肩膀,鲜血从指缝涌出,瞬间染红了半身盔甲。
他抬头,看向殿顶。
周遇吉的身影出现在飞檐上,手里端着弩机,眼神冰冷。
“刘将军。”周遇吉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放下兵器,可免一死。”
刘良佐身后的三百亲兵全慌了。有人想拔刀,有人想后退,有人僵在原地。
“朕再说一遍。”李策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平静却不容置疑,“放下兵器者免死。执迷不悟者——诛族。”
最后两个字,像两把冰锥,扎进每个人心里。
当啷。
第一把刀扔在地上。
然后是第二把、第三把……
不到十息,三百亲兵全部弃械跪地。
刘良佐惨笑一声,也缓缓跪倒。
殿内,吴兆宜看着这一切,眼神空洞。
“吴兆宜。”李策走回御座,坐下,“赵其昌许你什么?兵部右侍郎?荫子锦衣卫?”
吴兆宜没说话。
“他不说,朕替他说。”李策从木匣里取出那封密信,展开其中一页,“‘事成之后,兵部右侍郎吴兆宜,可为内应,开放居庸关,迎王师入京’。”
他将那页纸扔到吴兆宜面前。
吴兆宜低头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起来,笑得癫狂,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赵其昌啊赵其昌……你连我都卖了啊……”
他抬头,看向李策,眼神里满是绝望:
“陛下……臣认罪。但臣只想问一句——这大明,还有救吗?”
李策看着他,沉默片刻。
“有没有救,不是你们这些卖国贼说了算。”
他一挥手:
“拖下去。”
两名锦衣卫上前,架起瘫软的吴兆宜,拖出殿外。
经过刘良佐身边时,吴兆宜看了他一眼,惨笑:
“刘将军……黄泉路上见。”
刘良佐低着头,一言不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