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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吴三桂的历史岔路(新修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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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下写:

“然陌刀虽利,耗铁甚巨,每刀用铁四十斤,锻造不易,操练极难。此五百刀手,练两月方成阵,若欲推广,需广募匠户,改良技法。臣愚见,可于辽东设专坊,采本地铁矿,就地锻造,既可省运费,亦可促工技传播。”

他写完了,又拿起张私信纸,给父亲吴襄写信:

“父亲大人膝下:儿今日见陌刀破阵,血染辽河。

忽有所悟——昔年儿守山海关,常思以兵权保吴家富贵。今观陛下所赐《大典》,方知为将者,非独在刀兵,亦在铸器、屯田、安民。

儿半生蹉跎,今始见正道。吴家之路,或在兹乎?”

写罢,他封好信,叫来亲兵:“奏疏六百里加急,送南京。私信……走驿传,慢些无妨。”

亲兵接过,犹豫:“总镇,这捷报……要不要添点……”

“添什么?”吴三桂抬眼,“杀了多少就是多少,缴获多少就是多少。陛下不是瞎子,咱们虚报,那是找死。”

“是。”

亲兵退下。吴三桂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带着河滩的血腥气飘进来,混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跟父亲上战场。那时他才十几岁,看见死人还腿软。父亲说:“怕什么?当兵的,迟早有这么一天。”

现在他不怕了。可他忽然觉得,杀人,不是当兵的全部。

窗外,远处河滩上,士兵们正在挖坑埋尸。火光点点,像鬼火。

六月初四,南京,端午。

一大早,秦淮河上就飘起了粽子香。糯米、红枣、豆沙,混着苇叶的清气,从河两岸的百姓家里飘出来,漫过街巷。

宫里也按例发了粽子,每个当值的太监、宫女、侍卫,都能领两个,甜的咸的各一。

李策那份是王承恩亲自送来的,装在青瓷盘里,还配了一小碟白糖。

“皇爷,按老例,今儿该喝雄黄酒,挂艾草。”王承恩道。

“挂吧。”李策剥开个甜粽,咬了一口,糯米煮得软烂,豆沙甜得发腻。他皱眉,放下,“太甜。”

“那尝尝咸的?火腿馅的。”

李策摇头,起身走到殿门口。外头阳光很好,照得宫墙一片金黄。

几个小太监正踩着梯子,往檐下挂艾草束,青郁郁的,透着股辛辣的香气。

一切看起来都很太平。

可他知道,暗处有眼睛盯着。刘永祚的余党,就在这城里某个角落,等着放那把“端午大火”。

“李若琏那边有消息吗?”他问。

“回皇爷,李指挥使昨夜就没合眼,带着人全城暗查。方才递话来,说……有眉目了。”

“在哪?”

“三处。一处是鼓楼附近的油坊,他们囤了不少火油;一处是通济门外的草料场;还有一处……”王承恩压低声音,“是宫里针工局后面的废库房,那里头堆着些陈年绸缎,一点就着。”

李策点点头:“让他收网。记住,要活的。”

“是。”

午时前后,三处同时动手。

鼓楼油坊,三个汉子刚把火油桶滚到后院,就被破门而入的锦衣卫按倒在地。

草料场,五个人正在捆浸了油的草束,锦衣卫从墙头翻进来,弩箭指着头。

最麻烦的是宫里。针工局废库房里,四个太监打扮的人,已经泼了油,正要点火折子。李若琏带人冲进去时,领头那个老太监嘶声喊:“点!”

火折子落下。但火没烧起来——地上那层“油”,早被换成了水。

十七个人,全擒。押到午门外时,端午的日头正毒,晒得青石板冒热气。

李策没露面,让倪元璐去处置。倪元璐站在午门城楼上,看着底下跪成一排的犯人,朗声道:

“查刘永祚余党,图谋纵火,祸乱京师。按《大明律》,首犯凌迟,从犯斩决。今奉陛下旨意,即刻行刑!”

