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双线破局(新修订)(2/2)
“锦衣卫大人为民除害!”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跪在雪地里,双手合十:“皇上圣明!我那死在辽东的儿子,能闭眼了……”
李若琏依然没动。他只是看着那三个瘫软如泥的囚犯,看着刽子手举起鬼头刀,看着刀光落下。
三颗人头滚落。
血喷出来,在雪地上洇开三朵刺目的红梅。
徐石麒继续宣读:“三犯家产,悉数抄没。计得现银二十八万两,田宅店铺折价五十二万两,古玩字画折价二十万两。合计一百万两整。”
他抬头,看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此一百万两赃银,将全部用于宣府、大同两镇边墙修缮,及历年阵亡将士抚恤。户部已立专账,每月初一张榜公示款项去向。如有贪墨挪用者,不论官职,斩!”
人群再次沸腾。
李若琏这时才走上前。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展开,贴在台侧的告示栏上。
那是《抄没赃产明细单》。
从李待问府中抄出的东珠多少颗、貂皮多少张、银锭多少两;吴执忠在通州的田亩多少顷、店铺几间;王鳌永藏在山西老家的窖银多少锭……
一笔笔,一项项,清清楚楚。
贴完,他转身,对三法司的官员拱手:“辛苦诸位大人。”
刘宗周还礼,低声道:“李指挥,此法若能成例,则贪腐可绝大半矣。”
“但愿。”李若琏望向远处紫禁城的飞檐,“这才刚刚开始。”
同日傍晚,南京,秦淮河畔得月楼。
楼外寒风凛冽,楼内温暖如春。不是因炭火,是因人心。
三楼雅间,坐了十二个人。上首是周皇后,便服,只戴一支白玉簪。左侧坐着户部尚书倪元璐、侍郎蒋德璟,右侧则是八位商贾——徽商四人,浙商三人,闽商一人。
桌上没有酒菜,只有茶。每人面前摆着一份刚刚刊印的《崇祯商税则例》,墨香犹存。
“诸位,”皇后开口,声音平和,“今日请各位来,不是饮宴,是议事。这册子,都看了吧?”
徽商领袖、年过六旬的程维贤起身,拱手:“娘娘,草民斗胆问一句——这‘三十税一’,是实指么?”
“是。”皇后点头,“行商过关卡,货值一千两,纳税三十三两三钱。除此,再无任何‘常例’、‘杂办’、‘捐输’。”
“那地方官若加派呢?”浙商代表、宁波海商沈廷扬问得更直接。
皇后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文书,放在桌上。
众人看去,是一份《御制告天下商民书》。
“凡有官吏加派盘剥,商人可持此告身,至各地新设‘商事公断所’陈情。”皇后缓缓道,“公断所由户部直管,内有商会耆老三人、户部司官二人、刑部司官一人共审。若查实加派,涉事官吏革职拿问,所索钱款加倍罚没,半入国库,半偿商人。”
雅间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声。
沈廷扬颤声道:“娘娘……此言当真?”
“君无戏言。”皇后看向倪元璐,“倪卿,你来说。”
倪元璐起身,肃然道:“商事公断所首设南京、苏州、杭州、扬州、广州、泉州六处。本月十五挂牌,本官兼任南京公断所总理事。诸位今日便可去户部衙门,领取这告身文书——每人一份,凭此,可越级陈情至公断所。”
蒋德璟补充:“告身需每年一验,以防冒用。且若诬告,反坐其罪。”
商人们面面相觑。
沈廷扬跪下去时,膝盖磕在砖地上很疼。但他想起三年前,自己的商船在泉州被税官扣了三个月,硬生生逼死两个伙计。那时候,没人替商人说话。现在,娘娘替他们说话了。
“草民沈廷扬,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他这一跪,第二个、第三个也跪下了。
十二人全跪下了。
皇后看着这些跪倒的商人,这些曾经被士大夫鄙夷的“逐利之徒”,这些掌握着大明经济命脉却无半点政治地位的人。
她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真的开始变了。
“都起来吧。”她抬手虚扶,“程老,还有一事。朝廷欲设‘通商理事会’,由四大商帮各推两名代表,每月初五与户部堂官议事一次,共商税则调整、商事纠纷、海外贸易等事。今日请诸位来,也是问一句——可愿担此任?”
程维贤长揖到地:“娘娘……娘娘这是要还商贾以尊严啊!老朽虽年迈,愿为朝廷尽最后一分力!”
皇后扶起他:“程老言重。商贾亦是朕的子民。昔日朝廷视商为末,重征盘剥,实是自断财源。从今往后,商有商道,官有官规。只要合法经营,照章纳税,朝廷便是你们的后盾。”
戌时,南京皇宫文华殿。
皇后独自站在殿中,面前摊着三份文书。
一份是陈新甲从沈阳发回的《辽河草约》抄本。
一份是李若琏关于北京肃奸的详细奏报。
一份是今日与商人议定的《理事会章程草案》。
她一份份看完,走到窗前,推开窗。
寒风灌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窗外,南京城的万家灯火,在冬夜里明明灭灭。秦淮河上的画舫歌声隐约传来,酒楼茶肆的喧闹声飘散在风中。
这座江南第一繁华地,此刻正沉浸在一片看似太平的夜色里。
但她知道,夜色之下,暗流涌动。
左良玉的十万大军还在九江观望。
江南的士绅正在串联抵制商税。
北方的李自成和张献忠,随时可能再度合流。
而皇上……还在北上途中。
她伸手入怀,摸到那个小小香囊——和给皇上的那个是一对,里面也有他的一绺头发。她握紧香囊,望着北方。
陛下,臣妾把江南稳住了。您……一定要平安到潼关。
殿外,更鼓声起。
已是亥时。
千里之外的潼关城头,周遇吉裹着破旧的战袄,望着关下连绵的闯军营火。他的左臂伤口已经溃烂,军医说,再拖下去,这条胳膊就保不住了。
但他没下城墙。
因为关内存粮,只够三天了。
他摸了摸怀中的那封密信——是七天前皇上从徐州发来的,八百里加急。信上说:“援军已在路上,粮船已过淮安。再守十日,朕必至。”
十日。
周遇吉望向东方。
皇上,臣……尽力守。
雪又下了起来,落在潼关斑驳的城砖上,落在战死的将士尸身上,落在关内关外无数双望眼欲穿的眼睛里。
这个冬天,格外漫长。
但有些人相信,春天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