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清算(2/2)
“传旨,让石亨全线南下。把所有的边军都调过去。不要留了。”
王振愣了一下。“陛下,边军都调走了,北边怎么办?瓦剌的也先——”
“也先不会来。”李策的声音很平静。“至少现在不会。他还在跟脱脱不花打仗,顾不上我们。可江南那些人,现在就要打。不打,他们就赢了。”
王振站在那里,想了很久。然后说:“奴婢去办。”他退了出去。
李策一个人坐在乾清宫里。他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灯芯跳了一下,火苗晃了晃。他伸手掐掉灯花,火苗又稳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紫禁城的院子,几棵树,光秃秃的。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桌前,铺开纸,拿起笔。他要写一道旨意。写给石亨。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石卿,朕需要你。朕需要你的边军。朕需要你打到福建。朕需要你让那些人知道,朕不会输。”
写完了,他放下笔,看着那行字。然后他把纸折好,塞进信封。他没有叫王振。他叫来一个小太监,让他直接送去兵部,交给邝埜。小太监走了。他坐在桌前,等着。
天亮了。小太监没有回来。他知道,这道旨意也出不了北京。可他不怕。他还有别的办法。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面。福建,福州,在东南角。大同,在西北角。石亨的边军,在中间。他不能等。他得去找太后。现在就去。
他出了乾清宫,往慈宁宫走。王振跟在后面,步子很稳。走到慈宁宫门口,他停下来。
“王振,你在外面等着。”
王振弯腰。李策推开门,进去了。
孙太后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茶,没喝。她的脸色不好看,不是生气,是担心。看见李策进来,她没说话。
“母后。”李策行礼。
“坐。”孙太后指了一下旁边的椅子。李策坐下来。
“福建的事,哀家知道了。”太后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二十多万人造反,席卷四省。石亨的边军不够。你还要调兵。”
“是。”
“北边呢?瓦剌呢?你把兵都调走了,北边怎么办?”
“也先不会来。他跟脱脱不花打仗,顾不上我们。”
“如果来了呢?”
李策没说话。他知道母后说的是实话。也先来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兵,没有城,没有天下。可他没得选。不打江南那些人,他连今天都没有。
“母后,”他开口了,“朕知道。朕都知道。可朕不能怕。怕了,就什么都做不了。”
太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你要什么?”
“银子。朕要银子。石亨的边军要吃饭。没有粮,没有饷,他们打不了仗。”
太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里屋。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匣子。她把匣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银票,厚厚一摞。是宣宗皇帝留给她的,几十年的积蓄。
“拿去。”她的声音很轻。“这是你父皇的银子。他用这些银子养兵,打退了瓦剌。现在给你,去打那些该打的人。”
李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朕不会让母后失望。”
他站起来,拿着匣子,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听见太后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父皇要是还在,不会让事情变成这样。可也许,他就是太聪明了,才什么都没做成。”
他停了一下,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走在回乾清宫的路上,王振跟在后面,步子很稳。李策走得很快,靴子踩在金砖上,噔噔噔的。走到半路,忽然停下来。
“王振。”
“奴婢在。”
“太后给了银子。很多银子。够石亨的边军吃一年的。”
王振没说话。他知道皇帝在说什么。太后给了银子,可银子到不了石亨手上。走流程,造预算,审核,批准。两个月。两个月后,石亨的兵饿都饿死了。
“朕不走流程了。”李策的声音很平静。“朕让人直接送过去。走海路,从天津到福州。不走官道,不走运河。走海路。”
王振愣了一下。“陛下,海路——”
“朕知道。不安全。有倭寇,有海盗,有江南那些人的私兵。可朕不怕。朕的船在福州。朕的兵在福州。朕的海,也在福州。”
王振站在那里,想了很久。然后说:“奴婢去办。”他弯腰,退了下去。
李策一个人站在甬道上,看着远处的天。天很蓝,很高,有几朵云,白白的,慢慢地飘。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乾清宫。
他坐在桌前,把那匣子银票打开,一张一张地看。看完了,又装回去。他叫来一个小太监,让他去传马顺。
马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跪在
“马顺,你带人,把这些银子送到福州。走海路,从天津到福州。不要走官道,不要走运河。走海路。”
马顺抬起头。“陛下,海路不安全——”
“朕知道。”李策看着他。“可朕没有别的办法。官道有人拦,运河有人卡。只有海路,是朕的路。朕的船在福州。朕的兵在福州。朕的海,也在福州。”
马顺磕头。“臣领旨。”他接过匣子,退了出去。
门关了。屋里又安静了。李策一个人坐在桌前,看着那盏灯。灯还亮着。火苗很稳。他伸出手,摸了摸灯罩。热的。烫手。他没缩回去,就那么摸着。他知道,马顺走了,银子走了。可他还在这里。等着。等石亨的消息,等马顺的消息,等那些人的下一步。他知道,那些人不会停。他也不会。
窗外,天快亮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远处有一丝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灰蒙蒙的。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
灯还亮着。火苗很稳。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