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朝堂血(新修订)(2/2)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这次安静,和刚才截然不同——是屠杀后的死寂。
所有官员都低着头,不敢看御座上的皇帝。冷汗湿透了后背的官袍,粘在身上,冰凉刺骨。
李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扫过那些刚才出列的官员。
“刚才出列的,一共三十七人。”他开口,“朕给你们一个机会——自己去北镇抚司,把你们知道的事,全都说出来。说清楚了,朕酌情处置。不说——”
他顿了顿:
“吴兆宜和刘良佐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
扑通扑通跪倒一片。
三十七个官员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
“陛下饶命!臣愿招!”
“臣是被蛊惑的!”
“臣愿献出家产!”
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李策看向李若琏。
李若琏躬身,一挥手。锦衣卫鱼贯而入,将那三十七个官员架起,拖出殿外。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声音。
殿内又恢复了安静。只是官员人数少了三分之一。空出来的位置,像一块块伤疤,刻在金砖地面上,刺眼得很。
李策站起身。
“朕的刀,只砍该砍之人。”
“你们的笔,可以记下今天——记下赵其昌是怎么通敌卖国的,记下吴兆宜是怎么勾结边将的,记下刘良佐是怎么带兵逼宫的。”
“记下之后,该办事的办事,该赈灾的赈灾,该戍边的戍边。”
“谁再敢把心思用在结党营私、卖国求荣上——”
他抬手,指向殿外:
“他们,就是榜样。”
说完,他转身,走下御阶。
“退朝。”
“跪——!”
百官齐刷刷跪倒。
李策的身影,消失在殿后。
殿内,许久无人敢动。
直到太监尖细的嗓音再次响起:
“起——!”
百官这才颤巍巍起身,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深深的敬畏。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这大明的朝堂,彻底变了。
同日,午时初,北镇抚司诏狱。
最深处的刑房里,吴兆宜被绑在木架上,已经受过一轮刑。鞭痕纵横,鲜血淋漓,左腿的绷带早已被血浸透。但他还清醒着,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李若琏。
“赵其昌在南京,还有哪些同党?”李若琏问。
吴兆宜咧嘴,露出带血的牙:
“李大人……你以为……我会说吗?”
“你会说的。”李若琏平静道,“因为你不说,你的儿子,你的妻子,你的老母,都会死。而且会死得很惨。”
吴兆宜的眼神,剧烈波动了一下。
“祸不及家人……”
“通敌卖国,诛九族。”李若琏打断他,“这是《大明律》。你现在能选的,是让他们死得痛快点,还是慢慢死。”
吴兆宜闭上眼,眼泪混着血,流下来。
许久,他嘶声道:
“我说……”
未时正,乾清宫。
李策看着李若琏呈上的口供。厚厚一叠,上面是吴兆宜供出的二十七人名单。
“江南那边呢?”李策问。
“韩赞周韩公公已按名单抓人。”李若琏道,“截止今晨,南京、苏州、松江、扬州,共抓捕涉案士绅、官员四十三人。查抄家产初步估算,超过三百万两。福王府已被监控,福王本人……吓病了,卧床不起。”
李策眼神一冷:“病了也要挪地方。”
李若琏抬头。
“传旨韩赞周——福王朱常洵,虽未直接参与谋逆,然其名号为乱党所假,难辞其咎。着即迁往凤阳,圈禁高墙,永不叙录。王府属官一律押解进京,严审有无参与串联。”
“是。”
他将口供放下:
“那三十七个官员,审得怎么样?”
“都招了。”李若琏道,“大多是受赵其昌蛊惑,或收过朱纯臣、沈茂才的银子。真正参与核心阴谋的,不到十人。”
“按律处置。”李策道,“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该革职的革职。但记住——公示罪状,要让天下人知道,他们为什么死。”
“是。”
“刘良佐呢?”
“在诏狱,伤已包扎,暂无性命之忧。他供出京中三名勋贵,曾暗中资助他行动。”
“名单给张之极,让他去办。”
李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至于刘良佐本人——谋逆首犯,按律当诛九族。
念其曾有功于国,诛三族。其本人,腰斩。首级传示九边,以儆效尤。”
李若琏心头一凛:“臣遵旨。”
李若琏退下后,李策独自站在殿中。
窗外,秋阳高照。皇极殿前的血迹,已经被冲洗干净。金砖地面光洁如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李策知道,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
朝堂清洗了。江南镇压了。通敌的线,断了。
接下来呢?辽东。吴三桂。黄台吉。还有那个悬在大明头顶的、最大的危机。
他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但至少今天,他赢了。
用血,赢了规矩。用刀,赢了人心。
同日,夜。北镇抚司诏狱。
吴兆宜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看着头顶那一方小小的气窗。月光很淡,洒在他脸上。
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有冷。
脚步声响起。
李若琏走进牢房,手里端着一碗酒。
“上路酒。”他将酒碗放在吴兆宜面前,“陛下开恩,留你全尸。”
吴兆宜没动,只是看着那碗酒。
“李大人。”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你说……我错了吗?”
李若琏没回答。
“我只是不想看着大明亡。”吴兆宜喃喃道,“皇帝刚愎,流寇肆虐,建虏虎视……再不求变,必死无疑。赵其昌说,联虏平寇是唯一的活路……”
“所以你就通敌?”李若琏问。
吴兆宜沉默。
许久,他惨笑:
“是啊……通敌……卖国……千古骂名……”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李大人。”他放下碗,看向李若琏,“你说……这大明……还能撑多久?”
李若琏看着他,缓缓道:
“能撑多久,不是你我该问的。”
“我们该做的,是让它多撑一天。”
“哪怕多一个时辰。”
吴兆宜愣了愣,然后笑了。笑得释然。
“是啊……多一个时辰……也是好的……”
他缓缓倒下,闭上眼睛。
月光洒在他脸上,苍白,安静。像睡着了。
李若琏站在牢房里,看了他很久。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今夜之后,朝堂上少了三十七个人,江南少了四十三个蛀虫,潮河川的隘口少了一个贪将。
大明,多撑了一天。
这就够了。
他转身,离开。
牢门缓缓关闭。
将那一方月光,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