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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以血试铁(求月票推荐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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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弘基睁眼看见,愣了一下,但没起身——他没见过皇帝真容。

李策下马,走到老头面前:“老先生,为何阻工?”

徐弘基坐起来:“你是?”

“过路的,听说这儿修路,来看看。”

“那劝你一句,赶紧走。”徐弘基哼道,“这路修不成。徐家祖坟在此二百年,岂能让铁轮子从头上轧过去?”

李策蹲下,和他平视:“老先生,这条路修通了,从南京到镇江,只要两个时辰。镇江的粮、鱼、布,半天到南京,粮价能降两成。南京的货,半天到镇江,能卖遍江南。您算算,这能活多少人?”

“那与我徐家何干?”

“徐家祖上徐达,中山王,开国功臣。”李策缓缓道,“他老人家若在,是愿意看着子孙守着二百年前的坟头,还是愿意看着江南百姓因一条路而过上好日子?”

徐弘基语塞。

这时,人群外传来喊声:“让让!让让!”

陈老四挤了进来。这老农刚从咨议会回来,准备回武昌,听说这边有事,特意绕过来看看。他手里还攥着那个装土的布包。

“徐老爷子,”陈老四认得徐弘基——当年在徐家当过佃户,“您还认得俺不?陈老四,给您家种过田。”

徐弘基皱眉:“你来做什么?”

“俺来给您磕头。”陈老四真的跪下,磕了一个响头,“老爷子,这路通了,镇江粮价降两成。俺武昌的乡亲,一年能多吃三个月饱饭。您那祖坟……能不能挪挪?就挪三百步,风水先生说了,旁边那处更好。”

他又磕一个头:

“俺替武昌十万佃户,求您了。”

周围躺着的徐家族人,有些动摇了。他们都是徐家旁支,日子过得紧巴,靠租田、做小买卖过活。路通了,他们也能得利。

一个中年汉子坐起来:“叔公,要不……咱挪吧?陈老四说得在理。”

“是啊,老祖宗要是在,也不会看着咱们挡百姓活路……”

徐弘基看着陈老四磕红的额头,又看看周围族人期盼的眼神,长叹一声。

他颤巍巍站起来,对着祖坟方向跪下,磕了三个头: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弘基,今日要惊扰您们安眠了。但为天下百姓计,为后世子孙计……这坟,得挪。”

他起身,对李策说:“这位先生,徐家挪坟。但有一条——新坟址,得朝廷出钱修葺,立碑记事。要让后人知道,徐家不是不讲理,是为国让路。”

李策点头:“准。不但修葺,还要在铁路旁立牌,写明‘徐达后人深明大义,为国让路’。让每个坐火车的人,都记得徐家的好。”

徐弘基老泪纵横,带着族人,对着祖坟又磕了九个头。

然后,挪坟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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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南京-镇江铁路,动工。

线路全长一百二十里,计划修一年。第一期先修南京到栖霞段,三十里。

筑路工地上,人山人海。不全是雇工,很多是自愿来的百姓——农闲的农户,工坊轮休的工匠,甚至有些士绅家的仆人。管饭,一天给十文钱,不多,但顿顿有荤腥。

周秀儿也来了。她现在是织造工坊的女工头,带着三十个女工,负责给筑路工人缝补衣裳、烧水做饭。女工们搭了个草棚,支起十口大锅,每天蒸上千个馒头,熬几大桶菜汤。

晌午休息时,周秀儿看见父亲周铁头蹲在铁轨旁,摸着那根铺好的木轨——木轨上包着铁皮,在阳光下亮闪闪的。

“爹,这路……真能让车跑那么快?”

“能。”周铁头说,“汤先生说了,等蒸汽机再小些,就不用马拉,自己就能跑。一天能跑八百里。”

周秀儿睁大眼睛:“八百里……那从南京到北京,只要两天?”

“兴许只要一天。”周铁头咧嘴,“到时候,爹带你去北京,看天安门,看紫禁城。”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李策带着朱慈烺来了,还是便装。

工地上的人要跪,被李策摆手止住:“干活的人不兴跪。都吃饭了吗?”

“吃了!白面馒头管饱!”工人们笑。

李策走到铺好的铁轨前,蹲下,用手量了量轨距——四尺五寸,是汤若望按欧洲马车轨道定的标准。他抬头对汤若望说:“这轨距,将来全国都得统一。不能这段宽那段窄,车跑不起来。”

“臣明白。”汤若望点头,“已制定《铁路营造则例》,发往各省。”

李策又去看蒸汽机——这是改进后的“勇工五号”,专门用来夯实地基。锅炉小了,但压力稳了,带动着一个大铁锤,一下一下砸着路基。

“压力表准了吗?”他问。

宋应星也在,指着表盘:“准了。承压二百斤,纹丝不动。用的是四川新炼的钢,杂质少了七成。”

“赵黑炭的胳膊,没白废。”李策轻声说。

他起身,对筑路的百姓们说:“诸位辛苦。这条路,不是朕的路,是咱们大明的路。等修通了,第一趟车,免费拉大家去镇江玩一天——车钱朕出,饭钱朕管。”

工地上爆发出欢呼。

朱慈烺拉着父亲的手,小声问:“爹,我能开这车吗?”

