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路（大结局）（1/2）

2046年，秋，深圳，南山科技园。

李策把最后一个演示设备装进背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同事们都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拉上背包拉链，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窗外的城市很亮，楼群之间穿梭着磁浮列车，无声无息，像一条条发光的蛇。远处的广告牌上滚动着脑机接口的宣传语——“想体验，就体验”。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他在这家公司干了三年了。不是什么大公司，十几个人的小团队，专门做脑机接口的沉浸式体验内容。不是游戏，不是娱乐，是“历史体验”。他们把历史文献、考古资料、文物数据输入AI模型，生成一个完整的世界。然后用脑机接口芯片，把用户送进去。不是看电影，不是看书，是真的走进去。闻那里的气味，听那里的声音，摸那里的石头，看那里的人。感受那个时代的温度，感受那个时代的风。

李策是销售，也是体验师。他的工作是先自己体验，再告诉别人，这东西有多好。他体验过很多次了。汉朝，唐朝，宋朝，元朝，明朝，清朝。每一个朝代都有每一个朝代的味儿。不是书上的那种味儿，是真的味儿。长安城的尘土味儿，汴梁城的河水味儿，南京城的桂花味儿。他都闻过。他也见过那些人。不是演员，不是NPC，是AI根据历史数据生成的人。他们有情绪，有性格，有自己的故事。他们跟你说话的时候，会看着你的眼睛。你走了，他们还会继续过日子。

他背上背包，出了门。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灯很亮，墙壁是不锈钢的，映出他的脸。二十五岁，头发有点长，没刮胡子，下巴上青碴碴的。眼睛有点肿，昨晚睡晚了。他揉了揉眼睛，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走出大楼，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咸咸的，凉凉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往地铁站走。深圳湾的夜景很美，对面的香港灯火通明，跨海大桥上跑着磁浮列车，像一条流动的光带。他走得很慢，不急。明天还有一个演示会，在福田的会展中心。要见几个客户，都是做教育产品的。他们要采购一批脑机接口设备，让学生体验历史。不是看书，不是看电影，是真的走进历史。

他到了地铁站，刷脸进站，等了一会儿，车来了。车厢里人不多，有刚下班的，有出去玩的，有戴着耳机闭目养神的。李策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脑子里是明天演示会的流程。开场说什么，演示什么，客户可能会问什么问题。他想了很久，然后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是隧道，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列车行驶的声音，嗡嗡嗡的，很稳。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冬天，他去北京出差，见了一个客户。客户是个历史教授，六十多岁，头发白了，戴着老花镜，说话很慢。他给教授演示了脑机接口的明朝体验。教授戴上头盔，在里面待了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哭了。教授说：“我研究了一辈子明朝，读了一辈子书，写了一辈子文章。我以为我懂明朝。可我不知道，那里的风是凉的，那里的土是软的，那里的水是甜的。”李策当时没说话。他递了一张纸巾给教授。教授擦了擦眼泪，说：“这东西，比书好。”

李策笑了。他闭上眼睛，靠着椅背，听着列车的声音。嗡嗡嗡的，很稳，像心跳。

第二天一早，李策到了会展中心。展厅很大，人很多，有参展的，有参观的，有媒体的，有买家的。他找到自己的展位，把设备摆好，调试了一下。头盔，显示器，脑机接口芯片的演示模型。芯片很小，直径不到四毫米，装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盒里，像一颗米粒。旁边有一个放大镜，可以看它的细节。展位不大，可位置不错，靠近主通道，人来人往的。

客户十点钟到。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教育产品公司的。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张，戴着眼镜，说话很快，一看就是干练的人。李策跟他们握了手，寒暄了几句，然后开始演示。

“各位，这是我们公司最新的脑机接口历史体验系统。不需要开颅，不需要手术，只要通过一根导管，从血管送进大脑，芯片就会在你的血管壁上稳稳‘住’下来。它可以直接读取大脑的神经信号，让你用‘想’的方式控制体验。同时，它还能向大脑发送信号，让你身临其境，感受历史场景中的一切——气味、声音、温度、触感。”

他拿起那个透明的玻璃盒，放在放大镜下。客户凑过来看。芯片很小，银白色的，像一颗米粒，上面有微小的电路纹路。

“这款芯片可以长期留置体内，材料会与血管和平共处，不发炎、不排斥、不消失。只要一次植入，就能长期使用。我们已经和全国三百多所学校合作，覆盖了从小学到大学的历史教学。”

张经理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体验效果怎么样？”

“非常好。”李策笑了。“我们做过一万多人的体验测试，满意度百分之九十八。用户反馈最多的，不是‘真实’，是‘感动’。他们说，以前读历史，觉得那是别人的事。戴上头盔之后，觉得那是自己的事。”

张经理点了点头。“能现场体验一下吗？”

“当然。”李策指了指旁边的体验舱。“请坐。”

张经理坐进体验舱，李策帮他戴好头盔，调整好参数。“您想体验哪个朝代？”

“明朝吧。我比较熟。”

李策在控制面板上点了几下。“明朝，永乐年间。时长十五分钟。准备好了吗？”

张经理点了点头。李策按下了启动键。

体验舱的指示灯亮了，蓝色的，很柔和。张经理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屏幕上显示着他的神经信号，稳定的，有力的。十五分钟后，指示灯灭了。张经理睁开眼睛，摘下头盔。他的眼眶红了。

“怎么了？”旁边的女同事问。

张经理没说话。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会展中心的大厅，人来人往的。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李策。“我去了南京。永乐年间的南京。秦淮河的水是清的，岸上有柳树，有人在河边洗衣服，一边洗一边唱歌。我站在河边，看着那条河，看了很久。风吹过来，柳絮飘在我脸上，痒痒的。”他顿了顿。“我以为我知道南京。我去过很多次。可我不知道，那里的风是那样吹的。”

李策没说话。他递了一张纸巾给张经理。张经理接过来，擦了擦眼角。

“这东西，比书好。”他说。

李策笑了。“那我们合作？”

“合作。”张经理伸出手。李策握住了。

签完合同，送走客户，已经是中午了。李策收拾好设备，把展位交给同事，出了会展中心。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暖的。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海风的味道，有远处飘来的饭香，有汽车尾气的味道——不浓，淡淡的。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地铁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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