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归位·煤山祭与天下心(求月票,推荐票)(2/2)
“这一页,写的是‘水车制法’。如果天下太平,这本书记载的,应该是怎么造水车灌溉,怎么造织机织布,怎么造船出海。”
“而不是——怎么守城,怎么赴死。”
他把书也投入火中。
火焰腾起,纸页蜷曲,墨字在火里挣扎,最后化灰。
李策退后,对着那棵歪脖树,深深一揖。
然后转身,面对山下所有人:
“这条路,咱们差点就走上去了。”
“但因为你们——”他指向孙传庭,“守开封三十七日,钉死在城头。”
指向远处人群里的吴三桂:“开关之后又赎罪,一路秋毫无犯。”
指向更远处的郑森:“跨海千里,焚粮草,救开封。”
最后指向所有百姓:
“因为你们——北京百姓藏黄历等三年,江南百姓纳粮造船,川陕百姓送子当兵,闽粤百姓下海搏命——”
他深吸一口气:
“这条路,被咱们堵死了!”
山下死寂。
然后,李老汉第一个哭出声。不是啜泣,是嚎啕,像要把三年——不,像要把记忆里那三百年——的委屈都哭出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哭声连成一片。
李策站着,任由他们哭。
哭了约一刻钟,哭声渐歇。
他再次开口:
“哭完了,该做事了。”
“第一件事——”他指向煤山,“这棵树,留着。不砍,不挪,就这么长着。
往后每年来这儿的人,都要看看——看看那条路有多近,看看咱们差一点就掉下去。”
“第二件事——”他指向北京城,“从今日起,北京不再是京师。
是‘北都’——守国门的都城。
南京是‘南都’——兴文教、通海运的都城。两京并立,一个守国,一个兴邦。”
“第三件事——”他从怀里掏出一卷黄绢,“改元。”
绢展开,上面就两个字:
昭启。
“明年起,不用崇祯年号了。”李策说,“崇祯年号,终于北京陷落。新朝新元,叫‘昭启’——昭示新生,启开盛世。”
山下人群慢慢跪下。
这次不是跪皇权,是跪希望。
李策没让他们起,继续说:
“最后一件事——人事。”
“孙传庭。”
孙传庭上前:“臣在。”
“任你为‘北都留守大将军’,总领九边防务,重建长城防线。”
“臣领旨。”
“吴三桂。”
吴三桂从人群里走出来,脚步有些踉跄。他脸上那道疤在暮色里更显眼了。
“罪臣在。”
“辽东经略使。”李策说,“给你五年,把辽东给我经营起来
——不是打仗,是经营。屯田,通商,招抚女真蒙古诸部。让那片土地,重新长庄稼,而不是长坟头。”
吴三桂浑身一震,重重磕头:“罪臣……万死不辞!”
“郑森。”
郑森年轻,站得笔直:“臣在。”
“靖海都督,总督大明水师。给你三年,做三件事:第一,扫清沿海残寇;
第二,打通南洋商路;第三——”李策顿了顿,“去台湾看看。那地方,不能丢。”
郑森眼中精光一闪:“臣明白!”
“倪元璐。”
随驾北上的倪元璐上前:“臣在。”
“新政统筹衙门,搬到北京。第一要务——重建北方民生。
免赋三年,以工代赈,修路挖渠,恢复春耕。”
“臣领旨。”
“李若琏。”
锦衣卫指挥使上前。
“改组监察总署。第一案——彻查北京陷落三年来,所有降清汉奸、为虎作伥者。
依法处置,不滥杀,但也不放过。”
“臣明白。”
一道道命令下去,条理清晰。
山下百姓听着,眼神渐渐亮起来——不是空洞的希望,是有了具体路径的踏实。
最后,李策说:
“都起来吧。”
人群慢慢站起。
暮色已深,山间起了风,吹得那棵歪脖树沙沙响。铜鼎里的火渐熄,只剩余烬暗红。
李策走到鼎前,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是个小布袋。
打开,里面是各色泥土:南京的,开封的,江南的,川陕的,闽粤的。
他把泥土撒进余烬。
“这些土,”他说,“是从咱们大明各地取来的。今日撒在这儿,意思是——”
他转身,面对所有人:
“从今往后,这江山,是你们每一个人用脚踩实的。这国运,是你们每一个人用肩扛起来的。”
“朕能做的不多——就是把你们拧成一股绳,指着方向,说:往那儿走。”
“走不走的到,得看你们。”
他顿了顿,笑了:
“但朕相信——这一世,咱们能走到。”
山下寂静。
然后,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昭启——!!”
第二个,第三个……声音汇聚成潮:
“昭启!昭启!昭启!!”
不是万岁,不是陛下。
是年号——是他们即将踏上的,那条崭新道路的名字。
李策听着,仰头望向夜空。
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像钉在天幕上的银钉。
他忽然想起记忆洪流里,那个坐在电脑前的年轻人。
如果那个年轻人能看见此刻——看见煤山下的火,听见山呼的“昭启”,看见那些眼里重新有了光的百姓……
应该会笑吧。
他想。
然后他也笑了。
笑得很淡,但眼底有光。
风更大了,吹得他素白袍角翻飞。
身后那棵歪脖树在风里摇晃,枝丫指向夜空,像在告别什么。
告别那条没走成的路。
迎接这条,刚刚开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