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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新刃南指(新修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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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击。

嗒。嗒。嗒。

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铁料从哪来?”他问。

“江南。”倪元璐答,“苏、松、常、镇四府,产铁占天下六成。闽铁亦走海运至江南集散。”

“硝石?”

“江西、湖广。但转运必经江南漕关。”

“所以。”李策总结,“江南一断,大明就断了铁,断了硝,断了兵刃之源。”

众人沉默。

“好。”李策点头,“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大明舆地全图》前,手指点在南京的位置。

“既然命脉握在别人手里——”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朕就去拿回来。”

“陛下……”倪元璐欲言又止。

“说。”

“江南士绅,树大根深。若强行征收,恐激起大变……”

“变?”李策笑了,“他们不是已经变了吗?断漕运、截铁料、通建虏、谋福王——还要怎么变?”

他走回御案后,提笔,在一张空白黄绫上写下两行字:

北守国门,南取命脉。

朕的刀,该见见江南的血了。

写罢,递给倪元璐:

“传示六部。三日后,朕南巡。”

倪元璐双手接过,指尖微颤。

窗外,一群乌鸦从南边飞来,落在殿顶的琉璃瓦上,发出刺耳的啼鸣。

王承恩心头一颤,想说什么,终究没敢开口。

“都退下吧。”李策摆手,“汤若望留下。”

众人退出。

暖阁里只剩李策和这个西洋人。

“汤先生。”李策看着他,“若给你足量好铁、纯硝,燧发枪产量,能提多少?”

汤若望思索片刻:“若有工匠千人,月产……三百支。但需半年训练。”

“朕给你两千匠户,三个月。”李策道,“能做多少?”

“最多……五百支。”

“够了。”李策点头,“你留在北京,督造火器。所需铁料硝石——朕从江南给你带回来。”

汤若望深深鞠躬:“臣,必竭尽全力。”

他退下后,李策独自站在图前。

手指从北京,缓缓滑到南京。

一千八百里。

运河如刀,切开南北。

前世那些血淋淋的结局,此刻不必言说;他要做的,是让这一世不再重演。

“皇爷。”王承恩悄声进来,“李若琏求见,说……有急报。”

“宣。”

李若琏快步进殿,脸色比刚才更沉。

“陛下,两件事。”

“讲。”

“第一,晋商范永斗在京郊的庄子,臣已查封。缴获账册七本,其中记载——过去三年,经范家之手,输往关外的铁料逾五十万斤,硝石十万斤,粮食更不计其数。交易对象,包括建虏各旗、蒙古诸部,以及……宣府总兵王承胤。”

李策眼神一冷。

“第二。”李若琏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韩赞周八百里加急。江南十六家,联名上‘恭请圣安疏’,言辞恭顺,但附言……”

“说什么?”

“说‘若陛下南巡,江南士民必箪食壶浆以迎,献万民伞,表赤诚心’。”

李策笑了。

笑得森冷。

“万民伞……”他轻声重复,“怕是万刃伞吧。”

他走到窗前,望着暮色中渐浓的血色天空。

“李若琏。”

“臣在。”

“朕离京后,你留守北京。”他转身,目光如刀,“凡有勾结晋商余孽、散布谣言、动摇人心、私通关外者,无论其身份门第,你皆可专断,先斩后奏。”

李若琏浑身一震,跪地:

“臣……万死不负!”

李策扶他起来,手按在他肩上。

前世那些血淋淋的结局,此刻不必言说;他要做的,是让这一世不再重演。

“万死?”他看着李若琏的眼睛,声音沉静而坚决,“朕不要你万死。朕要你活着,替朕镇住这座京城,镇住天下的胆。”

他侧身,指向殿外暮色中沉郁的宫城轮廓:

“朕南巡,是为大明接续血脉。而北京,是脊梁。脊梁不能弯,更不能断。”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

“朕予你全权。朕要这北京城,铁板一块。要让人心,稳如泰山。你可能做到?”

李若琏浑身剧震,嘶声立誓:

“臣能!陛下归来之日,臣必还您一个铁打的北京!人心若乱,臣斩之!城墙若危,臣死之!”

“好。”李策松开手,仿佛卸下千钧重担,又仿佛将千钧重担交付了出去,“去准备吧。让该闭嘴的人永远闭嘴,让该亮着的灯,永远亮着。”

“是!”

李若琏退下,步伐沉如铁铸,每一步都踩在誓言之上。

殿内重归寂静。

李策走回御案后,坐下,拿起朱笔。

笔尖悬在奏章上,却久久未落。

他忽然想起朱纯臣临死前的话:

“陛下……您能杀臣一人,能杀尽天下士绅乎?”

当时他没回答。

现在,他有了答案。

“杀不尽。”他轻声自语,“但朕可以让他们……学会听话。”

笔落。

朱砂如血。

同一日,酉时末,西城粥棚。

粥棚是新搭的,芦席顶,木板墙,十个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锅里是稠粥——米多水少,插筷子不倒。

百姓排着长队,男女老少,衣衫褴褛,但眼神里有了些光。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踮着脚,捧着一个豁口的陶碗。

施粥的衙役舀了满满一勺,倒进他碗里。

“谢谢官爷。”男孩小声说。

衙役摆摆手:“谢皇上吧。这是成国公家的粮。”

男孩捧着碗,跑到一旁蹲下,呼噜呼噜喝起来。

喝到一半,他停下,从怀里摸出一把木刀。

刀是粗削的,没上漆,但磨得很光滑。

他看了很久,忽然站起来,跑到巡视的锦衣卫面前。

“官爷……”

锦衣卫是个年轻校尉,低头看他:“怎么了?”

男孩举起木刀:“这个……能给皇上吗?”

校尉一愣。

“我爹说,皇上杀了囤粮的坏人,咱们才有粥喝。”男孩声音很小,但很认真,“这个……给皇上防身。”

校尉蹲下身,接过木刀。

刀很轻,但握在手里,有种沉甸甸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从军时,父亲也给他削过一把木刀,说:“拿着,长大了当将军。”

后来父亲死在辽东,他没能当上将军,只当了个校尉。

但他现在知道,这把木刀,比任何将军的印绶都重。

“你叫什么?”

“小石头。”

“好。”校尉将木刀仔细收进怀里,“我替你带给皇上。”

小石头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

他跑回粥棚边,继续喝粥。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

粥棚里挂起了灯笼,昏黄的光,照着每一张疲惫但有了希望的脸。

远处,紫禁城的轮廓渐渐隐入暮色。

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等待着——

黎明。

或者,血色。

小石头喝完最后一口粥,舔了舔碗沿,靠在母亲怀里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皇上拿着他的木刀,站在城墙上,刀尖指着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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