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定局(2/2)
门关了。屋里又安静了。李策一个人坐在桌前,看着那盏灯。灯芯跳了一下,火苗晃了晃。他伸手掐掉灯花,火苗又稳了。他想起金濂的脸,想起王文的骂声,想起江南那些人的银子。他赢了。可他不敢高兴。他知道,江南那些人不会罢手。他们还会再来。可他不怕。他有银子。用他们的银子,打他们的人。天经地义。
金濂的银子清点出来的时候,是九月十五。马顺带着锦衣卫去了金濂的家里,抄了三天三夜。金濂的宅子在城东,三进三出,光房间就有几十间。地窖里藏着的银子,堆得像小山。马顺数了三天,才数完。一共是白银一百二十三万两,黄金八千两,还有无数的古玩字画、珠宝玉器。金濂当了八年刑部尚书,收了八年的银子。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他没有想到,皇帝会赢。
王文的银子清点出来的时候,是九月二十。王文的家在城西,没有金濂的大,可藏的东西不比金濂少。地窖里的银子,堆得满满的。马顺数了两天,数完了。白银六十七万两,黄金三千两。王文当了六年的御史,收了六年的银子。他以为自己不会输。可他输了。
江南那些人的银子清点出来的时候,是十月初一。马顺带着锦衣卫去了江南,去了苏州、杭州、松江、常州。去了那些商号的库房,去了那些庄园的地窖。银子多得数不清,马顺带了二十个人,数了十天,还没数完。他写信给皇帝,说:“陛下,江南的银子太多了。臣数不过来。”
李策看完信,笑了。他叫来王振。“告诉马顺,不用数了。全部封存,运到北京。入内库。”
王振弯腰。“奴婢去办。”
十月中旬,郭琰的船队到了旧港。旧港是大明在海外的宣慰司,永乐年间设立的,郑和七下西洋的必经之地。可一百多年过去了,旧港的人已经忘了大明的旗长什么样。郭琰的船队驶进港口的时候,岸上的人愣住了。他们看着那些大船,看着那些旗,看着那些穿着大明官服的士兵,忽然有人哭了。一个老人跪在码头上,朝着船的方向磕头。他的身后,越来越多的人跪下来,磕头。哭声一片。
郭琰下了船,走到那个老人面前。老人抬起头,满脸是泪。“你们……你们是大明的?”
“是。大明的。大明的船,大明的兵,大明的旗。”
老人愣在那里,浑身发抖。“我等了一辈子。我爹等了一辈子。我爷爷等了一辈子。大明的船,终于回来了。”
郭琰扶起他。“回来了。不会再走了。”
消息传到北京的时候,是十一月。锦衣卫的密报走的是海路,从旧港到福州,从福州到天津,从天津到北京。李策看完密报,放在桌上。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面。旧港,在南海的那边,很远很远。可大明的船到了。大明的旗飘了。大明的兵站了。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淡,嘴角扯了一下,就收了。
“王振。”
“奴婢在。”
“郭琰到了旧港。旧港的人,还记得大明。他们在码头上跪着,哭。”
王振没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皇帝的背影。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小太监的时候,听一个老太监说过,永乐年间,大明的船到了旧港,旧港的人跪在码头上,朝着大明的旗磕头。那时候,大明的海,是大明的。后来,船不出了,旗不飘了,兵不站了。旧港的人等了一百年。现在,他们等到了。
“陛下,”王振开口了,“旧港的人等了一百年。南洋的人等了一百年。大明的海,等了一百年。现在,它们都回来了。”
李策转过身,看着他。“回来了。可路还长。南洋那些人,不会让大明的船轻易靠岸。他们跟江南那些人一样,不会让朕抢他们的生意。朕要赢,就不能只靠打。要靠银子。用银子买他们的人,用银子买他们的船,用银子买他们的海。”
王振弯腰。“奴婢记住了。”
李策走回桌前,坐下。他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灯芯跳了一下,火苗晃了晃。他伸手掐掉灯花,火苗又稳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金濂的脸,是王文的骂声,是江南那些人的银子。是旧港码头上那些跪着的人,是那些哭着的人,是那些等着大明的船回来的人。他赢了。可他不敢高兴。他知道,路还长。可他不怕。他有银子,有船,有海。他什么都不怕。
窗外,天快黑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远处有灯,一盏一盏的,像星星。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他铺开纸,拿起笔。他要写一道旨意。写给郭琰。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郭卿,旧港到了,可路还长。满剌加,苏门答剌,古里,天方,还有那些大明的船没到过的地方。大明的海,不只到旧港。大明的海,要到更远的地方。”
写完了,他放下笔,看着那行字。字是工整的,一笔一划,很稳。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纸折好,塞进信封。他叫来王振。
“这道旨意,送到郭琰手上。走海路,从天津到福州,从福州到旧港。告诉他,大明的海,不只到旧港。大明的海,要到更远的地方。”
王振接过来,看了一眼,收进袖子里。“奴婢去办。”他退了出去。
门关了。屋里又安静了。李策一个人坐在桌前,看着那盏灯。灯还亮着。火苗很稳。他伸出手,摸了摸灯罩。热的。烫手。他没缩回去,就那么摸着。他知道,郭琰收到了旨意,会继续往前走。走到满剌加,走到苏门答剌,走到古里,走到天方,走到那些大明的船没到过的地方。他不知道郭琰能走多远。可他相信,大明的海,会越走越远。
窗外,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缝里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他手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批过奏折,握过刀,杀过人。现在,这双手在写旨意。写大明的海,写大明的船,写大明的未来。他笑了。笑得很淡,嘴角扯了一下,就收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紫禁城的屋顶上,瓦片泛着金色的光。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光,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
他在等。等郭琰的消息,等南洋的消息,等那些人的下一步。他知道,那些人不会停。他也不会。
灯还亮着。火苗很稳。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