“现在不能。”李策摸他头,“等你长大了,学了机械原理,能造出更好的车,那时候——天下都是你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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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反对声浪来了。

十几家士绅联名上书,洋洋洒洒万言,核心就一句:“蒸汽机夺人生计,铁路坏风水,当禁。”

奏折送到咨议会,史可法压下了。但压不住民间的流言——有人说蒸汽机是“铁妖”,吃人魂魄;有人说铁路会惊动地龙,引发地震;更有人说,李策是“机器皇帝”,要毁掉农耕根本,让天下人都变成工奴。

流言传到徐州时,赵黑炭正在医馆养伤。他左臂截肢了,伤口还没长好,但精神不错。听到这些,他让儿子扶他坐起来,对来看他的矿工说:

“你们回去告诉那些人——我赵黑炭丢了条胳膊,没怨机器,怨钢不好。现在钢好了,机器更好用了。咱们矿上,这个月没死一个人,没伤一个人。这是三十年来头一遭。”

他顿了顿:

“谁再说机器吃人,就让他下井看看。看看那些淹死的兄弟的坟头,草都多高了。”

矿工们把话带回去。流言在徐州渐渐消了。

但南京这边,闹得更凶。几个反对最烈的士绅,暗中资助徐州矿难伤者家属,鼓动他们来南京告御状。

七月十五,真的来了三个人——都是上次矿难死者的遗孀,穿着孝服,跪在皇城门口,举着血书:“还我丈夫命来!”

李策没回避,让人把她们请到武英殿。

三个妇人跪在殿下,瑟瑟发抖。李策让她们坐,她们不敢。李策就自己也搬个凳子,坐在她们对面。

“三位大嫂,”他说,“你们丈夫的事,朕知道。是朕下旨试蒸汽机,是朕的责任。”

一个妇人抬头,眼睛红肿:“陛下……民妇不要赔偿,就想问问……那机器,还要用吗?”

“用。”李策说,“但会更安全。朕已调全国最好的工匠,改机器,造好钢。朕向你们保证——往后矿上,不会再因透水死一个人。”

另一个妇人哭出声:“可民妇的丈夫……回不来了……”

“回不来了。”李策声音低沉,“所以朕要立‘勇工祠’,把所有因试机、试新法而死的人,都供进去。让后来人知道,今天的太平,今天的便利,是拿命换来的。”

他顿了顿:

“三位大嫂,你们若有儿子,朝廷供他们读书,读到不想读为止。若有女儿,朝廷教她们手艺,让她们能自立。这是朕能做的补偿,也是那些死去工匠的遗愿——他们用命,给后人铺条好走的路。”

三个妇人抱头痛哭。

哭完了,第一个妇人抹了把脸,说:“陛下,民妇……撤诉。民妇丈夫若是知道他的死能让机器更好,能让后来人少死……他也会愿意的。”

她们走了。

李策在殿里坐了很久。直到朱慈烺跑进来,递给他一个木头的火车模型——是孩子自己削的,歪歪扭扭,但有轮子,有烟囱。

“爹,”朱慈烺说,“等我长大了,造不用人开的火车。那样……就不会死人了。”

李策抱住儿子,眼眶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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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南京-镇江铁路第一期通车。

不是全线,是南京到栖霞段,三十里。列车只有三节车厢,用十二匹马牵引。但这一天,南京城万人空巷,都跑到城外看热闹。

李策带着朱慈烺坐在第一节车厢里。车厢是木制的,没顶棚,能看见天。座位上铺着草垫,还算软和。

辰时正,发车。

马夫挥鞭,十二匹马同时发力。车轮压在铁轨上,发出“哐当哐当”的有节奏的声音。车厢动了,一开始很慢,然后越来越快。

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两边的田野、村庄、树木,飞快地向后退去。

朱慈烺紧紧抓着父亲的手,眼睛瞪得溜圆:“爹……真快!”

确实快。三十里路,半个时辰就到了。若是走官道,坐马车要两个时辰。

栖霞站是个简易木棚。车停稳后,李策下车,看见站台上黑压压全是人——都是沿线百姓,自发来看的。

一个老农挤到前面,颤巍巍问:“陛下……这车,俺们能坐吗?”

“能。”李策说,“等全线通了,每天两班,票价只有马车一半。”

老农咧嘴笑:“那敢情好!俺闺女嫁到镇江,三年没见了。等通了车,俺去看她,当天去,当天回!”

周围百姓都笑起来。

李策也笑。他看向铁路延伸的方向——那里,铁轨还在向前铺,一天铺一里,像一条铁龙,缓缓爬向镇江,爬向更远的远方。

回程时,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在铁轨上,亮得像一条河。

朱慈烺趴在车窗边,忽然说:“爹,我长大了,要造更长的铁路。从南京到北京,从北京到沈阳,从沈阳到……到天边。”

“好。”李策摸他的头,“那爹就等着坐你造的火车。”

车到南京时,天已黑透。但工地上还在挑灯夜战——工匠们喊着号子,铺设下一段铁轨。蒸汽夯土机的“咚咚”声,在夜空里传得很远。

李策站在站台上,听着这声音,忽然想起记忆里那些破碎的画面:煤山的寂静,扬州的死寂,江阴城破后的无声……

那些静,是死的静。

而这“咚咚”声,是活的声。

是新大明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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