刽子手上前。凌迟的刀子薄,一片片割,割了三百多刀,人还没断气。斩首的刀快,一刀下去,头颅滚出老远,血喷起三尺高。

十七颗人头,挂在城门洞上。底下看热闹的百姓,起初还指指点点,后来渐渐静了。血腥气混着艾草味,飘得满街都是。

倪元璐最后宣布:

“陛下有旨:凡举报宫中、衙中通敌者,赏银百两,赐田十亩。知情不报者,同罪!”

消息传开,南京城安静了。

那些还在观望的、心里有鬼的,都缩了回去。这把火没烧起来,但烧掉了许多人的侥幸。

六月初十,沈阳,清宫暖阁。

多尔衮看着那份战报,看了很久。然后他抬手,把案上的茶碗扫到地上。

瓷片炸开,奶茶泼了一地。伺候的太监跪倒一片,大气不敢出。

豪格站在下首,脸色也不好看:“阿玛,科尔昆这废物……”

“废物?”多尔衮抬眼,眼神冷得像冰,“三千正蓝旗精锐,被五百步卒杀得溃不成军。这是废物?这是明人找到了新刀子!”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手指点在辽河位置:

“陌刀……唐朝的东西,他们居然挖出来了。吴三桂……朕小看他了。”

豪格咬牙:“要不,儿子带一旗人马,去把他……”

“你去送死?”多尔衮打断他,“吴三桂现在背靠辽河,有粮有城,还有那鬼陌刀阵。硬碰硬,得填进去多少人?”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笑得森冷:

“不过,也好。吴三桂越能打,南京那位小皇帝,就越离不开他。可要是哪天,这位‘辽国公’突然不听话了呢?”

豪格一愣:“阿玛的意思是……”

“不急。”多尔衮走回座位,“先让他得意几天。等秋收,等咱们的粮备足了……再说。”

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一个侍卫跪报:“主子,南京密报。”

多尔衮接过,扫了一眼,眉头皱起:“日本?”

密报很简略:郑森船队抵达长崎,与德川幕府代表密谈。幕府态度暧昧,但暗示“愿与大明友善通商”,并提及“朝鲜之事,可从容商议”。

“日本人……”多尔衮把纸条揉成团,“想趁火打劫?”

豪格也反应过来:“他们怕咱们吞了朝鲜,下一个就是琉球?”

“恐怕是。”多尔衮把纸团扔进炭盆,“告诉朝鲜那边,加紧备战。另外……派人去琉球,给尚质王送份厚礼。朕倒要看看,日本人是要钱,还是要命。”

炭盆里,纸团慢慢蜷曲,化作一缕青烟。

多尔衮望着那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努尔哈赤说过的话:

“汉人像老树,根深叶茂。可再老的树,也有蛀虫。咱们要做的,不是砍树,是找到那些蛀虫,喂饱它们,让它们从里头把树啃空。”

现在,树没倒,还长出了新枝。

他端起新换的茶碗,抿了一口。

茶是凉的。

同日,南京文华殿。

李策看着郑森的密报,脸上没什么表情。日本人的态度,在他意料之中——德川幕府锁国,但没锁死,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们不介意在背后捅朝鲜一刀。

他把密报放下,对倪元璐道:“给郑森回信:准他与日本通商,但有三条——第一,不许卖《大典》任何书册;第二,军械、硝石、铁料,一概禁运;第三,若日本愿制约朝鲜,许其商船入厦门、泉州贸易,税率减半。”

倪元璐记下:“陛下,这税率……”

“羊毛出在羊身上。”李策淡淡道,“日本人从朝鲜少赚的,咱们补给他。只要他们能牵制朝鲜,让多尔衮分心,这买卖就不亏。”

倪元璐又递上一份密报:“沈怀山的船已在朝鲜沿海试水,换回的人参比市价低四成。”

李策点点头,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手指从南京划到辽东,再到朝鲜、日本。

“北边,吴三桂站稳了。东边,郑森把网撒开了。”他顿了顿,“现在,就差西边了。”

倪元璐会意:“李定国将军——就是孙传庭荐的那位,原张献忠部将,反正后屡立战功——已到襄阳,正在整军。”

“让他抓紧。”李策望着地图上那片广袤的北方,“秋收之前,三路必须就位。”

窗外传来雷声。夏天的雷,闷闷的,像战鼓在远处敲。

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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