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纠结，女儿的心思（1/2）

他顿了顿，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还有一条路。往里砸钱，去招那些在外头飘着、不肯在任何车队下锚的独狼。让他们做边缘编外的建设散工。要是他们死活不肯把名字烙在咱车队旗下，那就按雇工的规矩签个短期合同，给咱出一把力气也行。”

“咱完全可以照着人力大市场上那些套路来。把招人的告示刷在无线频道的公共波段里，撒网捞更多地球幸存者，把他们拱进咱前哨站的工事里去。”

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看了林川一眼。

“但是。一旦踩上这条路，咱兜里就得胀满硬邦邦的票子撑着。尤其刚起步那阵子，日子怕是要勒紧裤腰带过。你想想，就车队现在这个生长势头，咱完全是靠幸存者联盟放出来的赏金任务才勉强喂饱这八百张嘴。一旦跟幸存者联盟那边金援的脐带断了——这八百口人可就瞪着眼喝西北风了。”

这话撞进耳朵里，林川的眉头霎时拧成了一对麻花。

刚才跟宾尔卡亚谈的时候泛起的那点高兴劲儿，一眨眼褪得渣都不剩。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他猛地意识到，自己骨头里的道行还是太浅了。在这场合作背后将要涌上来的各种麻烦，他盘算得远不如韩东那么尖利、那么周全。光人力调遣这一块的大疙瘩，就已经堵得他头昏脑涨。

跟几家车队抱团一起打理这摊子事——这是他打心眼里最不愿走的那条路。既然要扯旗子建基业，那每一分话语权当然得牢牢扣在自家掌心里。

说白了，现在这片迷雾大陆的乱局，正朝着四方豪强各占一方的局面滑过去。几十亿地球幸存者，总不能一辈子让幸存者联盟搓圆捏扁吧？再加上现在探索派借着“自立”这名头，对地球幸存者下了大力气托举，完全可以想见——用不了多久，地球幸存者亲手立起来的据点和哨岗，就会铺满废土的每个角落。

到那时候，要真想筑起自家旗帜下的力量，那在自家围墙里面，就万万不该有别派的杂声冒出来。连分离主义者那种从根子上就是一群志同道合的开派元老建起来的厚实团体，到头来不也逃不开分崩离析的宿命？一家势力从奠基那时候起，芯子里就到处是摩擦磕碰，那它更撑不过长远的消磨。

雇编外散工这条路嘛——倒还可以试试水。要是把那批不稳定畸变核心倒腾成现钱，应该也能撑一段日子。可这仍旧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路数，没法从根子上把毒疮剜掉。用有限的钱去买有限的人力，然后指望有限的人力和有限的时间能堆出一个完备的供应链——这道算术题怎么算都差了好几个数量级。

林川只觉脑子里像顶着两个秤砣，脸上愁成了一团解不开的麻。他是真不知道该往哪边走了。

“这事不急这一时半刻。”

韩东开了口。他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安抚的味道，像一只手轻轻按在了林川躁动的心口上。

“先搁一搁，容我再花些功夫往深处琢磨琢磨。再说了，宾尔卡亚那条线不是还没把定好的构建图纸递过来吗？等设计方案捏在手里了，咱再一头扎进去，做明明白白的打算。”

林川沉沉地点了点头，声音里透出几分乏：“行吧。眼下看这架势，也只能先这么稳着了。”

夜一层一层地收紧了。日子就这么一张张翻过去，林川最近的睡眠早被搅成了一锅粥。可一旦挨近了那个时间点，体内那个惯了的节律还是会固执地提醒他——这副躯壳该歇了。

今晚那顿凑在一起吃的晚饭注定是办不成了。大家早就各自草草填了肚子，然后各回车组的舱室会周公去了。林川跟韩东打了声招呼道别，也挪回了龙香号的餐间。

餐间的灯光调成了夜间模式，只留了几盏黯淡的壁灯，把整个空间笼在一层昏黄的光晕里。他实在没那个闲心去挑拣，胡乱取了块冷肉干，合着点罐头蔬菜，一股脑塞进了食物处理器里。机器发出一阵低沉的运转声，不多时便吐出一份卖相平平的营养餐。他端着餐盘在空无一人的餐间里坐下，凑合了一顿简朴的晚饭。

他打算把这顿对付过去之后，就赶紧补一场大觉。

吃饭的时候，他的脑子根本停不下来。各种信息不断浮上来，他一边过筛一边归档，围着往后的扩展方向在大脑里展开了大量的推演和布画。叉子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食物，他甚至没怎么尝出味道来，全部注意力都被脑子里的推算占满了。

心思飘得有些出神。林佳什么时候坐到他对面的，他都没注意到。

等到盘子里的东西风卷残云般刨干净了，他正要起身收拾，忽然有一缕寡淡的麦酒苦香钻进了鼻腔。他这才发觉——林佳手里捏着一瓶酒，正好端端地坐在他对面。她投过来的视线带着几分跳动和犹疑，那双一向爽朗的眼睛里，此刻蒙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翳。

“小林？你怎么还睁着眼没睡？”

林川搁下手里的餐具，不解地看着她。这时候，钟针已紧抵着夜里十二点的界线了。窝在城里的时段倒也不用分人值夜，林川还以为车里的弟兄们早都闭灯倒头了。

林佳轻轻摇了摇头。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领口的扣子松了两颗，露出叹了一口气：“下午眯了老长一觉，反倒把晚上的困劲全耗光了。怎么都睡不沉。”

林川目光稍稍一凝。他看出来了——这豁达性子底下压着说不出的心事。林佳平日里是那种三杯酒下肚就能把整个餐间都带热络的人，嗓门大得能把车顶的灰震下来。可此刻她安静得像一块沉默的石头，连握着酒瓶的手指都有些发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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