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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吴三桂的历史岔路(新修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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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一,辽河西岸,天刚麻亮。

吴三桂蹲在河堤的土埂上,手里捏着块干饼子,就着皮囊里浑浊的雨水,一口一口往下咽。

眼睛盯着北边那片灰蒙蒙的野地。

那里有条车辙印,新鲜的,压断的草茎还没蔫透。

再往远,地平线上有几个小黑点,是游骑的哨马,隔半个时辰换一拨,不靠近,也不走远。

“总镇。”胡国柱走过来,手里也拿着块饼,没吃,在掌心里搓着,“北边……动静不对。”

吴三桂没抬头:“几个游骑?”

“四组,十六骑。看马匹,是蒙古马,可鞍具是建州样式。”胡国柱顿了顿,“昨儿后半夜,杏山驿那边的烽火台,看见北面有火光,像营地篝火。”

“多远?”

“三十里。”

吴三桂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饼渣:“让陌刀队集合。”

堤下的临时校场,五百人已经站成三排。

都是精挑的汉子,个顶个的壮实,最矮的也超过五尺五寸。

身上没穿铁甲,只套了层厚棉袄,外头罩着皮甲——按《大典》武备篇的记载,陌刀手要的是灵活,不是笨重。

他们手里握着的刀,和寻常明军腰刀截然不同。刀长一丈二尺,柄就占四尺,刃是略带弧度的狭长三角形,靠近刀背处有深深的血槽。

刀身泛着青灰色的哑光,那是灌钢法反复锻打才有的色泽。

吴三桂走到队前,没说话,先抽出一把陌刀,双手握住,虚劈了几下。破风声沉甸甸的,像把无形的斧子劈开空气。

“练了两个月。”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有人说,这玩意儿是古董,是唐朝人用的,现在有火铳,有火炮,谁还拿这长刀片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那我问你们——火铳打一枪,装药要多久?火炮拉上山坡,要几头牛?鞑子的骑兵冲到眼前,二十步,就眨几下眼的工夫,你们是低头装药,还是抡起刀,砍他娘的?”

没人应声。只有风吹过河滩,卷起沙土,打在皮甲上沙沙响。

“今天,可能就要见真章。”吴三桂把刀插回队前刀架,“北边来了群狼,想吃咱们刚种下的粮。你们说,给不给?”

“不给!”五百人齐吼,声音震得堤上土簌簌往下掉。

“好。”吴三桂点头,“按操练的来——车阵在前,弩手上车,火铳列后。陌刀队,听我号令。没令,就是天塌了,也不许动。”

六月初三,辰时,雾还没散尽。

科尔昆是在寅时拔营的。

三千正蓝旗骑兵,一人双马,从北面绕了个大弧,避开锦州守军的眼线,直扑辽河西岸那几座新修的粮仓。

探马回报:明军只在粮仓外围设了木栅,守军不过千人,大多是民夫。

这是块肥肉。秋粮还没下来,辽东各旗都缺粮,若能抢下这几仓粮,他在旗里的地位能再往上蹿一截。

雾里,辽河像条死蛇趴在原野上。

粮仓的轮廓渐渐清晰——木栅栏,瞭望塔,还有几排简陋的土房。安静得有点过分。

科尔昆勒住马,眯眼看了看。太安静了,连狗叫声都没有。

“额真,不对劲。”旁边一个分得拨什库低声道,“明人不是傻子,粮仓重地,怎么会这么松懈?”

“管他呢。”科尔昆咧嘴,“就这点守军,冲进去,一把火的事儿。”

他抽出刀,往前一指:“冲!”

三千骑兵开始加速。马蹄声起初沉闷,渐渐汇成隆隆的雷响,震得地面发颤。雾被冲开,露出黑压压的马队,像潮水一样漫过河滩。

距离粮仓还有二百步时,异变陡生。

木栅栏忽然向两侧倒下——不是被撞倒,是有人从里面拉开。栅栏后头,不是空地,是一排排偏箱车。车与车之间用铁链连着,车身上开着孔,一根根长矛从孔里伸出来,像刺猬炸开了毛。

冲在最前的骑兵收势不及,撞在车阵上。马匹惨嘶,人被甩出去,接着就被车后刺出的长矛捅穿。

“有埋伏!”科尔昆心头一紧,但没慌。车阵而已,明军老把戏了。他挥刀:“绕过去!从两边……”

话音未落,车阵忽然开了几个口子。不是溃散,是蓄意开的门。门里,走出三排人。

科尔昆愣了一瞬。那些人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那么长的刀?

