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武昌暗涌(新修订)(2/2)
“金声桓。”
“末将在!”
“你秘密整顿水师,控制江面。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妄动。”
“……遵命。”
“梦庚。”
左梦庚连忙躬身:“父帅。”
“你率三万兵,明日启程,‘北上协防’。记住——沿江走,慢慢走。到九江停一停,看看郑森的水师,到底有多厉害。”
左梦庚迟疑:“若郑森阻拦……”
“他不敢。”左良玉淡淡道,“朝廷还没下剿诏,他还是‘友军’。你就大大方方走,看他敢不敢开炮。”
他扫视三人,最后目光落在卢鼎身上:“卢先生,武昌就交给你了。各州府军报,每日送我看。江南有什么风声,即刻报我。”
“学生明白。”
四人退出书房。
左良玉独自留在屋里,又拿起那份圣旨,对着灯光看。金线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太子太保”四个字刺眼。
他忽然想起崇祯十四年,自己拥兵坐大,朝廷派人来安抚,封了“宁南伯”。那时他坐在这个位置,也是这般看着圣旨,心里想的是:“皇帝?不过是个坐在北京城里的傀儡。”
现在龙椅上还是那个人,可圣旨的滋味却不同了。
“朱由检……”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圣旨边缘,“你到底想干什么?”
窗外,长江水声滔滔,永不停歇。
同一夜,南京文华殿。
李策也没睡。
他面前摊着三份奏报:一份是孙传庭从潼关送来的,说已建屯堡十二座,防线稳固;一份是李若琏从淮安发的,说漕政新则推行顺利,漕工月饷已直发;还有一份是周皇后从扬州写的私信,说了盐商补税、商会挂牌的事。
都是好消息。
但李策眉头皱着。
倪元璐站在下首,轻声问:“陛下,可是担心武昌?”
“左良玉接到旨意,已经五天了。”李策手指敲着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不正常。”
“或许是在筹备北上……”
“筹备需要五天?”李策摇头,“他是拥兵十万的大将,调三万兵北上,一天就够了。五天没动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在犹豫,在权衡,在跟手下人商量——到底听不听朕的。”
倪元璐沉吟:“左良玉跋扈多年,骤然要他奉诏,怕是难。”
“朕也没指望他真心奉诏。”李策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武昌,“朕要的,是他一个态度。是战,是和,给个痛快话。这么拖着,最耗人心。”
李继贞从外殿进来,行礼后道:“陛下,九江知府急报:左梦庚部三万兵已集结完毕,战船二百艘,粮草充足。但……方向似不是北上,而是沿江东岸布防。”
李策眼神一冷:“果然。”
“还有,”李继贞压低声音,“武昌线报,左良玉幕僚徐文爵今日购置了大量江南特产,装了整整三船,似要东下。”
“来南京?”
“应是。”
李策笑了,笑得有些冷:“谢恩?刺探罢了。李若琏——”
“臣在。”李若琏从阴影里走出,他刚回南京不久,脸上还带着风尘。
“徐文爵到南京后,‘热情接待’。安排他住最好的客栈,吃最好的酒楼,见最体面的商人。”李策顿了顿,“让他看看,江南现在是什么样子,新政推行得怎么样,百姓过得好不好。”
“臣明白。”李若琏点头,“是要让他知难而退。”
“不。”李策摇头,“是要让他回去告诉左良玉:江南,朕已经握在手里了。他若识相,朕给他一个体面的退场;若不识相……”
他没有说下去,但殿里所有人都明白。
“黄得功部到哪儿了?”李策问。
“已抵安庆,正在整训。”李继贞道,“按陛下吩咐,未张扬,只说是寻常换防。”
“让他在安庆好好练,但眼睛盯着西边。左梦庚若真敢东进,不必请示,迎头痛击。”
“是。”
李策又看向孙传庭的奏报,手指在“屯堡联防”四个字上停了停:“倪先生,拟旨给孙传庭:潼关防线,朕交给他了。李自成什么时候来,来多少,怎么打,他全权决断。朕只要一个结果——潼关不能破。”
“臣遵旨。”
“还有,”李策忽然想起什么,“告诉郑森,水师即刻准备,五日内必须抵达九江,控扼江面。左良玉若动,第一个要控的就是长江。”
“是。”
诸臣退下。
李策独自站在舆图前,目光从武昌移到南京,又从南京移到北京。
北方的阴影越来越重——山海关外,吴三桂请饷的文书一次比一次急,语气一次比一次硬,分明是在观望要挟。南方的隐患还没除净。
时间,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左良玉……”他低声自语,“你可别逼朕,在这个时候动刀。”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长江上,一艘官船正悄然离港,船头站着徐文爵,望着东方的夜空,面色凝重。
而武昌码头上,左梦庚的三万大军正在登船,火把连绵,映红了半条江。
夜还长。
暗涌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