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武昌抉择(新修订)(2/2)
卢鼎眼睛一亮——这是留了后路。人在武昌,兵在武昌,所谓“辞官”不过是权宜之计。
“还有,”左良玉看向金声桓,“声桓,你那两万兵,别回武昌了。屯在岳州,控制洞庭湖口。没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许动。”
“末将领命!”
“都去吧。”左良玉挥挥手,“让我静静。”
三人退出书房。
左良玉独自留在灯下,又从怀中摸出一封信——是今早才到的密信,来自山海关外。信很短,只有一行字:“秋高马肥时,可南下。”
没有落款,但他认得那字迹。
多尔衮。
他把这封信也凑到灯焰上。纸烧得很快,火舌舔过他指尖,烫得他一颤。
灰烬落在砚台里,混着未磨开的墨,成了一滩污浊。
秋高马肥时……
现在是六月末。
还有三个月。
六月二十八,南京文华殿。
李策看着左良玉的奏疏,看了三遍。
倪元璐、李若琏、李继贞侍立在下首,皆屏息静气。
“你们怎么看?”李策放下奏疏。
倪元璐先开口:“左良玉请辞总兵、荐若琏代、遣子北上,姿态已足够低。但他要求留在武昌‘养病’,分明是观望之策。”
李继贞点头:“他交三万兵,留七万。武昌、岳州、九江仍在其控制中。这只是暂退,非真降。”
李策看向李若琏:“你觉得呢?”
李若琏沉吟片刻:“陛下,左良玉此人,首鼠两端,不可全信。但眼下他能做到这一步,已是不易。朝廷刚解南阳之围,九江对峙也才结束,不宜逼之过急。臣以为……可准其所请。”
“准?”
“准他辞总兵,准梦庚北上,准他暂居武昌。”李若琏道,“但有三条:第一,岳州兵须减为五千,余者遣散。第二,武昌江防须由朝廷水师协防。第三,来年春天,他必须入京陛见。”
李策手指敲着桌面,哒、哒、哒。
许久,他道:“再加一条。左梦庚北上,不走长江,走汉水,经襄阳、南阳至宣府。沿途由孙传庭部‘护送’。”
倪元璐一怔:“陛下是担心……”
“不是担心。”李策淡淡道,“是让他看看,朝廷现在能控多大的地盘,能调多少兵。南阳新战之余,仍有兵马护送他三万大军——这是什么实力,让他自己琢磨。”
他提起朱笔,在奏疏上批了四个字:
“朕知道了。”
不置可否。
这就是态度。
七月初三,武昌。
左良玉接到朝廷回文时,正在后园喂鱼。
池子里养了几十尾锦鲤,红的金的,在水里游得悠闲。他撒了把鱼食,鱼儿聚过来,争抢,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亲兵呈上文书。他擦擦手,展开。
“朕知道了。”
就这四个字。
没有准,没有不准,没有责备,没有安抚。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左良玉盯着那四个朱红大字,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陛下……长大了啊。”
他把文书凑到鱼池边,一条锦鲤跃起,溅起水花,打湿了纸角。朱砂遇水,化开一片,像血。
“传令梦庚,”他转身,声音平静,“整顿三万兵,七月初十出发,走汉水北上。告诉沿途州县,朝廷已准,好生接待。”
“大帅,真走汉水?那可是孙传庭的地盘……”
“正因是孙传庭的地盘,才要走。”左良玉望向北方,“让他看看,咱们左家军,是什么成色。”
亲兵领命退下。
左良玉继续喂鱼。鱼食撒完,池面恢复平静,锦鲤沉入水底,只剩几片落叶漂着。
秋风快起了。
北方的草,该黄了吧。
七月初五夜,南京。
李策站在文华殿的露台上,望着北方的星空。
北斗勺柄指西,已是秋象。
“陛下,”倪元璐轻声道,“左良玉之事,暂告一段落。接下来……”
“接下来,”李策接话,“该看北边了。”
他手里攥着两份新到的密报。
一份来自宣府马科:“蒙古游骑日频,似在探路。”
一份来自山海关:“吴三桂请饷之奏,语愈急切,有‘军心浮动’之词。”
还有一份,是他昨夜收到的、只有他知晓的“七世记忆”的提醒:
崇祯十六年八月,黄台吉病逝。九月,多尔衮掌权。十月,清军将有大动。
现在已是七月。
时间,像指缝里的沙,越攥紧,流得越快。
“倪先生,”李策忽然问,“如果你是多尔衮,这个时候,你会怎么做?”
倪元璐思索片刻:“臣会等。等秋高马肥,等明朝内乱更甚,等一个……一击必中的机会。”
“他不会等了。”李策摇头,“黄台吉病重,多尔衮需要一场大胜来巩固权力。秋高马肥时……就是他的机会。”
他转身,走进殿内,走到舆图前。
手指从山海关,划到宣府,划到大同,划到居庸关。
“传旨,”他声音沉下来,“令周遇吉:宣府防务,可弃外围,坚守镇城。令马科:大同亦是如此。令吴三桂……”
他顿了顿:“加封吴三桂为平西伯,赐银五万两。告诉他:守住山海关,朕不负他。”
“陛下,这赏太重……”
“重,才能买他的忠心。”李策手指点在山海关,“至少,买他今年秋天的忠心。”
倪元璐执笔记录,手有些颤。
“还有,”李策看向李若琏,“你亲自去一趟登莱,见沈世魁。告诉他:水师备战,随时北上。郑森在长江的任务已完成,不日将调往辽东。”
“臣遵旨。”
诸臣退下。
李策独自站在舆图前,望着那片广袤的、即将被血火浸染的北方山河。
左良玉的危机暂解。
但真正的生死局,才刚刚开始。
窗外,夜风起了,吹得檐角铁马叮当作响。
像战前的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