下一刻,他听见一声暴喝:

“进——!”

三排人,每排二十人,齐步踏前。步伐整齐得可怕,左脚、右脚、左脚……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一震。

他们双手握着长刀,刀尖斜指前方,刃口在晨光里泛着冷森森的白光。

“进——!斩——!”

五百人齐吼,声浪像实质的锤子,砸在骑兵阵列里。马匹惊了,不少骑手勒不住缰,阵型开始乱。

科尔昆咬牙:“冲过去!他们就五百人!”

骑兵再次加速。距离迅速拉近——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立——!”吴三桂的令旗猛地挥下。

陌刀队停步。最前一排忽然蹲身,第二排半蹲,第三排直立。三排刀尖,构成一个倾斜的死亡斜面。

骑兵撞上来了。

第一匹战马冲进刀丛,马背上的骑兵还举着刀,下一刻,他看见一道白光从下往上撩起——那是他这辈子最后看见的东西。

陌刀劈开了马颈,劈开了骑兵的胸甲,劈开了骨头和内脏。血喷出来,像炸开的红雾。

然后是第二匹、第三匹……

刀阵像一部精密的机器。第一排挥刀,蹲身;第二排挥刀,半蹲;第三排挥刀,直立。循环往复。每一刀都带着全身的力量,从下往上,撩、劈、扫。

马腿被斩断,马腹被剖开,骑兵被拦腰斩成两截。

这不是战斗,是屠宰。

科尔昆亲眼看见一个拔什库冲过去,举盾,盾被一刀劈碎,连带着胳膊、肩膀、半边身子,全碎了。那拔什库倒下去时,眼睛还瞪得溜圆,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血腥气浓得化不开。河滩上堆满了人马残尸,血汇成小溪,汩汩往辽河里淌。

“撤!撤!”科尔昆终于反应过来,嘶声大喊。

可晚了。车阵上,弩手和火铳手开始轮射。箭矢、铅子从两侧泼过来,溃逃的骑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科尔昆调转马头,刚要跑,眼角瞥见一道白光。他本能地举刀格挡——

“锵!”

刀断了。陌刀斩断他的佩刀,余势未消,劈在他左臂上。皮甲、棉衬、骨头,像纸一样被切开。左臂飞出去,落在泥地里,手指还在抽搐。

科尔昆惨叫一声,伏在马背上,拼命打马。亲兵围上来,护着他往北逃。

半个时辰后,战场安静下来。

吴三桂站在尸堆中间,脚下是血浸透的泥,一步一个血脚印。

他手里拎着把陌刀,刀身沾满血肉碎末,刃口卷了好几处,但没崩。

胡国柱走过来,脸色惨白,不是吓的,是吐的——他刚才看见一个被腰斩的鞑子,上半身还在爬,肠子拖了一地。

“总镇……”他声音发哑,“这刀……真能劈开铁甲。”

吴三桂没说话。他走到一具清兵尸体前,蹲下。那鞑子穿着两层铁甲,胸口被陌刀劈开,甲片扭曲断裂,刀口深可见骨。

他伸手,摸了摸甲片断口。是熟铁锻的,不算顶级,但也不差。可在这陌刀面前,跟纸糊的没两样。

“收拾战场。”他起身,“首级割了,垒京观。尸体……埋了。都是当兵的,给人留个全尸。”

“那这些陌刀……”胡国柱指着那些卷刃、甚至崩口的刀。

“带回去,给工坊的人看。”吴三桂把手里刀扔下,“告诉他们,哪儿不够好,改。改到一把刀能砍一百个鞑子不卷刃为止。每把刀耗铁四十斤,抵十把腰刀,得把铁花在刀刃上。”

当夜,总兵府。

吴三桂没睡,在灯下写奏疏。他写得很慢,字斟句酌:

“……臣率部于辽河西岸,迎击犯境清军正蓝旗一部。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新练陌刀阵初试锋芒,斩首八百余级,伤俘无算。敌酋科尔昆断臂而逃……”

写到这里,他停笔,想了想,把“新练陌刀阵初试锋芒”划掉,改成:

“赖《大典》武备篇所载古法,新制陌刀,辅以车阵火器,侥幸获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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